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皇城自古就是美人埋骨...
眾人回首,隻見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婦人正踉踉蹌蹌的奔跑過來。
她跑得太急,還一個趔趄跌趴在地。
清脆的骨折聲響起,太後悶哼一聲,想再度站起來,卻根本就站不了。
她便就那麽趴在地上,不顧儀態,不顧形象地指著雲挽歌消失的方向,淒厲呐喊:“她說什麽?她剛才說了什麽?哀家的翀兒,翀兒不是那樣死的,不是那樣死的……他隻是溺了水,溺了……水……”
痛哭聲中,太後的心又一次被淩遲成一片一片。
痛失愛子的感覺又重新湧了回來,當年那種怎麽想也想不明白,怎麽看也覺得違和的感覺,現如今她終於明白了。
原來,那具屍體就不是她的翀兒,所以她才怎麽看那孩子都不舒坦。
太後目眥欲裂,她長長的指甲摳抓著地麵,太過用力,有兩根指甲都直接摳斷了劈開,可她卻仍舊用力地緊緊摳著地麵,試圖站起來:“你把她還回來,你把她放出來,讓她跟哀家說清楚……啊……讓她跟哀家說清楚啊………”
太後滿臉是淚,像是徹底瘋了!
其實,她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瘋了。那時她心裏就有種無以言表的悲傷,於是她一下子就發了狂,做出了清醒後連自己回想起都害怕之事。
她一直不明白自己當時為何要做得那麽絕?
如今才知道,是母子連心,是親生兒子的冤屈影響了她,讓她變成了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魔鬼……
可是,真相為何是這樣的?
太後痛哭著,大叫著。
服侍她的老嬤嬤追了上來,想扶她起來卻被太後用力掀開,她怒視著寧仙仙的方向,臉上淚痕交錯。哭花的妝容在她臉上交織出一道道粉痕,讓她那張臉看起來滑稽極了。
可寧仙仙卻並不覺得她的樣子可笑,隻滿滿都是無奈。
她正是因為感應到太後過來了, 才會有意收了雲挽歌的,不是不願意告訴太後真相,隻是那般可怕的真相,讓一個痛失愛子的母親知道,也太殘忍了……
可太後不肯罷休,她一定要知道真相。
她哭著捶地:“他還是個孩子,他還是個孩子啊!怎麽可以這樣對他?皇兒,哀家那苦命的兒啊~~~啊~~~!!”
太後聲聲淒厲,哭到在場之人無一不是淚流滿麵。
可就在這時,所有人都遠遠地看到,在太後趴倒的地方,正上空,徐徐飄下來一個白色的小身影。
那是一個雪白的孩子,白發,白衣……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那一幕,直到那個小小的白影輕輕落在太後的身前:“母後……”
輕淺的一聲低喚,軟綿綿的童音。
太後張大了嘴,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麵前去世多年的兒子,那一刻,太後仿佛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近五十年的光陰,當兒子的小臉再度出現在太後的眼前,她竟發現這張小臉鮮活如昨天。
她從來沒有忘記過他……
因為是失去過的,因為是虧欠過的……
她就那麽張大了嘴,雙手揮舞著,拚命地想要抱抱自己的孩子,可那隻是一縷殘魂,無論她怎麽擁抱,都隻會穿過他的身體:“翀兒,翀兒……是你嗎?真的是你嗎?母後想抱抱你都不行嗎?翀兒啊……”
皇長子:“母後,別哭啦!兒臣是來接您的,您要跟兒臣走嗎?”
隻這一句,太後的眼淚倏地停了下來。
她臉上的表情分不清是開心,還是激動,但很快,她居然滿臉是淚地展顏一笑:“真的嗎?你不怪母後,還願意接母後走?”
皇長子點頭,圓乎乎的小臉上,那雙睫毛都是白色的大眼睛一直在彎彎地笑。
如同他還活著的時候,每天都會如此跟太後請安,撒嬌……
太後心口像是裝著沉甸甸的大石頭,又是痛苦,又是安心。
她聽到皇長子說:“兒臣一直在等您呢!母後……您找到兒臣,找到了,我們就可以一起離開了,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太後:“可是兒啊!你在哪兒啊?母後要怎麽找到你?”
那白白小小的身影,突然傾身而下,在太後的耳邊輕輕說了三個字。
太後的雙眸霍的一下張到最大……
耳力極好,同樣聽到了那三個字的寧仙仙,忍不住也一下子望向了某個方向,那裏——
是太醫院!
鸞太殿內……
眾朝臣以及太監宮女們,這時也一個個地如夢初醒。
不知是誰先帶頭問了寧閣老一句:“閣老,那些娘娘鬼您老可認識?”
寧閣老搖了搖頭:“那些娘娘被處置之時,老夫也不過十多歲……如何能認識?”
“倒也是,但這……”
那人欲言又止,像是有許多話想再問,寧閣老卻抬手一搖,示意他閉嘴不必再問。
畢竟,他真的什麽也不知道。
要說朝中大臣裏,也不是沒有比寧閣老還老的老臣子。但如今在場的官員裏,寧閣老確實是年紀最大的那一位,大家自然就問他了。
他確實不認識這些娘娘,可他畢竟是首輔重臣,因而,當年這九位宮妃被處死之事,他後來也有所耳聞……
確實與民間所傳不同,但也沒有今夜聽到的這般駭人。
寧閣老用力握了握拳,眉心也緊緊擰在了一起,又一次,他不動聲色地瞥了明玄夜一眼。
但見他的小妹夫,仍舊默默地守在皇帝的龍床邊,隻是一張臉上,山雨欲來。
可此時此刻,又何止是明玄夜一臉的山雨欲來?
能立在這殿中的,皆為重臣。
而重臣之所以‘重’,除了閱曆,便是能力……
簡而言之,一個個都是人精,所以在聽了外麵的那些人鬼對話之後,基本上也都在心裏推測出了當年慘案的全貌。
天家多秘辛,皇城自古就是美人埋骨之地。
為了皇帝的寵幸,為了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這座宮城裏每年都會死人,死很多很多無辜和不無辜的人。
但任是誰有再大的腦洞,也想不出比今夜所聞更為震憾他們全家的醜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