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精選賞析

【沁園春】李曾伯

餞稅巽甫

唐人以處士辟幕府如石、溫輩甚多。稅君巽甫以命士來淮幕三年矣,略不能挽之以寸。巽甫雖安之,如某歉何!臨別,賦《沁園春》以餞。

水北洛南,未嚐無人,不同者時。賴交情蘭臭①,綢繆②相好;宦情雲薄,得失何知?夜觀論兵,春原吊古,慷慨事功千載期。蕭如也,料行囊如水,隻有新詩。

歸兮,歸去來兮③!我亦辦征帆非晚歸。正姑蘇台畔,米廉酒好;吳鬆江上,蓴嫩魚肥④。我住孤村,相連一水,載月不妨時過之。長亭路,又何須回首,折柳依依。

蘭臭:《易傳》:“同心之言,其臭如蘭。”謂其相投。

綢繆: 見《文選·漢高祖功臣頌》的”綢繆睿後,無競帷人”,言親密貌。

歸去來兮:東晉陶潛之《歸去來兮辭》:“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此用以表達詞人對隱逸生活的向往。

蓴嫩魚肥:用張翰典故,見前。

稅巽甫是作者的朋友,如序中所言,他“以命士來淮幕三年矣,略不能挽之以寸。”作者對此既有歉意,又含同情,以此詞為之踐行。

開篇即寫到,現在未嚐沒有石洪、溫造那樣的人才,有才之士不得重用的原因,僅僅是時代不同了。字裏行間暗含作者對混亂的朝政,昏聵的統治者的嘲諷和不滿。但這一層意思一帶而過,作者轉入追憶二人相知相惜的友情。二人誌同道合,親密有加,有過一段“夜觀論兵,春原吊古,慷慨事功千載期”的交遊生活。自此之後,論兵吊古,大概隻剩作者孤身一人了。料想友人的行囊必定空空如也,隻有幾副詩稿。側麵表現出友人的清廉自愛,並且表達出作者對友人品行的讚賞。

下片翻出送別詩的新意來,作者的態度由勸慰改為鼓勵。原因在於作者原也早就厭惡黑暗的政治,打算有朝一日如同陶淵明一般歸隱田園呢。作者極盡所能,描繪出一幅回歸家鄉後的美好生活的圖景。米廉酒好,蓴嫩魚肥,作者縱情山野之間,放浪形骸之外,正所謂“人生貴適意”啊。這麽想來縱是暫時分別也無所謂,因為“我住孤村,相連一水”,友人過數月就可以來訪一次,共敘深切友情啊。本是丈夫之別,長亭路上就不必學女子般依依惜別了吧。尾句充分表現出作者的豁達灑脫之態。

對官場現實的清醒認識,對田園生活的勉力追求,賦予了這首送別詞更加深沉的主題,幾乎算得上是作者人生觀的展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