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酸甜甜的初戀

第六章 愛的代價

30年後的相遇

我的童年時代是在北京南部的一個小縣城上度過的。小學三年級時,一個天使般的女孩蘇娣插班到我所在的班級。我們每天一起上學,回家。那時我是個調皮蛋,可和蘇娣在一塊時,我卻很靦腆。

在我們讀六年級時的情人節那天,我和小夥伴們互送卡片,但不知為什麽沒有給蘇娣準備。回家路上,蘇娣變得很沉默,快要分手時,她從書包裏掏出一個粉紅色信封,塞到我的手裏,然後穿過了馬路。我迫不及待地跑回臥室,用小刀仔細地劃開信封,這是一張手工做的卡片,封麵畫著一隻可愛的小熊,頭頂上有閃亮的星星,四周還圍繞著許多紅心。打開卡片,裏麵是用淡藍色膠水拚出的“我愛你”,上麵還粘滿了五彩的熒光屑。我端詳了足足有半個小時,才把它藏進書桌。

可就在那天晚上,哥哥宏偉發現了這張卡片。他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欣喜若狂,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大家。我和蘇娣陷入一種非常難堪的境地,我們開始各自走在馬路兩側。 一周後,父親因為工作調動,我們不得不舉家遷到河北。在全班為我舉行的送別晚會上,整晚我都死死地盯著蘇娣,她也眼淚汪汪地看著我。

在回家的車上,蘇娣又坐在了我的身旁,一路上緊緊握住我的手。下車後,走到我家樓下,蘇娣轉過身來,淚水流到了嘴角。看著她悲傷的眼神,我極力控製住內心的痛苦,“蘇娣,”我握住蘇娣冰冷的小手說:“保重!”蘇娣踮起腳在我的麵頰上深深一吻,然後抹著眼淚穿過了馬路。就這樣,我和蘇娣分開了,一別30年,她嬌小的身影卻一直徘徊在我的腦海。

2006年的情人節,我因為出差乘坐飛機,望著窗外的浮雲,一個念頭從雲層裏跳了出來:我是不是應該去找蘇娣?我知道這不是一時的衝動,我下定決心,不管命運的翅膀把她帶到哪,我都要找到她。我打電話給當年的小學同學,結果一無所獲。後來,我的律師告訴我說,可以向“尋尋覓覓”公司尋求幫助。打去電話後不到一個小時,我就收到了蘇娣的地址和電話。令我驚奇的是,蘇娣竟然也來到了河北,還和我在同一座城市。真的要去見她嗎?我輕輕地問自己,深藏在我心底的美好記憶,會不會因為現實而失望?但如果就此打住,那我餘下的生命就會像徘徊在懸崖邊上,永遠不會安心。

我沒有給蘇娣打電話,隻有付諸於文字,我才能透徹地表達而不至慌亂。“親愛的蘇娣,”我終於提起了筆,“希望你還沒有把我忘記……”用了將近一個下午,我寫完了信,交給了快遞公司。第二天晚上,電話鈴驟然響起,“我當然記得。”是蘇娣的聲音!即使變化再大,我也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蘇娣?”“你有一條雪白的杜斯狗,很高很大,可我一點也不怕它。”“是的。”“你每天都穿著那件灰色的米蘭夾克上學,即使熱得滿頭大汗,你也不願意脫下來。”“對啊,一點沒錯。”“你在公交車站台上扮鬼臉逗我開心,因為那段時間我的臉上長了許多難看的小痘痘。”我當然記得,為了扮鬼臉,我事先不知預演了多少次。

我們聊了一個多小時,當聊到宏偉對我們的捉弄時,我們都大笑不已。突然,蘇娣那邊沒有了聲音,我的眼淚也流在微笑的臉上。後來,她很幸福地談到她的工作,她的丈夫和兩個孩子,我也把我的妻子誇讚了一番,最後我們約定這個周六下午見麵。“你是陳判先生嗎?”當我坐在預訂好的飯桌前,一位服務員走過來對我說,我點了一下頭。“剛才蘇娣小姐打過來電話說她因為有事耽擱,將推遲一個小時到,請您包涵。”

對我來說這無疑是個不錯的消息,這幾天來我的內髒都像被攪在一堆似的不自在,正好利用這一個小時好好地舒緩一下,我走出飯店,慢慢地踱到街頭,猜想著蘇娣遲到的理由。天氣很涼爽,不時吹過的微風安撫著我的情緒。突然,我的腦子仿佛靈光一閃,我為什麽這樣孜孜以求地要用已定的現實來滿足自私的幻想呢?我對自己說,既然我已經知道了關於蘇娣的許多事,保存一份美好的幻想比麵對一個既定的現實不是更好嗎?

在街的對麵,我找到一家文具店,買了信紙和藍色膠水,還有一些彩色的熒光屑。在一個石階上,我蹲下來寫道:

蘇娣,我相信,我們將會度過一個很愉快的夜晚。但是,我不得不放棄這即將到來的美好時刻。我真心想對你說,蘇娣,謝謝你,謝謝你在很久很久以前送給我的那張情人節卡片,你使一個男孩第一次擁有了真正意義上的情人節。那張卡片,是世界上所有美好的禮物加起來也不能與之相媲美的。蘇娣,我會永遠想著你,想著第一個送我情人節卡片的那個女孩。祝你幸福!

我用膠水在信封上畫出蘇娣的名字,把彩色的熒光屑撒在上麵,慢慢地等它變幹。

回到飯店,我在信封上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吻,這是30年後,我還給蘇娣的。懷著一顆無比溫存的心,我把信封留在桌上,輕輕地走出了大門。

用心澆灌愛情樹

我的一個女友,為了愛情幾次三番地死活過。初戀時被人拋棄差點自殺,再戀,又在腕上留了痕跡,每一次好像都驚天動地。最後嫁了一個老實人,沒指望著再驚天動地,用女友的話說,能過日子,給我一個穩定的婚姻,足夠了。

於是從此過著細水長流的日子。柴米油鹽悲歡離合,夫妻上演著生活秀,日子有條不紊。但我的女友說:“為什麽這樣的日子讓我迷戀、讓我感覺幸福?我竟然喜歡這煙火氣息的日子,以前的風花雪月想起就覺得造作。當我下班回家,我喜歡聽他上樓的腳步聲,聽他換鞋後叫我接過手中的萊。或者聽他說給我買了最愛吃的白斬雞……還喜歡,出差回來一抬頭看見窗口暈黃的燈光,而打開家門的一刹那,屋裏整潔如新的床單、窗簾,桌子上新鮮的百合花。”

新婚時她也曾吵鬧後回娘家,像楊貴妃一樣耍著小性,但他笑著上門說:“不能把孤家寡人剩在家裏不管吧。”厚著臉皮讓她打幾下,她轉而一笑,還能氣什麽?在跟著回家的路上,他說:“你走了,我的心就空了。”

後來,爭吵越來越少了,婚姻中的甜蜜越來越多了。

女友說,結了婚,就是兩個人種樹呢,種一棵叫**情的樹。上帝發給我們的小樹苗是一樣的,但這棵小樹苗,要兩個人一起來種才能長成幸福樹。小樹發芽了、抽枝了,要兩個人一起澆水修剪;小樹長歪了,也要兩個人一起想想辦法,到底它為什麽要旁逸斜出了?

兩個人離了婚,常常我們同情的是怨婦,但往往,離婚的最初,導火索也會是怨婦。因為不願意再溝通,不願意再一起給這棵小樹澆水修整,所以,它終於長成了一棵沒用的樹。

我很奇怪她的比喻。但她笑著說,人生就像四季,婚姻亦有自己的四季,我們的小樹就是我們四季最好的例子。葉落花開,春夏秋冬,像我們的婚姻與人生,在春天我們種下了它,誰不是懷著一顆美好的心?夏天也曾熱戀它,曾親手為它修剪枝條,為它鬆土施肥。在秋天,看到它那麽挺拔,甚至可以說是碩果累累,那掛在枝頭的,是愛情的果實,是你們可愛的小女兒和小兒子。

一生這樣過下去,人生的冬天到了,小樹長成了那樣結實的參天大樹,想念著那些曾經同甘共苦的日子,想念著那些被愛情充滿的日子。

這樣想想,心中就會有那麽多的快樂。

因為,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把愛情種成一棵愛情樹。婚姻裏需要有忠誠、耐心、愛心、溫柔、體貼、同甘共苦和相濡以沫,就像愛情樹需要陽光、水、空氣、肥料和足夠的時間來長出年輪。

沒有一樁婚姻是簡單到隻有一加一;沒有一棵愛情樹可以輕鬆地長到參天。那需要兩顆心在一起,把日子中的甜酸苦辣加起來,慢慢地品嚐,那裏麵,自然會有愛情的滋味。

愛是隔年的陳茶香

他喜歡喝茶,最喜歡的是陳茶,隔年的大紅袍,滾燙的水,沏入壺中,茶葉沸騰漲落,慢慢浸開,十分鍾後,他就唇齒留香了。

以前,他是不喜歡喝陳茶的。那時,他的前妻喜歡喝。前妻說:“陳茶,有光陰的滋味滲入其中,淡淡的陳香,經過了四季的沉澱,別有一番滋味。”

那時他不僅不喜歡喝陳茶,也不喜歡前妻溫順的性格。七年後,他覺得自己漸漸失去了**,起初的愛戀變得日漸麻木,甚至覺得前妻的性格如同一杯陳茶,綿軟沒有**,永遠沉澱著隔年的芬芳。最初的喜歡變成後來的厭煩,他提出了分手。他以為她會吵會嚷,如果她吵,他是不會分的,畢竟有了七年相濡以沫、柴米夫妻生活,愛情已經轉成了親情。

但她竟然默默不語,沒有說什麽,甚至連眼淚都沒有。這讓他十分恨,他嫌她沒有一般女人的嬌柔和放縱,即使和他鬧,和他撒嬌,他都是喜歡的。可她如一朵幽蘭,那樣的隱忍,倒顯得他有些突兀和不堪。於是他們離婚了,極平靜地離婚,他說:“咱這不是中國式離婚,是外國式離婚。"

她主動要求搬走,把房子留給他,他覺得這樣的女人真是可恨,竟然堅持到這種程度,他不領她的情,覺得是她看不起他。

不久,他認識了一個年輕女孩,江南女子,有著一身溫柔的媚骨,巧笑倩兮,與前妻是兩種世界的女子。

他任由她撒嬌使性,和她在茶樓裏約會,點的總是今年的新茶。女孩說:“隔年的陳茶我從來不喝,我隻喝新茶,新茶清香撲鼻,而且鋒芒畢露,新茶如同新人呢。”說完,溫柔甜美地看著他,他心裏一動,覺得女孩說的話有道理,新茶那撲鼻的清香,那舒展的葉子,似新婦初出。

過了一段時間,他和女孩結了婚。女孩子笑他是倒掉陳茶喝新茶。

新婚時,他覺得新茶好,女孩溫柔似水,但日子長了,她漸露心機,每時每刻看得嚴,如果他稍露端倪,她便哭啊鬧啊地撒嬌。開始他覺得這是女子的可愛之處,時間長了,他就煩了。

真的煩了,因為她總在鬧。而且,她俗,她把錢看得太重,翻他口袋裏的錢,還翻看他的短信。他惱,她便撒潑地哭,完全沒有女人的文雅。這讓他想起前妻來,那樣溫文爾雅的女子,沒有和他鬧過一次,也不會翻他的口袋和手機,她是隔年的那杯大紅袍,越是時間長,越是散出淡淡的清香。

他過起了凡俗的日子,以前和前妻,吃過飯就聽聽音樂看看碟,他總覺得日子寡淡。現在,那樣的日子簡直是不可能的,她吵得厲害,今天抱怨誰買了車誰當了處長,明天說房子太小連個露台都沒有,她關心的物質生活遠遠超過了精神世界。她曾形容自己是新茶,他想,新茶隻是浮在表麵上的那層華麗,那芬芳太刺激,所以容易讓人迷惑。可他已經沒有回頭路,這是他自己選擇的生活。

那天前妻生日,他去看她,他知道她還是一個人生活。

還是那樣淡然的微笑,開了門,接過他的衣服,遞給他拖鞋。他的眼窩有點熱,好像他出了趟差,但那小屋不是他的,隻有20平米,收拾得簡潔樸素,像她的人。

她沏了陳茶給他喝,這是她的習慣,茶要放久了她才肯喝。那盛茶的,是她親手挑的青花瓷器,美麗異常。

她甚至沒問他為什麽來。兩個人淡淡地喝著茶,他說:“好香。” 她答:“裏麵有光陰的花朵呢。"

他心裏浮上淚來,卻忍著,就那樣笑著,看她素衣潔麵,依然如初一樣動人美麗。他知道,這一輩子,他錯過了一朵最美麗的花。下樓時,他聽到她在身後說:“好好過。”

這個女子,什麽都明白,想他必是心中有了煩悶,或對新人不滿,但她是聰明女子,沒有張揚到要問,也沒有乘虛而入。如果她搶他回來,他是應該回來的,可她沒有,因為她知道,他和她的那段情緣,已經過去。

回家後,他沏了一杯陳茶,前妻送他的。第一口,淡淡苦;第二口,淡淡香;第三口,淡淡甜。

他仰起頭,不讓眼淚流下來,這陳茶的香,注定是他一輩子的痛了。

第七章 愛的含義

我的世界,都是他的聲音

在街上,很意外地看到她的背影。隻是一個纖細瘦小的背影,但他知道肯定是她。盡管,他們已有10年未見。

他追上去,在她肩上猛拍一掌。一張美麗的臉轉過來,從驚愕到驚喜,僅用了一秒鍾時間。他笑,她也笑。他說10年沒見了吧?她不說話;他說你還這麽瘦,她不說話;他說想不到你也在這個城市!她還不說話;他說你怎麽了?她的一汪淚水仿佛要溢出來。

他們麵對麵坐在流淌著音樂的咖啡屋,她用紙和筆給他講她的故事:畢業後,一次意外,讓她突然失去了聽力,世界一下子變得寂靜,讓人發瘋。於是她不再說話,也根本沒有人跟她說話。幾年之後,她就再也說不出一句話,甚至,發不出一個完整的詞。

他被凍在那裏了,他想起他們的高中時代:那時她總是紮著長長的馬尾,早晨和黃昏,她穿著飄逸的衣裙,輕盈地走進學校的廣播室,然後大喇叭裏便響起她甜美悠遠的聲音。他總是一邊傻笑一邊聽,一邊聽一邊傻笑。他知道自己愛上她了,可是他不敢說出來。她是那樣優秀嬌美,而他,卻是那樣笨拙和卑微。他把這個秘密守到高中畢業,然後,一直守到現在。

畢業後,便再也沒有見過她,也沒有她的任何消息。他從一個城市漂到另一個城市,不斷更換著自己的生活空間和工作環境。身邊當然不乏漂亮可人的女孩,可對於她們,他總沒有那種特別心動的感覺。想不到今天,竟然在這個城市,遇見了她。她仍然獨身,因為又聾又啞。

他開始和她約會,每天,他在她工作的廠門外等她,當他和她並排走在馬路的柳蔭下,他多麽希望她能挎著他的胳膊啊!可她總是小心翼翼,努力並恰到好處地保持著她和他之間的距離。他知道,現在,在她的眼裏,他是優秀和英俊的,而她,卻是卑微的。僅僅因為一次意外,世界被顛倒了。

咖啡屋裏,他寫:你得振作起來。她寫:怎麽振作?他寫:你可以重新說話的。她寫:可能嗎?他寫:肯定能,我要聽你說話,你的聲音,是那麽好聽。她寫:可是……他搶過筆:不要可是,從明天開始,我陪你練。

他真的開始陪她練習說話,艱難的過程,遠超過他的想像。一個月、半年、一年,完全聽不到聲音的她,竟然再一次說出一口流利且標準的普通話。聲音,仍然是那麽清脆和動人。兩個人,實現並驗證了一個奇跡的誕生。後來,他們完全可以麵對麵交談了。他們的努力所換來的是她不僅可以說話,還可以讀懂唇語。那天,月光下,他說,我愛你。她的臉就紅了,倚了他的肩膀,她發現,原來,一片寂靜的世界,竟然也可以這樣美好。

市電台的本地新聞檔正缺一名播音,他讓她去試試。她問:“行嗎?”他聳聳肩:“當然行。” 其實她對自己並沒有信心,她隻是想去試試,應付一下他,以及自己,她怕他傷心。

竟然通過了,順利得連她都感覺不可思議。她告訴他們自己其實聽不見任何聲音,一開始他們不信,後來信了,卻是驚訝和讚歎。於是他們決定試用她,試用期沒滿,就跟她簽了合同。一切美好得令人不敢相信,兩個人都哭了。那天下了一場流星雨,他們悄悄為對方許了一個美好的願望。

他每天開出租車的漫長時間裏不再孤獨。每到新聞檔,他都會打開收音機,然後對車上的客人說:“聽,我女朋友在播音呢!”他把那半個小時的節目錄下來,一遍一遍地聽。那些枯燥單調的本地新聞成為他最喜歡的音樂。他快活地穿越大街小巷,哼著歌,不停地

那天播完音,導播告訴她,在她做節目的時候,接到一位聽眾的電話,對方祝她永遠快樂。她問留名字了嗎?導播說留了叫陳東,不過,聲音似乎不大對勁。一瞬間她有了不祥的預感,她給他發短信,沒有回。5分鍾後再發,還沒有回,5分鍾後再發,仍不回。她慌了,手機在這時響起,她把手機遞給導播,導播接起來,臉就白了。

她趕到醫院的時候,他的全身插滿了管子,一動不動。她喊他的名字,一直喊,不停地喊,可是他終未醒來。送他來醫院的好心人告訴她,發現他的時候,他正努力爬出撞得變形的出租車,渾身是血,連呼吸也變得微弱。可是,他卻艱難地撥通了一個電話,他對著電話說:“我是陳東,替我祝她永遠快樂。”

現在,她每天把嘴湊近麥克風,準時地播報本地新聞。她的聲音出奇的平靜,她非常想他,非常想,卻隻能不動聲色。半年前我采訪過她,她笑著說:“其實我可以聽到聲音的,真的。現在,每天,包括所有的夜晚,我的世界,都是他的聲音。”

有一種愛叫殘酷

男人對女人一直很好,嗬護有加,隻要他在家就不讓她做一點家務。買菜,做飯,洗衣,拖地,洗碗等等,他都會做得又快又好,女人喜歡什麽東西,不用撒嬌耍賴,他總會當成禮物買回來。用他自己的話說,女人是用來疼愛的。

女人柔美嫵媚,她的幸福全寫在臉上,甜美的,充滿陽光般的燦爛。她一直以為,日子就可以這樣,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天長地久,永生永世。她將一直做他懷裏的羔羊,他將一直是她一生的依偎。

天有不測風雲。一天,她在電腦前加了一夜的班,早晨站起來時,忽然天旋地轉,一瞬間的黑暗將她徹底擊倒。當她醒來時,已經在醫院的病**,男人正紅著眼圈守在她身旁,她的眼淚當時就下來了,伸手摸他的臉,猛然,她的心僵住了,這一刻的冰冷竟然比暈倒時的黑暗更讓她心驚———她的右臂竟然根本無法動彈!她吸入的一口氣就那樣悶在了喉嚨裏,她瞪著疑惑而驚恐的眼又試一下自己的右腿,同樣的麻木,毫無知覺。她的右半身,已經不屬於她了。

腦溢血,常年的伏案與過度勞累讓她付出了代價,一直以為這是老年病,總要七老八十才有可能會得,而她才剛剛三十九歲啊!她徹底失態了,歇斯底裏,哭得天昏地暗,以後可怎麽辦呢?從此成了一個廢人了,不能工作,不能持家,不能再帶心愛的女兒去公園,不能再挽著他的胳膊散步,終生都要躺在**了,要躺多久?十年?二十年?她無法想象,她無法忍受,她所有的幸福就這麽灰飛煙滅了。

男人不停地鼓勵她,醫院也開始給她做康複治療。四十天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終於有些好轉,她的手和腳有了些知覺,可以做些簡單的活動,但是好轉卻始終停留在這裏,任他怎麽努力給她做按摩也沒有起色。她無法自己穿衣服,扣扣子,吃飯時拿不住筷子,飯菜掉得滿身滿床。她無法自己去洗手間,沒有人攙扶著,她什麽也做不了。她再次陷入崩潰,自己不可能回到健康的狀態了,這,已經是恢複的極限。

就在這時,她明顯感到了男人的變化。以前不等她口渴,男人便會拿了吸管遞到她嘴邊,她想吃什麽,隻要眼光看到床頭櫃,男人便會問:“是蘋果?我幫你削皮。”她到洗手間,他會像抱當年那個小女生一樣抱著過去。而現在,男人陪護她的時候,更多時間是在看自己的專業書,或者到走廊和其他病人家屬聊天,間或看她一眼而已。尤其是這次更加過分,已經晚上七點了,他還沒有像平時那樣送飯過來。她已經很餓了,肚子咕咕叫了半天,床頭櫃上有同事看她時送的糕點,她想自己伸過手去,可努力了半天,手還是僵在半空。她忽然想到一個重大問題:男人,還會留在她身邊嗎?四個月了,哪個男人熬過如此的一百二十天?自己這半殘的身體還有哪點值得他留戀?四十二歲的男人,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誰會把大好時光浪費在一個纏綿病榻的女人身上?

男人來了,帶了一大盒剛出鍋的排骨湯,她猛一揮手,那鮮嫩的排骨便落了一地,湯汁灑了男人一身。男人沒有像平時那樣安慰她,反而皺眉說了一句:“你愛吃不吃!”她被噎住,差點喘不過氣來。

過了一會,她想去洗手間,賭氣不叫他,左手撐著床向旁邊蹭,然後再用左手扳起自己的右腿放到地下,鼓足了勁兒試著要站起來,卻終於沒成功。男人斜著眼睛裝作沒看見,仍舊忙著用手機發短信。女人的血在那一刻湧向頭頂,她,不再是他眼中的珍寶!她狠狠用手撐住床頭櫃,搖搖晃晃站起來,男人這時才趕過來扶住她,遞上手杖。她甩手搡開他,把手杖緊緊握在手裏,現在,這個沒有知覺的木頭,才是她的真正依靠。在洗手間裏,她看到自己蓬頭垢麵,哪裏還有當初的美麗與嬌媚?

男人越來越過分了,扶她在走廊裏散步的時候,總是粗聲大氣地吼她:“你倒是自己拿著外衣啊!就不能再走快一步?自己走,老扯著我幹什麽?你不是要上廁所嗎?再不走快點尿了褲子我可不給你洗……”當著走廊裏那麽多人,女人低下頭一聲不吭,機械地挪動自己的腳,從小到大,她何時被別人如此嗬斥過?自從嫁與他,哪一天他不是輕言慢語百般嗬護嬌寵?

什麽一日夫妻百日恩,什麽柔情蜜意山盟海誓,什麽永生永世不離不棄,全是鬼話!男人越來越明顯的漠不關心,讓女人徹底失去了依賴。雖然她看起來柔弱,骨子裏卻是堅韌的,所有的冷落與白眼,都成了她努力鍛煉的動力,你不是不按時給我送飯嗎?我自己吃上回剩下的。你不是不給我換衣服嗎?我自己花一個小時解開衣扣,再花一個小時脫下。你不是不扶我散步嗎?有這根拐杖就行!不知流了多少汗,咽了多少淚,康複竟然又重新開始了,這次的康複不再是被動的,而是主動的,女人被傷害的自尊成了一座噴發的火山,她自己都感覺到自己的進步,手越來越靈活了,腿也漸漸有力了,她的眼裏又跳動著希望的火花。日子如流水般過去,她對男人一次一次的遲到與漠視變得無謂,積聚起所有的潛能與毅力,來康複自己,等待著出院,也等待著男人對她說出那兩個字:離婚。

連醫生都很難相信她竟然可以恢複得這麽好,除了右腿還有些僵硬,其他地方幾乎都和正常人一樣了。醫生笑著說她創造了一個奇跡,女人也含著淚笑,卻笑得有些蒼涼。

男人來接她出院了,兩個人在路上都很沉默。她仍舊固執地不讓男人攙扶,眼看快到家了,她的心快跳出了胸膛,以後,這裏,還是她的家嗎?男人開門的時候,她定定地看著男人微低的頭,他的腦後竟然有隱約的白發了。是否,男人就將和她攤牌?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忍住即將崩落的眼淚。

“丫頭,睜開眼看看。”是男人溫存的聲音。女人疑惑地睜開眼,呼吸再一次被悶在喉嚨———家裏堆滿了玫瑰花瓣!餐廳,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全是她最愛吃的。她苦笑:“怎麽?最後一次浪漫晚餐?”男人定定地看著她,忽然淚流滿麵:“丫頭,我的傻丫頭,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站起來等得好辛苦?你知不知道看你受苦我有多難過?你知不知道我硬著心腸吼你罵你時有多痛苦?可如果不這樣,你就會一直依賴我,永遠也沒辦法再站起來了。

第二年開春的時候,女人已經可以重新工作了。看上去,她比大病之前略顯老了一些,但臉上的燦爛卻沒變。因為,這個男人讓她明白:不要懷疑真愛,有時候,有一種愛叫殘酷。

第八章美麗的相遇

難忘生命中如櫻花般的女孩

她是他愛過的第—個女孩,在17歲的少年時。

放學後穿越大半個城市,到她的學校去送她回家。

周末的時候,一起去看場電影,黑暗中把她柔軟的手指,輕輕地放在自己的手心裏麵。這種清澈而甜蜜的心情,是生命成長的時候,最初的體驗。

那是春天的夜晚,他記得。

送她回家的路上,兩個人走在淡淡的月光下,一路都能聽到櫻花在風中飄落的聲音。小路兩旁的櫻花樹,開出粉白濃密的花朵,簇擁在一起,每當風吹過,就好像落下一樹的雨水。

在她家的樓梯下麵,她站在陰影中微笑地看著他,漆黑的眼睛,明亮得讓他無法直視。伸出手,輕輕地把她的眼睛合上,然後俯下頭親吻她的嘴唇,她的頭發上都是細碎的柔軟花瓣,散發著清香。

他突然覺得自己的眼睛裏有溫暖的眼淚。

那是一瞬間的幸福。

高中畢業後,他去了北方讀大學,她依然留在南方的城市裏。

很多的信,偶爾的電話,很少的見麵。每次假期一到,他就急忙買火車票往家裏趕。有時候買不到座位票,就擠在悶熱肮髒的車廂裏站上20多個小時。累得發困的時候,在蒙矓中看到的都是夜風中的粉白櫻花,一片一片,無聲地飄落下來。他覺得自己是這樣地愛她。也許用一生的時間都不夠。

快畢業的時候,她有過一個孩子。因為年少無心的疏忽,她對他沒有任何埋怨。

為了不驚動父母,他們借口旅行去了外地的城市。隻是在去醫院動手術的時候,她出了事故差點死掉。在廉價的小旅館裏,他一直守在她的身邊。

那個夏天很炎熱,但是她臉上流下來的汗水和眼淚,卻很涼。她勉強地微笑著對他說:“沒有事的,會沒有事的。”他隻是輕輕地說:“我會對你好的,我會對你好的……”這句諾言他一直放在心裏,但情緣錯落,他們的路還是走到了盡頭。

分手的時候,明知道彼此有很多誤解,但年輕氣盛的他,還是固執地一去就不再回頭。他離開了南方自己的家鄉,到了另一個陽光充沛的城市。

他有了工作,然後有了新的生活,直到在那裏遇到一個美麗的女孩,買了一枚戒指和她訂下了誓盟。

生活很知足平靜。每天早晨,他開著車先送孩子上學,送妻子上班,然後再獨自開車去自己的公司。春天的異鄉城市,馬路兩旁也有纏綿的櫻花樹。一串串粉白的花朵簇擁在一起,當風吹過,就有無數柔軟細碎的花瓣旋轉著飄落,粘在他的車窗玻璃上,像很多行殘缺的雨滴。

突然地,他想起一張10多年前的臉,她的臉。在南方潮濕的夜色中,在樓梯寂靜的陰影裏,漆黑的眼睛,明亮得無法直視,還有黑暗中她的嘴唇,他親吻過的純潔的傷口。這樣的深,再也撫摸不出痕跡。

不知道她是否依然在那個南方城市裏。也許仍會有男人對她說,我會對你好的。但她的幸福已經和他無關。每個男人的最初,都會有一個櫻花般的女子,飄落在生命裏,注定頹敗。

愛情站錯角色,一場心傷

剛來海南的那些天,我住在海口和平南路的招待所裏,十幾元一天的住宿費、兩元的快餐和一張中等院校的文憑,讓我感到在一個陌生城市的舉步維艱。在那間住著三個人的房間裏,我每每拖著疲憊的身軀回來,總要躲進不到五平米的洗手間,對著鏡子痛哭一番。

在我走投無路的日子裏,是海明收留了我。那時他在一家貿易公司負責招聘工作,按公司的要求,招收人員必須要求大專以上文憑。可當我出現在他麵前,那種並不自信和憂鬱的眼神,卻打動了他。他破格招收我為公司的文員。與其說是他收留了我,不如說是他救了我。在一個女孩人生最脆弱的關口,總是很感激那個伸手拉她一把的男人。

海明是海口人,從事貿易工作多年。他和我一樣屬虎,卻比我大了整整一輪。他常常笑著說,你都可以當我女兒了。我喜歡他和我說話時那種親切的語氣,還有他那溫和的眼睛。在海口這個城市裏,成熟睿智的他,漸漸成為我心靈上的一種依賴。

從感激到依賴,這個過程在悄無聲息的轉化。直到了解到海明有一個八歲的兒子,我依然無法轉移對他的迷戀。下班後,他常帶我去公司附近的茶坊喝茶聊天,我毫不隱諱地向他講述我那場失敗的愛情,不知為什麽,曾經讓我心痛的往事,在他麵前,我卻敘述的輕鬆自若。

但海明是一個很嚴謹的男人,即便我們上下班幾乎都粘在一起,但他從沒碰過我。與他第一次親密接觸,是我主動的。那天,我有些感冒,早早下班回家,在出租屋裏等著他出現。他一進門,我就從他身後摟住他,當時我穿著睡衣,他的**在那一瞬間不可遏止地被點燃。

事後,他有些後悔。畢竟我和他在同一公司,他怕露出什麽破綻,影響他的前途,更怕我糾纏他,對他的家庭造成傷害。而我感覺到,海明其實很迷戀我的身體,當我告訴他,我隻要他的現在時,我們有了第二次……其實,在我做他情人的那三年裏,我們的**屈指可數,他總處於一種惶恐不安的境地,但他卻無法從欲望的糾纏中解脫出來。

海明的愛伴我在海口生活了三年。這三年,海口對於我依然是陌生的,因為我的世界,隻為他一個人存在。那時,我所認為的幸福,就是待在濱海新村那間出租屋裏,把自己打扮漂亮,等他出現。後來,有一段時間,海明總是說他有應酬,找了很多拒絕我的理由。那些日子裏,我常常站在窗前,看著開滿三角梅的巷子,盼望他的身影出現。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的眼前出現電視劇裏的那一幕,我才如夢初醒。海明的妻子找到了我,一個體態臃腫的海南女人,她的叫罵引來很多鄰居的旁觀。在一片指點聲中,我心痛至極。我大哭著,撥打海明的電話,卻被他一次次掛斷。

當一切陷入沉寂,我幾乎是歇斯底裏地拉開抽屜,將一瓶藥片捂進嘴裏。但我沒死,是房東救了我。在醫院裏,我終於看到了海明那張熟悉的麵龐,他為我付了醫療費,而後,在我枕邊留下1000元錢,麵無表情地說:“換個地方住吧,不要再來找我了。”

三年的青春換來的是無盡的悔恨和深思。我告訴自己:不是我愛錯了人,而是我自己選錯了角色。

愛情,隻差一曲音樂的時間

進入大學不久,曉曉就成了校報記者團的一員,團長江浩是學校有名的才子,筆下美麗淒婉的愛情故事感動了許多的女孩子。

一次,江浩又有一篇優美的文章見報後收到300元的稿酬。晚上,曉曉正要離開編輯室,江浩一改往日的從容飄逸,語無倫次地對她說:“我來西安一年多了,還沒有吃過西安的小吃,你是西安人,帶我去好嗎?我,我請客”。

第二天傍晚,他們去了西大街,吃有名的賈三灌湯包子。華燈通亮時,他們往回走,曉曉坐在自行車後座上看著江浩,心中既感動又滿足。突然,一直沉浸在快樂中的曉曉發現江浩騎錯路了,應該向南拐卻向北騎,但曉曉沒有說,她真希望這條路沒有盡頭,能一直走下去。

因為有了這個夜晚,江浩和曉曉更親近了。但她又發現,經濟係的葉子對江浩非同尋常地關心,還花了好多個周末織一雙手套。

11月15日晚上,是一個讓曉曉永生難忘的日子。那晚她獨自在教室看書,突然聽見有人敲窗戶玻璃,曉曉抬頭一看是江浩,他指了指手腕上的表,曉曉一看表,三根針正同時指向12。再抬頭,江浩已經走了。一首古老的英文歌曲在後門處響起“happy brithday to you,happy brithday to you……”曉曉跑出去一看,地上有一個美麗的心形音樂盒,一個旋轉的小人還做出祝福的動作。曉曉猛然想起11月16日是她的生日,江浩是要在這一天來臨的時候將美麗的祝福送給她,那一刻曉曉感動得差點掉下淚來。她小心地關上音樂盒,回到宿舍小心地把它鎖進箱子。

第二天,曉曉到了編輯室,江浩一看見她臉就紅了,曉曉也很不好意思,但還是輕輕地說了聲“謝謝”。

正當曉曉沉浸在初戀的甜蜜中時,卻發現江浩好像變了,見了她客氣禮貌得像個陌生人。半個月後,在西安飄雪的日子,江浩戴上葉子織的手套,他們成了公開的戀人。曉曉心都要碎了,她不明白怎麽是這樣的結果。日子一天天過去,曉曉和江浩再見麵時會微笑著點點頭,但那例行公事的笑容有著冬天的寒冷。

轉眼到了畢業的日子,江浩要走了,同學們都在火車站送他,曉曉夾在人群中,看著他和送行的人手拉著手聊,看著他一臉真誠的憂戚,心仿佛被什麽揪痛了。忽然曉曉發現江浩似乎在人群尋找什麽,目光在她身上久久停留。

火車快開了,江浩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和送行的人一一告別。突然,他大聲喊站在遠處的曉曉:“曉曉,過來!”眼神中有一種明亮的傷痛和熱烈。曉曉走到窗邊,踮起腳尖,以便聽清他的話。江浩卻突然伸出頭,俯下身來,在曉曉額上重重地一吻。用一種隻有曉曉才能聽見的聲音說:“三年來,這是我唯一的缺憾,現在補上了。”看著他含情脈脈的眼神,曉曉淚流滿麵。

回到宿舍,曉曉拿出那個珍藏許久的音樂盒,輕輕打開,音樂又一次響起,曉曉聽著,淚如雨下。音樂停了,一陣短暫的空白之後,一個再熟悉不過的磁性聲音響起:“曉曉,我愛你,做我的女友好嗎?如果願意,請送我一根你的長發,因為一根長發代表一生的牽掛。”

曉曉驚呆了,她捧起音樂盒,捧起那愛情的表白,終於明白了一切,江浩一定以為她拒絕了他,才轉而接受了葉子,而當時沒有聽完音樂的自己當然無法明白古老的音樂後麵所藏的秘密。

曉曉提筆含淚給江浩寫了一封長信,雖然美好的時光已經錯過,但她不願讓誤會相伴一生。信中,曉曉沒忘寄去一根長發。

很快,江浩回信了:“曉曉,走的最急的都是最美的風景,傷得最深的也總是最真的感情。送了音樂盒之後,我盼見你又怕見你,你一臉平靜的微笑讓我以為你拒絕了我。但那天在火車站,我對自己說,不吻她,我將抱憾終生。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呀!在你生日的半個月前,我一個人悄悄騎車到工藝廠,請求工人為我做這個特別的音樂盒。他們被我感動了,真的替我做了,而且隻收了我一個普通音樂盒的錢。還記得我們那次去吃小吃嗎,其實,是我故意走錯了路,隻是想和你多呆一會兒,誰知你竟然沒有發現……” 看到這兒,淚水模糊了曉曉的雙眼。

隻想告訴戀愛中的朋友們,如果你給心愛的人送了音樂盒,請一定將愛情表白放在音樂前麵,常常,愛情成功與否,就隻差一曲音樂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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