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再不是罪人趙圓，他是...
但哪怕心中已絕望，他還是想要做最後的努力，所以，他去了焚骨之地，親眼看著那數不盡的屍體被堆成了山。
還好是冬天，還好下著大雪，若不然，那些屍體一兩天就能臭爛生蛆……
可即便是大雪紛飛的日子，堆放屍體的地方，還是臭氣熏天。
屍體燒了多少日，他便在那邊守了多少天。
從一開始的怎麽都變不成人，到最後，突然就發現自己變回了人形，還滿臉是淚。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了躍北軍了。
他是罪人！
哪怕不是他親自做的，可那個冒充者頂的是他的臉，主帥和兄弟們信的也是他的臉。
如果自己沒有輕敵冒進，如果再小心謹慎一些，如果被抓之前，就徹底自刎……
如果，如果……
他有太多的遺憾，卻一句委屈也說不出來。
所以，他隻身去了敵國，找到了親生父親，然後，當著他的麵化為白虎，一口咬掉了對方的腦袋……
他報了仇，卻好像又沒能服成功，因為那個冒充他的男人，憑空消失了。
於是那人犯下的所有罪孽，隻能由他承擔。
他甚至不敢變回趙圓的樣子，因為，那是個走在街上，都會被老百姓用糞飄趕的人。
他是罪人，這已成定局……
他背負著滿身罪惡與血債，一路追查著那個男人的蹤跡。
一年前，他終於找到了那個人。當他發現那人試圖策反老趙，他怒了，在老趙回營之後，他毫不猶豫地虐殺了對方，再將他一口一口嚼碎進肚子裏。
大仇終於得報，他原本應該開心……
可躍北軍的軍事布防圖又丟了。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他無法逃離的詛咒，他看著老趙因為自己再一次被軍中同袍嫌棄，看著他們屢次不救，甚至是有意害老趙去送死。
他怒不可遏，又無可奈何……
然後，他突然就扭曲了。
他想：為何一定要怪責自己？他分明什麽也沒有做過，誰也沒有對不起過。
為何一定要內疚自責？
錯的是這個世道，錯的是老天爺，錯的是敵軍，錯的生下他的那個人，錯的是……是那些因為恨自己而遷怒他養父的人。
全部都是別人的錯，他……沒有錯！
對，他沒錯！
想通了這個歪理，他突然就釋懷了。
從此後，他再不是罪人趙圓，他是……半妖之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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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這一切，寧仙仙呼吸都差點停止了。
這窒息的人生，便是誰也承認不了的吧！
特別是趙圓在敵國受虐的那一段，那種絕望，那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心情，她仿佛都被感染了。
咽了咽口水，她扭身看向明玄夜：“那個，結束了。”
這一聲結束，指的是，已經從她左眼的世界裏退出來了。
但明玄夜沒有動，他木然地站在那裏，臉上戴著麵具，寧仙仙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她能感覺得出，他在傷心……
或許，不止是傷心，那種感覺很複雜。
是一種無法言說的，自責！！！
就在這時，老趙突然大叫一聲：“趙圓……”
而原本就已經奄奄一息的趙圓，終於在遺憾中輕輕閉上了眼，虎首垂落在地的同時，它的身體再度幻化。
從那麽大一隻虎，變成了那麽瘦一個人……
直到這麽近的距離看他，老趙才發現，他與其說是個人，不如說是個破爛。
包覆在那破衣爛衫下的身體，沒有一處是完好的，上麵新傷撂著舊傷，舊傷下還有舊傷。
有些地方，或者能明顯地看到一個個坑洞……
老趙在軍中那麽多年，一眼就看出那種傷痕，是被人剜下一團血肉後才留下的坑洞，雖然傷口愈合了，但是：“為什麽這麽多傷？哪裏來的？誰弄出來的……怎麽會這麽多？怎麽會這麽多啊？啊？”
“你不是做了敵軍將領的兒子，你不是去享受榮華富貴了嗎？那這些是什麽？是什麽？趙圓，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啊……”
劇烈的搖晃中，本已經氣息微弱的趙圓終於睜開了滿是血絲的眼。
他要死了，已經動不了了，隻能微微張嘴，無聲地叫他：“阿爸……”
就是這無聲的一叫，老趙徹底崩潰了。
他緊緊抱著自己的養子，什麽話也再問不出，隻是哽咽著，嚎啕大哭：“兒子，兒子啊……我的兒子啊……！！！”
“我們……都錯怪他了……”像是終於得出了最終結論，又像是僅僅隻是在發表感慨，明玄夜的聲音很沉，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麽情緒。
突然，他發冷的指尖，被一隻熱乎乎，軟綿綿的小手拉住。
雖說是未婚夫妻，但寧仙仙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是不該拉男人的手的，但她這會兒能想到的安慰她的行為，隻有這個……
果然，手一拉上去，才發現他指尖一直無意識地發顫。
她於是更緊了握了他一下，堅定地道：“不是你的錯！”
寧仙仙抬頭看著他，大聲道：“他很冤枉！但不是你的錯，不要怪自己，不要像他一樣，一輩子活在自責的陰影裏……”
明玄夜：“我……我不知道……”
寧仙仙突然問他：“那……你想救他嗎？將軍？”
明玄夜沒有猶豫，反問她：“可以嗎？”
“可以……”雖然‘救’他的方式，可能會和明玄夜想象中不太一樣，但……這已經是目前來說最好的辦法了。
寧仙仙伸手要進袖袋裏拿東西，這時才發現手拉被他拉著。
咦……
之前明明是她拉著他，怎麽現在變成他拉著她了？
他什麽時候反客為主的？
寧仙仙震驚地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那直勾勾的視線看得明玄夜老臉又是一紅，還好有麵具遮著……
他輕輕歎了口氣，不動聲色地放開了她。
寧仙仙也不是什麽矯情的性子，他放開她了，她也就沒再多問，立刻從袖袋裏翻出了那本《仙仙鬼契賬》。
明玄夜一看見那東西，便什麽都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的救他！
不過也好，也好！！！
他那樣活著，也許還不如留在賬本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