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宮春】趙汝茪
著破荷衣,笑西風吹我,又落西湖。湖間舊時飲者,今與誰俱?山山映帶,似攜來、畫卷重舒。三十裏,芙蓉步障,依然紅翠相扶。
一目清無留處,任屋浮天上,身集空虛。殘燒夕陽過雁,點點疏疏。故人老大①,好襟懷,消減全無。慢②贏得,秋風兩耳,冷泉亭下騎驢。
①老大:年老意。
②慢:此用同“謾”。
這一首《漢宮春》完全不同於趙汝茪其他的作品風格,其詞本多女子傷春思君的閨怨之作,而這一首則有一種淒清悲楚之意,感情哀痛陳鬱,真實深切,是他難得的感時傷懷的憂世佳作。況周頤本來批評他的詞格調不高,但是卻對著首詞大加讚賞,評曰:“以清麗之筆作淡語,便似冰壺濯魄,玉骨橫秋。綺紈粉黛,回眸無色。”
屈原在《離騷》中寫道:“製芰荷以為衣兮,集芙蓉以為裳”,從此荷衣便成為了隱者高士的服飾。“著破荷衣,笑西風吹我,又落西湖”,曾經的貴胄子弟,如今的落魄王孫,身穿一件破舊了的荷衣,又來到了曾經常常流連的西湖。在山林中歸隱日久,早已習慣了貧苦的生活,可現在卻又被瑟瑟西風吹到了繁華的西湖來,令他不禁苦笑。當時和詞人一起在湖上泛舟飲酒的故人們,拱手而別後再也尋覓不到了。可是這西湖麗色卻是與往日不殊,青山秀拔,碧水清靈,如同當日那一幅畫卷再次鋪展開來。就連三十裏的屏障般的朵朵芙蓉,如今還“依然紅翠相扶”。依舊的山川美景更襯得當下人事零落,真可謂世易時移、物是人非啊。
泛舟湖上,一眼望去,便覽盡了一湖清水碧波。“任屋浮天上,身集空虛”,水麵光滑平整,岸上的房屋、空中的白雲都映在其中,水天混雜交錯,如夢似幻,坐在畫舟中的詞人也仿佛置身於天上與浮雲為伴。大雁飛向漸漸西沉的夕陽,在如火似燒的殘霞間,化作了稀疏的幾個黑點。這一幕圖景,豈不正是這日漸衰微的國家的寫照?“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錦繡河山破敗如斯,眼前的落日更是激起了詞人的憂懷。最可恨的便是昏庸無能的當權者,空自冷了一班欲要為國效力的豪傑們的滿腔熱忱,如今這些人都已是兩鬢斑白,心灰意懶了,“好襟懷,消減全無”。行在路間,兩耳聽得盡是陣陣秋聲,傾頹末世的悲涼之音在天地間不絕回響,襯著那冷泉亭下,一個騎著瘦驢的破落貴族寥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