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瘋癲的趙二妞
“嗯。他昨天找到程家莊去了，想搭我們的車進城，我們沒同意。不過以他的性格，既然鐵了心要來找你們，肯定還會有別的法子。你給姑姑帶個話，最近千萬別出縣衙大門。最好跟門口當值的衙役大哥們打點好關係，讓他們留個心。若真看見他來了，別廢話，直接把他扔出去，再嚇唬嚇唬，就說敢鬧事就抓起來，省得糾纏不清惹麻煩。”程南嘉語速清晰，把利害關係點明。
“表姐放心，”任清瑤眼神一凜，透出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我早就防著他了。縣衙的門，不是他想進就能進的。我和娘現在也不是當初任他搓圓捏扁的時候了。我能應付。”
程南嘉看著她眼中那份篤定和隱隱透出的鋒芒，心中稍安。
她把手中的竹籃遞過去：“那就好。話帶到了，我也該走了。這裏麵有些我做的吃食，你和姑姑留著嚐嚐，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謝謝表姐！”任清瑤接過沉甸甸的籃子，感受到那份關切，心頭溫暖。
程南嘉辭別任清瑤，走出縣衙，沿著熟悉的街道往“暖鍋記”的方向走去。
剛拐過一個街角，離主街稍遠些，行人漸稀。突然，斜刺裏猛地衝出一個披頭散發、衣衫襤褸的女人，像顆失控的炮彈，直直撞在程南嘉身上！
“啊！”程南嘉猝不及防，被撞得重心不穩，身子猛地向後倒去！
千鈞一發之際，一隻沉穩有力的手及時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帶離了摔倒的危險。一道熟悉而帶著關切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沒事吧？”
程南嘉驚魂未定地抬頭，看清來人，又是一喜：“大哥！”
來人正是身著便服的程硯舟，他眉宇間帶著一絲剛毅，此刻正皺著眉頭，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射向那個撞了人後非但沒道歉，反而發出一聲怪叫、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瘋癲女人。
“你是怎麽走路的？”程硯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軍旅之人特有的冷硬威壓。
那瘋女人似乎被這聲音嚇到，猛地抬頭，亂發間露出一雙渾濁卻帶著驚恐的眼睛，死死盯了程硯舟一眼，又發出一聲更加淒厲的尖叫，像受驚的兔子般，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衝進旁邊一條幽暗的小巷，瞬間沒了蹤影。
程南嘉眨眨眼，看著那消失的背影，猶疑地開口：“大哥，剛才那個人……我看著有點像趙二妞？”
“趙二妞？”程硯舟皺眉回憶，“是你們村那個趙家的？有點像，不過她應該在村裏，不該是這副模樣。”
他離家日久，對村裏近來的變故一無所知。
“哥，你還不知道，”程南嘉歎了口氣，言簡意賅地把沈老太太和沈大荘被殺、趙二妞疑似受刺激失蹤的事情說了一遍，“……村裏現在都傳她可能是瘋了。”
程硯舟聽完，濃眉緊鎖：“村子裏竟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我整日在軍營，竟全然不知。你遇到這些事，我這個做兄長的也幫不上什麽忙……”
他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挫敗和自責。
程南嘉連忙寬慰道：“哥，你別這麽說。軍營有軍營的規矩，哪能隨意離營？再說了，事情都過去了。”
她順勢轉移話題，“對了，昨天那個任大貴還找到我們家去了……”她把任大貴去程家莊鬧事、自己今日來縣衙報信的事情也簡單說了，“……清瑤表妹是個有主意的，應該能應付。”
程硯舟的思緒卻還停留在那個瘋癲的背影上：“如果剛才那人真是趙二妞，她的情況看起來很不對勁，難道真的……瘋了？”
“我也不知道。”程南嘉搖搖頭，“本想等會兒睿澤哥來店裏時，找他借幾個人打聽打聽。現在街麵上的乞丐都聽他的，找個瘋婆子的下落應該不難。”
她頓了頓，神色認真起來，“雖然她家的事與我們無關，但一個疑似殺過人、又瘋瘋癲癲的人流落在外，終究是個隱患。若確定是她，又查實她犯過命案，還是該去縣衙知會一聲，看官府如何處置才穩妥。”
程硯舟點點頭，目光卻看向程南嘉身後縣衙的方向，狀似不經意地問：“趙翊要過來？”
他剛才似乎瞥見趙翊進了縣衙。
“嗯，”程南嘉沒多想，“剛才在縣衙遇見他了，他說今天也休息，等會兒忙完公事去‘暖鍋記’找我。”
說話間，兄妹倆已走到了“暖鍋記”門口。
還未到午市正點，店裏已有幾桌客人。春桃和秋菊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大少爺，驚喜地迎了上來。
“大少爺！您來了！”春桃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快裏麵請！大少爺想吃點什麽？給您安排個安靜的小廂房吧？”秋菊更是殷勤，轉頭就吩咐旁邊的夥計，“給大少爺安排個單鍋，挑最好的位置，記我賬上！”
程南嘉看著兩個丫頭對大少爺的殷勤勁兒，笑著搖搖頭，轉頭問旁邊一個夥計：“今天早上不是收了些新鮮的鹿肉嗎？還有剩的嗎？”
“回東家，還剩了幾斤，在後廚冰著呢。”夥計連忙答道。
“別都上了，”程南嘉吩咐道，“給我大哥這上半斤涮著吃，剩下的……幫我單獨包好留著。”
程硯舟在一旁聽著，心中了然：那“留著”的，自然是給等會兒要來的趙翊準備的。他麵上不顯，隻淡淡一笑：“既然趙翊等會兒也要過來，我就等等他。妹妹這裏還有客人要招呼，你忙你的，我幫你招待他就是。”
“大哥你要幫我招待他？”程南嘉有些驚訝。
“對啊，”程硯舟語氣自然，“我們年紀相仿，又是……親戚，也算是知根知底，難道還招待不了他嗎？”他目光狀似無意地掃向門口，正好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喏，人這不就來了？”
程南嘉順著他的視線回頭，果然看到趙翊邁步進來：“哥，你來了！”
趙翊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油紙包，徑直走到程南嘉麵前，遞給她：“徐記的糕點，你喜歡吃的。”
“謝謝哥！”程南嘉接過糕點，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歡喜勁兒溢於言表。
程硯舟看著這一幕，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小子，在城裏混得風生水起，連那些眼高於頂的富商提起他都讚不絕口，心思手腕可見一斑。
可自己……居然連妹妹喜歡吃徐記的糕點都不知道。一股難以言喻的挫敗感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