【滿庭芳】張鎡
促織兒
月洗高梧,露漙①幽草,寶釵樓外秋深。土花②沿翠,螢火墮牆陰。靜聽寒聲斷續,微韻轉淒咽悲沉。爭求侶,殷勤勸織,促破曉機心。
兒時曾記得,呼燈灌穴,斂步隨音。任滿身花影,猶自追尋。攜向華堂戲鬥、亭台小,籠巧妝金。今休說,從渠③床下,涼夜伴孤吟。
露漙:形容露水凝聚的樣子。
土花:指青苔。
渠:它。
鎡字功甫,名門之後,祖張俊原為與韓世忠、嶽飛齊名的大將,後改變抗金立場。鎡官奉議郎,直秘閣,畫家、詩人。此詞為寧宗慶元二年秋與薑夔飲於其昆仲張達可堂時所作,張鎡一揮而就,薑評說“功甫先成,辭甚美”。詞成立付歌者唱,薑亦旋成《齊天樂》。據《齊天樂》序:“丙辰歲與張功甫會飲張達可之堂,聞屋壁間蟋蟀有聲,功甫約餘同賦,以授歌者。”此詞當為即景所作,然其中之情顯非是此刻才有。
本詞主要是回憶兒時的玩樂場景,但看末句,今昔之比,又少含故國之思,可以看作是一些稍有良知的士大夫階層南渡後的哀語。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其中表現的隻是對舊日繁華的留戀,至於故國情深能有幾分,這就不得而知了。
促織的哀音貫穿全篇,讀來頓生寒意。不能說功甫沒有憂國之心,在“螢火墮陰”的森冷之中,“微韻轉淒”,斷續寒聲逼近床下,正自勸人奮起。但他的壯氣顯然不足,書及此處,嘎然而止,轉去味那淒韻涼音了。
下片主要回憶了兒時夜捉蟋蟀的樂趣,“呼燈灌穴,斂步隨音。任滿身花影,猶自追尋。”生動地再現了一個逮蛐蛐兒孩子的形象。然而,“攜向華堂戲鬥、亭台小,籠巧妝金”卻又不是普通的小孩兒能做到的了,這是明顯的浪**公子行為。而今憶昔,張鎡似是頗有悔意,想當年之樂,今朝之戚,昔時玩物,卻成今宵解語良伴,其空寂無聊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