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曹豳

和王潛齋韻

今日事，何人弄得如此！漫漫白骨蔽川原，恨何日已！關河萬裏寂無煙，月明空照蘆葦。

謾哀痛，無及矣。無情莫問江水。西風落日慘新亭，幾人墮淚？戰和何者是良籌？扶危但看天意。

隻今寂寞藪澤①裏，豈無人、高臥②閭裏。試問安危誰寄？定相將、有詔催公起。須信前書言猶未？

①藪澤：藪，大澤也。（《說文》）

②高臥：用陳登事，見前。

王潛齋，名埜，有《西河》（“天下事”）一詞，本首是其和作。和作要求和原詞同牌、步其原韻，且內容亦要與原詞相呼應。曹豳這首詞完全做到了這點。

“今日事，何人弄得如此！” 開頭以極度憤激的語氣提出一問：北宋淪亡至而今，中間多少滄桑，國恨家愁，是何人所致？靖康之恥，紹興和約，風波亭案，一樁樁、一件件，顯是指斥權奸。但是，我們在今天看來局勢會更清楚。什麽權臣佞黨，還不是皇帝昏庸無能、耽於享樂！哪個時代沒有奸臣？試看後來清聖祖康熙六十餘年間，幾乎無一日不是權臣當道，一波剛平、一波又起，然而玄燁帝乾綱獨斷，國家內患外患盡平，海內大治。“漫漫白骨蔽川原”，“關河萬裏寂無煙”，生民殆盡，到處是殘敗景象。被占地的慘狀真切顯現在我們眼前，戰亂之殤啊！

“謾哀痛，無及矣。”由上片末何已之恨化來，我們縱哀有何用，看“西風落日慘新亭，幾人墮淚？”一問把慘狀的根源找到了：當權者都在西湖宴酣，隻我等無權無勢，哭一番、罵一番，又成何事？劉義慶《世說新語·言語》載：“過江諸人（指晉室南遷後的上層人物），每至美日，輒相邀新亭，藉卉（坐在草地上）飲宴。周侯（周顗）中坐而歎曰：‘風景不殊，舉目有河山之異。’皆相視流淚。惟王丞相（王導）愀然變色曰：‘當共戳力王室，克複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對！’”而現在這群人連當年過江諸恐還有所不如，宴上又怎會想到神州沉陸！“扶危但看天意。”此中之天非止青天，尚有所謂，寄意聖主，曆代不得誌之臣共事，此處亦然，望天心徹悟。

“隻今寂寞藪澤裏”和王詞“隻今袖手野色裏”相映照，轉寫誌士辛苦。有人“高臥閭裏”，暗用陳元龍湖海精神，關心國家之事，映王埜之心懷天下，下又言“定相將”，可見王埜可能確有大才。然而，天下如是之才者甚多，能用如是之才者又有幾個？雖是一片希冀，恐終付流水。

唱和之作，束縛較多。這首詞能寫到如此，可謂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