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繡衾】趙汝茪
柳絲空有千萬條,係不住、溪頭畫橈①!想今宵,也對新月,過輕寒、何處小橋?
玉簫台榭春多少!溜啼紅,臉霞未消。怪別來,胭脂慵傅②,被東風、偷在杏梢。
畫橈:畫飾之槳。方幹《采蓮》:“指剝春蔥腕似雪,畫橈輕撥蒲根月。”
②傅:拍擦。
趙汝茪,字參晦,號霞山,又號退齋。本是趙宋宗室,但是卻生逢南宋國力衰微,家世淪落。在當時也頗有才名,近人況周頤在《蕙風詞話》中評其”詞筆清麗,格調本不甚高”,雖然格調並不高,但是詞采卻是斐然,構思巧妙,婉轉細致,這首《戀繡衾》便是代表。
詞人擬思婦作怨別之語,首句言道“柳絲空有千萬條,係不住、溪頭畫橈”。獨守在閨閣中的女子忽然望到窗外的柳樹,不禁心生怨恨,嗔怪起那風中搖擺的柳絲真是空有千條萬條,卻纏繞不住郎君的畫槳,使他在溪上漸行漸遠。這與宋代周紫芝的“一溪煙柳萬絲垂,無因係得蘭舟發”有異曲同工之妙,情人有事遠離,女子也無可奈何,所以一腔因相思而生的煩怨,隻能都付與了無辜的扶風弱柳,聊以泄懷。她對著天邊的一彎新月,想著遠去的郎君,此時他也在與我共望這明月吧,輕寒漠漠,他又在那一座小橋下泊船休憩呢?新月如鉤,鉤住了女子的心,她想象此時郎君也必是在念著自己,那麽就暫且先借月光傳達我綿綿情意,在夢中與你廝會吧。
“玉簫台榭春多少”,過往的種種,女子猶曆曆在目,台榭間動聽的簫聲一陣陣送入耳中,有郎君相伴,方才不辜負這大好春光啊。“溜啼紅,臉霞未消”,有道是“杜鵑啼得春歸去”,杜鵑的聲聲悲啼,是在催促著春日離去花殘柳敗啊,可是因為有心上人的陪伴,縱使百花落盡又如何呢?所以那時的她依然是籠罩在幸福之中,臉如朝霞啊。從回憶再回到現實,自從離別後,女子再也未曾用心打扮過自己,懶於梳妝是因為無人欣賞,容貌再美又有何用呢。攬鏡自照,方才驚覺容顏憔悴,女子轉眼一看,隻見枝頭紅杏春意正濃,原來自己的綽約風姿、桃李豔色都“被東風、偷在杏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