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引】蔣捷
荊溪阻雪
白鷗問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心若留時,何事鎖眉頭?風拍小簾燈暈舞①,對閑影,冷清清,憶舊遊。
舊遊舊遊今在否?花外樓,柳下舟。夢也夢也,夢不到、寒水空流。漠漠黃雲,濕透木綿裘②。都道無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
①暈舞:亂舞。
②木綿裘:木綿之裘。
這首詞是蔣捷乘船阻雪於荊溪(今江蘇南部)時所作,曲調活潑,使得哀愁處也淡了許多。
“白鷗問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起筆並未布景,而先放出一隻白鷗來,鷗鷺閑情,給人以世外之感。設問今朝至此,身留抑或心留?這二者並不矛盾,遇雪身留是必然的,關鍵在於心是否在此。“心若留時,何事鎖眉頭?”以反問來否定這個問題。心不在此,那麽它在哪兒呢?詞人又為何緊鎖雙眉?“風拍小簾燈暈舞,對閑影,冷清清,憶舊遊。”這裏似乎並沒有給出回答,但事實答案已經很明確了,詞人還是難忘舊事。孤影對青燈,一個人默默的回憶著當年景狀。
“舊遊舊遊今在否?”緊承上片“憶舊遊”而來,將詞人心中的所思所想直白吐露。而這一發詞人思緒便如潮水般,再不可收拾。“花外樓,柳下舟”,舊友交遊情狀曆曆在目,但卻無法回到那時了——即使是在夢中。“夢也夢也,夢不到、寒水空流。”現實的殘酷將詞人的美好回憶打碎,讓他連做夢都不敢想再有那樣的歡樂。這是怎樣一種折磨啊!獨自佇立在船頭,任雪打孤衾,卻也無心中之冷。“都道無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結語將梅來比,象征詞人的高潔,而此夜四外無人,梅花亦是冷冷清清,人花相對,各敘各情,一種知音的感覺冥冥中在二者之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