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深明大義奇女子
當時,隨娘是這麽說的:
“何必讓人為難呢?老太太現在一個人住在府上,雖算不上孤苦無依,但膝下無兒無女,若是見了鈺兒,如何能舍得再放手?可若將鈺兒養在將軍府上,日後少將軍回來了,當如何?”
“少將軍在邊關浴血奮戰,家中卻多了個他從未聽說過的幼弟,憑白享受他拿命掙得的一切榮華富貴,別說是他,任何人,都是要不高興的。雖說我無意讓鈺兒與少將軍爭家產,可鈺兒還小,什麽都不懂,若真讓他長在了那樣的環境裏,說不得哪天,真就起了些不該有的貪念?”
“人嘛!誰沒有貪心的時候?但我不想他貪這個心,也不想他和他哥哥就為了那些東西,手足相殘。他就在我身邊養著也挺好,將軍府也從未缺過我們母子什麽,這樣,挺好的……”
明管家講到此處,又深深一歎……
“這說來也是天意,當初老奴本覺得,大公子您常年都待在邊關,老太太身邊多個孩子承歡膝下,說不得人還能精神些。哪知,老奴尚未來得及勸說隨娘……當夜,這院子裏便進了賊人。”
“這宅子裏就本隻有幾個普通的護院,又哪裏護得住,是隨娘拚死護下孩子,自己卻連中三刀……”
明管家話音未放,小胖墩已經小臉煞白:“什麽?我娘替我護了三刀?管家爺爺,您為何從未跟我提起過?”
明管家:“你娘不讓啊……”
小胖墩:“那後來呢?”
明管家:“後來,你娘幾次從鬼回關前打過,最後一次,甚為凶險,人差點就沒了。當時還是大夫急中生智,用力掐了小公子你一下。你在邊上哇哇大哭,那哭聲,終於將你娘給喚了回來……”
言至此處,小胖墩早已泣不成聲,他竟從不知還有這樣一段過往。
他小臉哀哀,哽咽到幾不能成語:“怪不得娘親……身子骨,一直不好……嗚嗚……她才不到四十……嗚嗚……是我害了娘親,要不是為了護我,她定不能這麽早死,嗚嗚……!!”
想起早逝的娘親,小胖墩哭得停不下聲來。
老太太不知如何勸他,隻也跟著一起嗚嗚直哭……
這時,反而是明玄夜麵無表情地看著明管家:“你繼續說。”
明管家知道,大公子並非冷血無情,隻是不習慣這樣的場麵,所以才會故意轉移大家的注意力。
他點點頭,繼續道:“後來隨娘慢慢好了,我又勸她,是不是還是把孩子送回將軍府,畢竟,這院子太不安全,將軍府那邊至少還有家將。可隨娘卻更加堅定地搖了搖頭,然後,她跟我說……”
隨娘:“明管家,不管您信不信,我其實真的死過一次。當時我的靈魂都飄出了體外,我便追著那賊人的蹤跡,一心想知道到底是誰想要我們母子倆的命,可是您猜,我追到了哪兒?”
“我一路追進了那高高皇城,在那裏,我看著那賊人跪在一個男人跟前,是皇上,皇上他什麽都知道了,更容不下這個孩子。又或者說,皇上容不下的不是鈺兒,而是不允許,也不希望明家再出一個像明玄夜那般的天之驕子。”
“越是大權在握之人,越是懼怕那些真正有能耐的人,這大約是因為自卑吧!又或者,因為權力的滋味太過香甜,嚐過之後,便不舍再放……所以,當天家意識到,將軍府在軍中的威望,早已蓋過天家,他們……便坐立難安!”
“不舍放手,因為大月皇朝還需要明氏一族來守護,不敢放縱,因為功高震主的明家,即便心無雜念,也仍是懸在天子頭上的一把刀。所以,您不要再想著把鈺兒送回將軍府了,他便是長在外頭,被我養殘養廢,也不一定能平安長大的,若帶回了將軍府,怕是活不過周歲的吧!”
明玄夜:“……”
明管家:“如此通透又聰慧的女子,老奴當時才明白,為何老將軍鐵骨錚錚,最後的一抹柔情卻給了她,後來,隨娘明明站都還站不穩,卻央我帶她特意回了一趟將軍府……”
言至此處,明玄夜久久不能言語。
小胖墩更是哭得幾乎要暈死過去,隻有老太太呆呆地坐在小胖墩的肚皮上,喃喃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老太太嗓音沙啞,聽著似乎也想哭的樣子。
她道:“十年前,隨娘確實抱著孩子來找過我,當時,我聽說是個男孩,十分高興。原是想見見她和孩子的,想說就算不能養在家裏,也不能虧了她們母子……”
“豈料,豈料她當時口出狂言,說要母憑子貴,逼我替死去的兒子承認她的名份,不但要將小鈺的名字上明氏族譜,連她也要一起上……還得以正妻之名。”
老太太說到此處,又是長長一歎:“她即生出的是男孩兒,上族譜便是早晚之事,可要給她正妻之禮,我如何能應?便是這一鬧,我對隨娘的印象便大打折扣,連帶著,對小鈺也有些不想見了……”
“後來,她當著我的麵又說了許多大逆不道之話,我便一心以為這個女人貪心不足,便……將她趕了出將軍府!!!”
老太太說到此處,小胖墩的身體又劇烈地抖了一下。
老太太心虧啊!
她用圓圓的布手摸著孩子的手背,也哭了:“我竟不知她是裝的……她是怕我露出破綻,才故意如此的吧?隻有我表現得越是真實,皇帝的探子才會信她是真被將軍府厭棄了,孩子也不可能接回府裏,也不可能得將軍府承認……”
“老夫人,正是如此!”
明管家:“其實老奴後來有幾次都想跟您坦白,是隨娘不讓……直到她去世,她都不曾鬆這個口,隻求我好生照顧小公子,直到他平安長大……”
“她還叮囑我,看著孩子,不要讓他去找大公子,也不許他提自己的身世,更不讓他主動去將軍府認親。老奴問他,即是這也不許,那也不許,為何又不瞞小公子他的身世?隨娘,是這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