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平平淡淡是真情
在這輩子遇見了上輩子的愛人
從小到大,我都一直是一個非常迷信的女孩,我相信命運相信來世今生。我一直認為我可以遇到一個前世和我注定的男人。
高中畢業,我如願的考到了南京的大學,遠離父母,遠離家鄉,遠離我所熟悉的一切。陌生的環境使我興奮。不鹹不淡的大學4年一晃而過。雖然沒有**,但有熟悉,我相信我注定的男人應該在這裏,就是因為這樣的堅信我留在了南京。
可是命運往往是不按牌理出牌的,我居然在家鄉的小鎮邂逅了我一直想找的男人。那是周五,我下午就請假回家了,從南京到家4個小時的車程讓我有點勞累,渾鄂的下車,被一輛冒失的車子擦了一下,沒有什麽大礙,隻是擦了點皮。我怨恨的看著車子停下,看著車主下車。如果當時他揚長而去,如果……
所有的如果都不成立,他下了車,問我碰到哪裏,看見他,我當時就感覺他就是我這輩子等待的上輩子的人,真的,我一直看著他,他顯然有些手足無措。後來就是很簡單的帶我去了鎮上的衛生所,然後送我回家,但是其中多了一道程序,我們都留了彼此的號碼和EMAIL。
就這樣我們相遇了,就這樣,我們每天會給彼此發一個郵件,就這樣我連辭職回家的念頭都有了,就僅僅為了那個我隻是見了一麵的男人。這樣的每天大概維持了有2個星期,我們就開始瘋狂的打電話,我們彼此開始了新的了解。終於在第三個星期他來南京看我,一切真的好熟悉,吃飯,牽手,**,我就感覺在複習一樣,我把保留了22的情感,身體,都義無返顧了。他抱著我,我告訴他,我心裏的前世今生,他什麽都沒有說,隻是抱著我……
我們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很快樂,走到哪裏,都會有人說我們長的很象,當然我也會很高興的回音他們這叫做夫妻相……但是我總是有種不安,說不出的不安,為什麽他每天不管多晚都要堅持回家(我回老家休假)為什麽問到他家人的時候他總是言辭閃爍,為什麽……
後來他告訴我,他在2年前結婚了,女兒都1歲了,我當時也許真的被喜悅衝昏頭了,又或者是這是我早就猜想到的,隻是我不願意去承認把,我居然沒有離去,隻是開始慢慢的習慣,習慣隻有他打電話給我,習慣他來看我,習慣偷偷摸摸……
我對他沒有說過任何要求,他也從來沒有對我有過任何的承諾,隻是這樣。當我在我家的小鎮上和他的一家人偶遇,看見親密的他們,我才恍然大捂。他不屬於我,也許他上輩子真的是我的,但是這輩子他已經不是我的,也許他注定是我的,但是來的太遲了,我用22年的時間去尋尋覓覓,原來他一直在身邊,隻是我們對麵不想逢罷了……
在後來我開始不接電話,不回郵件,甚至搬家,也很少回老家,更不喜歡去老家的小鎮了,我還是一個人,孤獨的留在南京,在尋覓著什麽吧……
我是否該答應和好
“你就叫我Safin吧,我很崇拜俄羅斯的那個網球明星,所以起了這個名字。”穿運動T恤的Safin的表情挺陽光的,然而一轉到他與女友螢螢的感情問題上,他立刻變得惜墨如金,說話一字一頓,極力斟酌著自己的語氣和用詞。
暗戀三年多,才向她表白
高一那年,班裏有個女生叫螢螢,她並不很漂亮,打扮得也不時髦,可不知為何,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對了,螢螢長得有點像電影明星許晴,我常常會有意無意地去看她臉上的酒窩。可我沒想過要在中學裏談戀愛,就在心中默默保持著這份好感。
高三填誌願時,我聽同學說螢螢想報某個大學,我就填了同一個誌願,然而那個同學的消息有誤,螢螢最終考取了另一高校。走出校門的那一刻,我想,大概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螢螢了。沒多久,我在班級QQ群裏發現一個螢螢的好友,於是鼓足勇氣向她要了螢螢的電話,但沒有馬上打。
上大學不久,有一天正在上課,我身邊的女生遞給我一張紙條:“我們能認識一下麽?”我把手機號碼留給了她,並開始了交往。但我對那個女生並沒有產生像對螢螢那樣難忘的感受。不到一個月,我發現那個女生與前男友並未徹底分手,我不喜歡玩這種遊戲,就提出了分手。分手後我認真思考了好幾天,覺得還是應該去找自己的最愛,就在10月底第一次主動撥通了螢螢的電話,之後就和她保持通信聯係,並約她到中山公園去玩。我感覺螢螢對我的印象還不錯,這才告訴她我從高中起就在注意她了。
她的“網上交友”讓我惑
終於與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在一起了,我很開心。不過偶爾我們也會發生不愉快。去年我本想跟她兩個人過12月25日,就推掉朋友們的邀請,發短信約她出來玩,可是那天她不知為何,不回短信,不接電話。第二天一見麵我就說,看來她愛我的程度遠遠不及我愛她,否則就不會這麽不在乎我的感受了。螢螢很生氣,讓我再去找一個新女友,說完轉身就走了。那天很冷,我望著螢螢的背影,心裏著急,馬上打電話過去求她原諒我的魯莽,說了好半天好話,她才同意跟我和好……螢螢的脾氣越來越大,慢慢地,我的手機費直線上升,每周至少50多元。畢竟我經濟還不獨立,我更不敢跟她吵了。
前幾個月,我無意中發現,有個男網友在QQ的五子棋遊戲裏為螢螢擺出一個“LOVE”的圖案,還寫著“鍾愛你”三個字。我很生氣,去質問螢螢,她平靜地解釋說是她的同學上她的QQ,與對方聊天,以“老公”“老婆”相稱,聊到最後對方有了點意思,才擺出這個圖案的。我並不是很相信,與螢螢的關係就有點不自在起來。
Safin說雖然自己的電腦水平並不低,但他一向不喜歡網上交友,更不接受虛擬空間的調情。
我的一個好友自告奮勇去弄清真相。他用自己的另一個QQ加了那個男網友,自稱是螢螢的好朋友,跟他聊了很久。然後告訴我,螢螢的解釋站不住腳。我再次跟螢螢就此事溝通,她還是否認與別的男人網上調情,還抱怨自己一直生活在我的猜疑之下,過得很不開心。
那個男網友始終在QQ的留言版上表白,我實在忍不住了,就告訴他螢螢是我現實生活中的女朋友,讓他別再去找她了。對方回複說,今後不會再聯係螢螢了。我一邊讀他的電子郵件,心裏一邊想,第二天要出事了。果然,螢螢第二天衝我大發雷霆,要和我分手。我問她還能不能挽回,她居然說想集中精力讀書,不想談戀愛了,還搬出一個很傷我的理由,說我倆現在都是學生,沒有經濟能力,如果別人讓我表示一下我到底有多愛她,我根本表示不了。這個理由,真的很難說服我!
我想要誠信的感情
就這樣我跟螢螢分手了。剛開始,除了傷心,我還有點解脫感,因為從前我也挺累的,每次都是我主動發短信息給她,而她從不主動問候我的。連室友也時常調侃我,我覺得很沒麵子。但第二天,我給親戚打電話,談到此事,我居然哭了,當晚又睡不著,拉著好朋友一大早跑到了人民廣場。
9月中旬,就在前兩天,螢螢主動告訴我,她聽到一首黃品源和莫文蔚合唱的歌,很好聽,把歌詞拷給了我,還問我現在對我倆的感情怎麽看。我聽出她求和的意思,就回答這件事還沒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但她與男網友的事我仍放不下,我委婉地問她有沒有騙過我,她還是否認。
我很矛盾,因為我有證據證明在感情上螢螢對我不夠誠信。我隻希望她對我說實話。難道誠信不是戀人身上特別需要的品質麽?如果草草和好的話,我擔心她今後再說分手就分手。
safin摩挲著手腕上的紅繩,說這與姚明送給女友的紅繩一模一樣,他本想送給螢螢一根的,但沒能如願。“我知道如果我想回頭,就得趕緊跟螢螢表明態度,但我還是猶豫……”
變成了鳳凰失去了愛情
梅子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姑娘,高中畢業,在一家小公司當秘書,領份勉強糊口的薪水,日子過得輕鬆自在。不過這種平淡的生活在認識了男友林之後,徹底改變了。
林不僅長得一表人才,而且是碩士學曆,工作又好。與林的交往讓梅子受寵若驚,感覺自己簡直就是在高攀。於是,梅子全身心地投入愛情之中,處處以男友的利益為先,生怕對方對自己有一絲的不滿。明明最愛聽流行歌曲,但得知男友喜歡古典音樂後,梅子把家裏的流行CD一股腦鎖進櫃子裏,開始惡補古典音樂知識。知道男友喜歡吃辣的,每次在外邊吃飯,梅子都點辣菜,而從來不能吃辣的自己常被辣得直流眼淚。一次,男友偶爾說起她的身材有點偏胖,梅子第二天就去報了健身班,風雨無阻地鍛煉了半年,成功減掉了10斤,成就了玲瓏曼妙的身材。看到男友身邊的朋友個個都有高學曆,明知不是學習的料,梅子也開始拚命讀書,終於以剛剛過線的成績通過了成人高考。
正當梅子興奮地致電男友,打算告訴他自己就快成為大學生的時候,男友卻提出了分手的要求。男友告訴梅子,自己愛的是過去那個天真爛漫的姑娘。可如今跟她在一起,總感覺自己在唱獨角戲,一切都是自己說了算,有她跟沒她沒有區別,所以幹脆沒有她算了。
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可是並沒有像自己以為的那樣—感覺天塌下來了,相反,梅子竟然感到一陣輕鬆。不用再強迫自己吃辣,不用勉強自己欣賞不懂的音樂,不用硬著頭皮去讀書,終於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了,其實這樣也不壞。不久,梅子交了個新男友,還是個碩士。不過這次,梅子不想重蹈覆轍,因為她知道,失去自我的愛情是難以持久的。
愛情沒有門戶
阿凱有一段刻骨的初戀,與初戀情人分手後,又經曆了一場兒戲般的婚姻,最終,他還是和初戀的情人結合了。
刻骨銘心的初戀
初中畢業我沒考上學,那時成績不好也沒興趣讀書。在家呆了一年後,就在一個熟人的介紹下進了一家木材廠,剛進去時那個廠非常紅火,但進去不到兩年廠裏就工資都發不出了。我們一群工人沒活幹的時候,就在一起打牌、聊天,這樣渾渾噩噩的一晃就是五年。
後來保險公司招業務員時我報了名,因為口齒伶俐業務上幹得很出色,幹了幾年就被正式招聘了。進了正規的單位,每天穿得整整潔潔的,看上去還真像個“白領”。
以前在廠裏結識的那一班兄弟,還經常一起喝酒賭博什麽的,哪個兄弟“有事”,我還常和另外的一些兄弟一起用拳頭幫他擺平。媽媽為了讓我脫離這幫“狐朋狗友”,在我調進公司後開始不停的幫我物色對象,希望有個女孩子能栓住我的心,讓我不再出去“野”。
雪兒是我進公司後的第三個相親對象,那時候我在公司剛站穩腳跟。與前兩個相親的女孩子不同,雪兒和我是從小就認識的,雖然很多年沒見,但見了麵聊得很開心,雪兒雖然大學畢業、20出頭了,但仍然像個小孩子一樣純真無邪,我們就像多年的朋友沒見麵一樣,聊到我送她回家的路上還依依不舍。
雪兒知道我這幾年的情況,她也理解我對朋友的情誼。每當朋友有事叫我出去又遭到母親的阻攔時,雪兒總會幫我巧妙的解圍;而我有任務在身不能幫朋友出頭時,雪兒也能幫我跟朋友們解釋。朋友們遇到棘手的事情,雪兒總能想到好的解決方法,避免了我們去“用拳頭說話”。
經過長時間的相處,我和雪兒的感情也日漸深厚。
學曆的門檻攔住了我
從雪兒口中得知,她父母是那種很嚴厲的人,像我這樣**不羈的性格他們不一定會喜歡。當時我認為兩個人的感情好就行了,並沒有特意去討她父母的歡心,但我的這種行為被她父母視為“沒讀多少書的人,不懂禮貌”。
記得有一次春節期間,雪兒被迫每天在家招待客人,已經幾天都沒和我見麵。那天,我舅舅一家來我家做客,我早就在舅舅麵前誇耀雪兒如何如何好,舅舅很想借此機會見見她。我跟雪兒打了電話,生怕她會拒絕,沒想到雪兒非常爽快的答應了,而且馬上就趕到了我家,親戚們見了她都很高興。
吃過飯後,雪兒正歡歡喜喜和我們打牌,突然電話響了,是她爸媽催她回去,她麵露難色,但為了不掃我們的興,她並沒有回去。半小時後,她妹妹來了,沒有進門,隻是把雪兒叫了出去,連拉帶拽的把她弄走了,使我和父母都很尷尬。
雪兒是個很聽話的女兒,但為了我,她沒少和父母吵架。看到她為難的樣子,我很心疼,不得不硬著頭皮去她家,以爭取能維持我們之間的關係。但我的殷勤並沒有得到意想的結果,她父母不喜歡我,認為一個初中畢業生,配不上他們的女兒。
這時身邊也開始有了我“纏著她”、“一個初中畢業生想追大學生的”的種種傳言。那時的我年輕氣盛,哪裏受得了這樣的氣,內心的自卑和虛榮占了主導,我索性不去找雪兒,甚至故意跟別的女人親近氣雪兒,我們的關係就這樣在急速惡化中畫上了休止符。
不幸福的婚姻很短暫
與雪兒分手不久,我就跟另一個女孩結了婚。
我希望婚後能埋頭工作,把那些往事都拋在腦後。但自從結婚以來,家裏就沒安靜過。新婚妻子小桃,是獨生女,不會幹家務,脾氣也不太好。媽媽對我這樣匆匆忙忙就結婚本來就很不滿意,對她的新兒媳更是越看越不順眼。
剛結婚沒幾天,小桃就跟媽媽發生了幾次口角。每個周末,我和小桃回父母家吃飯,吃完飯後,小桃跟在她自己家一樣就坐到客廳看電視了,爸媽看了都不悅。一天,媽媽終於忍不住了,說了她幾句。從這以後,小桃就再也不上我家了。不僅如此,小桃在其他場合見了我媽都不打招呼。對此,我爸媽都十分惱火,我兩邊調解,但都無功而返。婆媳倆見了麵形同陌路,我爸媽都覺得顏麵無光,為此他們搬回了農村老家。
媽媽多次勸我和小桃離婚,一向寬容的爸爸也表示,矛盾已無法調和,非離婚不可。我被弄得焦頭爛額,我不想離婚但也不想傷害年邁的父母。
不知媽媽從哪裏得到的消息,說雪兒離婚了,還說上次碰見雪兒,提到我時雪兒當
什麽是我們要的
安道,一個從農村奮鬥出來的大學生,經曆生活的磨難後成為銷售精英。但他卻刻意隱瞞著自認為帶來恥辱的前半生,憎恨那個生育他的村子。在那裏,他曾與一位純潔的少女**相戀,然而誤解與挫折令他們錯失交臂。
**的死令他內疚得難以解脫。他的生活逐漸頹靡,對愛情更抱以警惕與拒絕。一次飛行旅途中,他與狡黠莫測的空中小姐米米一拍即合並很快同居,但他把倆人牢牢地界定在情人關係上,絕不肯往前突破。
話題討倫一:世間什麽最珍貴 許願台
汕頭大學出版社 出版
在讀本書之前您需要看看的文字
什麽是我們要的?
最近這一兩年看了很多關於青春文學,關於網絡愛情故事,關於**快餐的稿件,感觸最深的是這一代年輕人是怎麽了?!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浮躁”。也許是這社會變化的太快,花花世界裏他們麵對太多的**隻能隨波逐流,我很是無奈。
做為一部網絡愛情小說,本來對《蜘蛛之尋》沒有太在意,隻知道它是曹文軒和張曼娟兩位教授共同推薦肯定的獲獎作品。結果我卻一連看了兩遍!沒有必要誇張吹捧,我喜歡它的是告訴了我們現在的年輕人怎麽去認清自己需要的愛情,僅此一點就讓我高興。令我驚歎它的是能留給我們一個人生的警悟:每個人最珍貴的不是“已失去”也不是“得不到”而是“珍惜當前”!
是呀!說起來“珍惜當前”很容易,但又有多少人能明白,能做到呢?“浮躁”的內心什麽時候才能靜下來想想:有多少自己當下擁有的沒有珍惜!愛情、親情、健康、工作、朋友……
看了第三遍《蜘蛛之尋》之後我堅定要讓更多的人去感受它,這也讓我做為一個出版人真正的得以身心安慰,好的書給於讀者的是好看和感悟!
愛,你抓住了嗎?
佛主問蜘蛛:“世間什麽才是最珍貴的?”
蜘蛛答道:“世間最珍貴的是‘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
這是一個在網上流傳很廣的故事。多少年來,一直被人們討論著。“得不到”的東西總是最好的,“已失去”的總是最值得珍惜的,莊坷的《蜘蛛之尋》以《蜘蛛與佛》這個簡單的故事為引子,講述了一個引人深思的愛的故事。
安道、米米、別淡林,三個同樣因敏銳而疼痛的人,各自追求著自己認定的幸福。
安道受童年生活的影響,對愛情抱有一些偏執的想法。他對童年時的戀人**一直念念不忘,然而誤會和挫折令他們錯失交臂。**的死令他愧疚得難以解脫。他的生活逐漸頹靡,對愛情更抱以警惕與拒絕。一次飛行旅途中,他與狡黠莫測的空中小姐米米一拍即合並很快同居,但他把倆人牢牢地界定在情人關係上,絕不肯往前突破。
偶然的機會安道認識了實習的牙科醫生別淡林,她澄淨的眼神令他想起了**,她的睿智與恬靜更像一陣清風,吹散了安道混濁的生活。他愛上了若離若即的別淡林,並決定和米米分手。
就在他和米米分手的同時,安道發現了別淡林不為人知的一麵,感到愚弄與欺騙的他頹唐地離開。
當絕望徹底襲來時,別淡林有關蜘蛛的網絡傳說令他茅塞頓開,回顧一路走來的曆程,他忽然明白生活的真諦。
蜘蛛深愛著甘露,可甘露卻是對風情意綿綿,彼此相愛,而草則是癡情地傻傻地愛著蜘蛛。蜘蛛用甘露對待自己的冷酷與無情,對待著深愛著自己的草。直到某天,佛主給了蜘蛛一次做人的機會。草變成了太子,風變成了公主,甘露變成了狀元,蜘蛛變成了千金小姐。
經曆一番愛與被愛的選擇之後,蜘蛛非常不解原由,便靈魂出殼,去向佛主請教。蜘蛛去向佛主請教的時候,草正巧來看望蜘蛛。當他見到蜘蛛躺在**一動不動時,以為她死了,哭著對蜘蛛說:“我終於求著父皇答應把你許配給我了,可現在你卻死了,那我也不願苟且的活下去了。”話音剛落,就拔出劍要自刎。
佛主要蜘蛛回頭去看看,世間最珍貴的到底是什麽。蜘蛛終於明白,世間最珍貴的該是把握現在的幸福。
為了一段緣,可以等待幾千年,千年不算長,但是,或許,生命中有另外一個人同樣在為你等待。
這個城市雖然立了秋,卻依舊炎熱。陽光炙烤大地,街上除了無奈等待綠燈的車輛,隻有三四個行人,他們為了躲避烈日,從一個樹蔭閃避到另一個樹蔭,急急緩緩地顯得行動詭異。灑水車過後,地麵的水很快被蒸發,熱烘烘的水氣令街道猶如沸騰的鍋爐。
我在烈日下悠閑地行走,悠閑隻是種狀態,不能表現本質的狀態。城市的天空亮白刺眼,我沒戴墨鏡,任陽光在眼皮上灼燙,灼燙得近乎疼痛。
附近有家CD屋,飄來的音樂竟是Enya的Fallen Embers(飄落的灰燼)。我停下腳步。她是我喜歡的歌手。幽遠磁性的聲音,如天籟,如沁入煩躁空氣中的清風。CD屋內冷氣彌漫,我在裏麵徘徊了很久,其實隻是為了尋找一個棲憩的地方。從CD屋出來,手裏拿了Enya的專輯《A day without rain》。再去哪?我有些茫然。
米米打來電話。
“在哪?”
“在我該在的地方。”
她嗤嗤發笑。
“安道,我在你後麵。”
我扭頭。長長的馬路,三三兩兩的行人。我有種被愚弄的氣惱。
“米米,你很幼稚。”
“行了,太陽很大,別在街上閑逛了,還嫌自己曬得不夠黑?”
她的語氣溫柔,但有軟軟的命令,我無條件接受,掛了電話開始後悔,後悔對米米的態度過於生硬。我已經告誡自己很多次了,好在米米從不介意。抬頭望天,湛藍的晴空,沒有一絲雲煙。
我在房門前掏出鑰匙,水珠匙扣撞到門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我定了定,這是米米強行掛在我鑰匙上。她說,讓它永遠跟著你回家。
冰箱裏有米米留下的飯菜。涼拌黃瓜絲,青綠細絲,有點酸甜,還有一片笑臉的胡蘿卜片,是她用小刀刻的。她喜歡一邊嚼口香糖,一邊趴在桌子上折騰胡蘿卜,這一片就被她斜斜地貼在盤子沿上,像她那樣咧著嘴傻笑。
黃昏時分,音樂戛然而止,冷氣也沒了。停電了?
這個沿江的城市,有著豐富的水源,如果不遇上幹旱或用電高峰期,停電的機率本應很小。我打開窗,遠處一輪太陽柔和圓滿,餘暉籠罩城市的上空。從十六樓俯瞰下去,密密麻麻的鋼筋森林,行人如蟻,除了隱約傳來的車鳴與嘈雜人聲,我感覺不到任何有關溫情的色彩。
夜沉得很快。坐在黑暗裏,看著城市的燈火像浪的海洋此起彼伏,有種說不出的惆悵。夜本來是屬於我的,從出生那一刻開始,我似乎注定在白日沉睡,黃昏之後蘇醒,周而複始。
我曾這麽告訴米米時,她表情誇張地恐怖,隨後拍著胸口哆嗦。
“我好怕,你會不會是吸血鬼?”
我奮力地拍打她的屁股,她摟著床單在**跳來跳去地躲閃,累了,長長的頭發散亂在白床單上。她倒著望我,眼波如水,緩緩地伸過雙手,摟住我的脖子說:
“你就是吸幹了我的血,我也心甘情願。”
我知道米米說的是假話,逢場作戲的對白罷了。因為我們隻是情人,情人是在懷中刹那綻放的曇花,雖瑰麗卻短暫,也正因為此,我和米米注定將是互取索需的兩個陌生人,我們永難相屬,就像我和這個生活了將近十年的城市。
這個璀璨星光,流明燈火的城市,如米米腰前佩帶的珍珠流蘇腰帶,嫵媚、迷離。這樣的舞台從來不乏時尚的男男女女,他們攢動著,細細密密的汗珠與竊竊呢喃的耳語如暗香在城市中泛濫湧動。而我如局外人,對它冷眼旁觀。街道上行人攘攘,空氣中飄來炸魚丸和臭豆腐的香味,十分真實的味道。每每行走其中,魂卻浮在上空,浮在燈火之外。
我知道自己開始陷入周而複始的幻覺中。每年臨近十月**飄香的時候,沒有任何起因,也不為人知。或許是因為人的命運會受潮汐月圓或磁場所影響,雖然聽起來像無稽之談,但卻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我本無信仰,無神論者,不愛看奇異小說,事業穩定,人生簡單。但每到這個季節,我便成了一條冬眠的蛇,開始陷入困頓,潛入到洞穴裏做一整季陰鬱的夢。
恍惚隻是前兆,我的思緒仿佛被刀割斷,一截一截扔在某個不知名的地點或空間,又像是受了預言的詛咒,在隨處某地,我即將去到的地方,岩漿般噴薄而出,令我猝不及防遭到火灼般的疼痛。有些是想遺忘的回憶,像祥林嫂般的在腦子裏複述;有些是錯覺,那人那事跨越時空橫亙在現實當中,我逾越不去,愣愣地等著它們消失,哪怕在大街上,我可以站定一小時之久,無論周圍誰用嘲弄的眼神看我。
唯一在這期間感到幸運的是,在錯覺時我知道是錯覺,即使拂之不去這些影像,至少還能控製自己不沉淪其中。這是教訓得出的經驗,這種現象出現的第一年,我差點被卷進車輪下。第二年,我摔了腿,所幸沒骨折。持續到第六年,我已能如旁人冷眼走過了。
今天是九月二十號清晨六點。
九點的會議,十二點的聚餐。午後想去趟海幢寺,《浮生六記》中描繪海幢寺內有株榕樹,大可十餘抱。於是很想去看看這些幾百年的古榕。聽說還有一株植於明代的鷹爪蘭古樹今天也還枝葉婆娑,存於公園內,老樹新枝,蔭天蔽日。突然想起家鄉村口的榕樹,去海幢寺的衝動便越來越強烈,像根藤深入骨髓奇癢難耐。
老陳的電話一早就來問候了。‘記得帶霜皮奶,那種凍凍嫩嫩的奶羹。’我告訴他中午時間緊,因為打算去看古榕樹。他奇怪地說幾顆樹有什麽好看,不管那些,你得先把霜皮奶買著擱在包裏。
時間尚早,我又陷入昏睡,半夢半醒之間,似乎聽到老鍾“鐺鐺鐺”敲響,聲音沉悶。我從老家帶出來的唯一財產就是老鍾。雕花的紅木外框,梅花指針,吊著銅色發舊的鍾擺。是姥爺留下的,保存這老鍾花了他們不少的周折,既管不值什麽錢。
老鍾見證。我是夜裏十二點準點降生,不差分毫。
那天晚上,沒有任何星光,白日裏便是陰沉沉的,晚上更是漆黑不見五指。本來死活不出門的接生婆賴不過父親的央求,在趕來接生的路上摔了跤,那一跤跌掉了顆牙齒,她捶胸頓足地向父親索賠。母親在微弱的燭光下奄奄一息的難產,連叫晦氣的接生婆剛跨進門檻,黑暗裏,沉悶的鍾聲和我嘹亮的啼哭驟然響起,嚇得她奪路就逃。
那晚是陰曆三月初三,鄉下人忌諱的“鬼門關”。據說那天是鬼魂的盛會,所以各家各戶在門口都會擺上供品,以防止鬼進屋來騷擾生人。那晚月黑風高,烏鴉特別多,在夜空裏撲刷刷地飛,家家戶戶關門很早。土昆的爹是不信邪的,半夜裏聽到院子有走來走去的腳步聲,就點了蠟燭出門看。燭火被一陣陰風倏地吹熄了,明滅之間,他看到了井邊有人打水,渾身濕漉漉的。嚇得他縮回屋子裏一夜未合眼。
我恰巧就在那夜出生,午夜十二點,鬼門大開之時。
第二天,村裏對我的出世有了揣測,加上接生婆的添油加醋,有關我不祥的傳聞便在村裏沸沸揚揚。
母親不能再孕更驗證了傳聞,人丁單薄的家庭在村裏是極為可悲的事,沒有勞力意味著衰敗。我父母世代守著地過日子,一畝三分地就是他們的命。村裏人的感情是單純的,愛恨憎明,他們同情我的父母,對我則是毫不掩飾的厭嫌之意。在以後的生活中,他們對我的父母有著莫大的資助,而我的童年是晦澀而孤獨的,沒有夥伴,沒有遊戲。
九歲那年,村裏四個孩子跑到十二裏外的水庫遊泳,我怯怯地遠遠跟著。他們用石子攆也沒擊退我,隻有罵罵咧咧地往前走。水庫的水清幽深邃,在烈日下**漾著一臉曖昧的笑容,它的吸引力巨大到五個孩子義無反顧地投入它的懷中。
有人提議,離他遠點。有人接口道,誰遊不到最遠最深就是孬種。他們輕蔑地瞟了我一眼,奮力向前。我從不指望友情會在我身上產生奇跡,所以絲毫不介意,我在乎的隻是取得來水庫的路線。
環顧四周,蓊鬱的大樹,翠綠欲滴,水庫的水,更像一塊偌大的綠翡翠。在清綠的湖中,我看到自己的倒影****悠悠,用手掬起一汪水,在陽光下,它們跳著舞唱著歌調皮地眨著眼睛,從指縫裏溜走。我緩緩地蹲下來,輕柔的水瞬間擁住了我,清涼透徹心肺。我舒心地向後仰,水托起了身體,它們在我**的背下湧動,溫和柔情。
我紮了個猛子,鼓起勁開始向前遊,忽然發覺四周異常的寂靜,樹林裏傳來幾聲鳥鳴。我的夥伴莫名消失了,遠處隻有輕微的漣漪。它們泛著淡淡的水暈從遠處向我**來,越來越近,越來越不明顯,像個隱匿的陰謀家正不動聲色地靠近我,慢慢伸出扼殺的雙手。恐懼令我驚駭地跳起來,拚命往岸上劃。
那天村裏所有的人都聚集在水庫,唯有我不敢靠近。夥伴們被大人陸續從水中撈起,像撈一條條水草。他們都平躺在湖邊,浮脹慘白的臉齊刷刷地向著我,陰森恐怖。我恐懼地叫起來,他們的父母衝上前,哭天喊地地要我賠命。
九歲那年,我就知道村裏人的仇恨從來就沒有理由。他們的愛與恨簡單明了,從不掩飾。也許是憎恨我成為僥幸生還者,忌恨老天眷顧我勝過他們的孩子,既管他們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層。更多的人認為是我克死了他們的孩子,該死的本來是我這個晦氣鬼,是他們替我還了命,並且還是四條命。
土昆爹突然叫道:“一定是他,是了,就是他,他是落水鬼轉世。九年前那晚,在我家院子裏,見到的就是他。”
他的斷言讓村裏人毛骨悚然,他們害怕了,繼而更憤怒了。冥冥眾生裏竟摻雜了鬼魅。眼裏揉不得沙子的村民向我一步步逼近。這時,父親像大山一樣擋在我麵前,眼睛紅得布滿血絲,比任何一位失去孩子的父母更具聚爆發力。我的母親直直地跪在地上,她的頭垂到胸前,一副罪大惡極甘願受千刀萬剜的樣子。
村裏人退卻了,他們在強者麵前選擇了退卻。他們罵罵咧咧,哭天喊地,悲痛欲絕。
那天是我見到最多人流淚的一天,也是最悲傷的一天。
所有人離開了,父親在水庫前握緊了拳頭,我害怕得發抖。他一把抱起我,斬釘截鐵地說:“稻子,你一定要離開這裏,這裏沒有你的活路。”我盯著父親悲涼的眼睛,重重地點頭。
讀書是通往天堂的唯一出路,其實誰也不知道天堂到底是什麽樣子。父親也不知道,他隻是固執地相信,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高到什麽狀態?他不清楚,那隻是一種直覺,一種渴望掙脫命運的直覺。這點是我很久以後才體會到的。當時的父親唯一了解的一點就是,讀書可以遠遠離開背朝黃土麵朝天的日子,不僅僅再為填肚子而生存。
父親的選擇再度在村裏掀起波瀾。他們罵他是傻子,放著骨頭硬朗的幫手不下田,整日像供菩薩似的將我關在房裏,還花錢去買寫著字的紙。不管如何,我上了學,是全村唯一讀書的學生,既管每天要走上十幾裏地,但我與父親都充滿了希望。
飛機穿越雲層時遇到氣流,空服人員清脆的提醒聲讓我回過心神。機身震**後回複平穩,從小窗望去,一條藍色的玉帶將雲團分隔了界線,如絮的白雲像梯田一般層層疊嶂。
梯田?我的頭又痛起來。老陳曾多次催我去醫院,我總是一拖再拖。或許是受父輩的影響,父母的一生是純粹自然的,從生到死,沒借助任何外力挽救過他們將逝的生命。醫院的概念離我非常遙遠,遙遠得似乎是另一個國度的事情。
回到武漢,已是深夜了。天河機場的出口處圍滿了焦急等待的人群,我一臉軒昂地拖著行李從人群中走過。當我走過他們,心驟然地疲憊下去。那些歡聚一堂的氣氛永遠不屬於我,因為沒有人會等我,等我的人在另一個空間,每個人必去的空間。在這裏,我是孤獨的。
出租車亮著大燈,有光的地方才看到路,而周遭的黑暗就像無邊的虛空,塗著瑩光粉的路標像引路的人,默無聲息,卻令車跟隨得義無反顧。我忽然冒出奇怪的念頭,如果路標將車引向懸崖,司機是否還這麽義無反顧?連車速都不減,有著一種盲目的信任。車在黑暗中行駛了很久,忽而消失忽而出現的路段,有種無路可走時又呈現柳暗花明的迫切感。
失望、希望,交替出沒,像人的一生,在黑暗中不斷地尋找出路。
司機顯得很淡漠。整段路程,他隻問了目的地,然後在進入市區時,因為一個亂竄的騎自行車人,他伸出腦袋嘰哩咕嚕地罵了一通。騎車人也不示弱,在車後猛踩了一陣接口回罵。我對司機心存反感,他還在發泄牢騷,聽清了幾句。他罵騎車人死不足惜,可憐了老婆孩子,沒責任的男人,啐!
壞心情和他的那口痰一起噴出了窗外,我忽然一陣輕鬆。
沒有米米時,家顯得冷清,沒有生氣,隻有一隻蜘蛛在牆角自顧不瑕地忙碌織網。
廚房裏沒有煙火,凝在牆壁上的油星冰涼得像久遠以前的琥珀,房間裏透著濕冷的潮氣。我打了個寒顫,很快開了燈。在這個租來的房子裏我呆了很多年,房東是我以前生意上的朋友,自從他出國後,這房子就以很低的租金交給了我。在他索回之前,我也許會一直呆在這裏。
我把音樂打開,大力跳進浴缸。
米米曾說過:“以後要買不鏽鋼的浴缸,怕萬一不結實,你和浴缸一塊成為泡沫。浴缸碎了不打緊,就怕你碎得變色。”
我問:“為什麽?”
她白了我一眼:“你傻呀!血紅血紅!所以拜托你進浴缸別跳,輕手輕腳。”
我樂了:“躡手躡腳,做賊得了!”
米米嘀咕:“是賊也比這省心。”
我揪了米米的臉。
“放心吧,傻姑娘,你不會呆到我變色的那一天。”
米米勉強地笑了,淡淡拋下一句。
“差點忘了,我們隻是情人。”
每一次洗澡,我就會想起這段對白。被人惦記,隻要不是被賊惦記,都會令人快樂。所以想到米米當時恐怕的表情,水溫便暖起來。
泡沫越漫越高,漫到下巴,我企圖把手擱在泡沫上,看上去它是那麽的實在,當然手一鬆懈時,便猛然地下沉。我自嘲地笑了,閉上眼睛,潛下身體,將自己淹沒在白色的泡沫中。水溫漸涼,我像一條魚沉在水底,脊背貼在浴缸底部,冰涼的。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唯有此時此刻,我才感到徹底地放鬆,貪婪地享受隨水**漾的舒適愜意。直到需要呼吸的迫切感勝過一切思維,直到聽到氣泡汩汩冒出水麵的聲音,我才猛然衝出水麵,深吸一口氣,嗅到的全是咖啡馥鬱的芳香。
咖啡。米米。
米米在印象中與咖啡似乎渾為一體。皮膚微褐,在燈光下閃著咖啡豆的油亮光芒。每喝一次咖啡,米米都會眨著眼對我說:
“看好啦!阿道,我端咖啡的樣子,別忘記了。”
毫不掩飾做戲成分的女人,既管我以絕對漫不經心的態度,來應付她的把戲,但不可否認,這些不斷重複的語言仍在我腦子裏紮下了根。奇怪的圈套,雖淺顯得一眼看穿,仍會令我愚昧地掉進去。
米米喜歡在浴缸裏喝咖啡。她說同樣是**,卻是一白一黑。我笑她是個傻子,糾正說水是透明的,不是白的。她反唇相譏,浴缸是白的,水就是白的,水是沒定性的家夥,什麽顏色的容器就有什麽顏色的水。我不屑地笑,和女人一樣。她非常生氣,把黑咖啡倒進了我的洗澡水,咖啡像團墨色的雲在水中暈漾開來。我破口大罵時,浴室門已被重重地摔上。
我喝下杯子裏剩下的一點咖啡,那是種難以下咽的苦味,真不明白為什麽許多人都自找苦吃。我覺得米米是在充小資,她喜歡那套媚俗的東西。等我意識到這一點時,才發現自己也愚蠢地這麽做了。
我霍然從水裏站出來,憤憤然地將咖啡一口抽光,粗魯得像咬了米米一口,仍有不解恨之感。臨睡前喝了半瓶酒,那才是真正屬於男人的。酒是天使,它令人飛翔。把自己拋向柔軟的床,重重地眩暈,我聽到窗外有蟬鳴的聲音,十六樓竟然可以聽到蟬鳴,難道是幻覺?多奇怪的城市,高深莫測的天氣,都立秋了,城市仍熱得像火爐,冷氣開了也不解涼。
我做了場夢。銀亮的小溪,滿山紅豔的杜鵑,還有比花笑得更燦爛的**。初春,乍暖還寒,**穿著碎花的夾襖在河邊洗衣服,水很冷,拿棒槌的手凍得通紅。我捧著一本書坐在柳樹下,她不時地抬頭偷望我,眼神像繞在山腰的白雲,溫柔纏綿。
早起刷牙時,牙膏泡沫裏絲絲血跡,駭了我一跳。照鏡子才發現牙齦紅腫,稍微一碰,血爭先恐後地往外滲,也許是上火了,於是決定去超市買隻去火的牙膏。剛出公寓,就有人往我手裏塞了一張房地產的宣傳單。我看了一眼,是千慕園的售樓單。
上次也是拿的這張。米米把16開的宣傳單鋪在桌子上,跪在椅子上,兩條小腿翹得高高的,幾近虔誠地用鉛筆勾畫。我從冰箱裏拿出冰鎮啤酒,一飲而盡。
“怎麽,要購房,打算結婚?”
她並不理會,咬著鉛筆頭說:
“結婚才買房?笑話,自己不能住嗎?”
“是嗎?”我圍著她轉了一圈。“怎麽,攢夠錢了?記得把房子買大點,留給我一間。”
“哦?”她眼睛亮起來。
“你從我這裏拿了不少錢了,留一間不過份吧?”
“就這樣嗎?”她的臉色陰沉下來。
“就這樣!”我無辜地聳聳肩。
“你認為有資格和我的丈夫同居一室嗎?”
米米的語氣冷冰譏誚。雖然令我痛恨得牙齒發癢,但仍咽下惡氣,嘲弄道:“如果他不介意的話,我沒所謂啊!苦了你,得分一下單雙號……”
一杯冰鎮啤酒以拋物線的姿勢落在我脖子上,冰得我大叫起來。她坐在桌子上,似笑非笑。她知道我最討厭突然的冰涼之感,所以在冬天,除了上床,她很少能將冰涼的手觸到我的皮膚,即使是玩笑也不允許。新仇舊恨一並湧上,我惱怒地摔了手上的啤酒,衝過去扭著她的手,疼得她趴在桌子上。
“少做令我痛恨的事,再這麽放肆,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她疼得呲牙咧嘴但不肯叫饒,我下手本不重,但介於她的倔強,我也真的較起了勁。不知那天我們僵持了多久,總之,米米的手紅腫了。後來,我們一直沒說話,我在電視機前裝做若無其事地喝啤酒,她繼續趴在桌子上保持著原有的姿勢畫圖。
第二天,我把圖紙揉皺時,發現紙張上有兩粒淺淺的凹印,透過陽光,它像米米的兩顆淚珠。它們軟化了紙的硬度,也差點軟化我的心,但我把它們扔進了垃圾桶。我對自己說,這是規則,破壞了就無戲可演。
偌大的超市人卻稀少,我百無聊奈地開始閑逛。林林總總的商品被置放在一條條貨架長廊裏。我流覽著牙膏,太多的配方,珍珠、植物精華、氟化鈣、薄荷,還有**。
**!我愣愣地震住,刹那間我回到沿著河堤的那條林蔭道。
記憶是個多麽任性的孩子啊!它隨心所欲來去自由,即使是時間與理智都無法將它控製。
蜘蛛之尋(三)(3)
柳樹成排的林蔭道,長得不見盡頭,梳著小辮的**,在等我放學。
“稻子哥,今天老師講的什麽?”
我搖頭晃腦地說:“醉別西樓醒不記,春夢秋雲,聚散都容易。”
“什麽意思?”她背著我的書包,一臉疑惑崇敬的神態。
“傻**,哈哈哈!”我得意地搶過書包拋上天。
她愣了一下,咯咯地笑起來,聲音像銀鈴一樣清脆。
那年,**十二歲。
“先生,你要買什麽,我幫你推薦。”
我定了定神,身穿工作服的小姐截住了我,語氣軟中帶硬。我恍然發覺自己在這裏信步走了好幾圈了,也許她把我當小偷之類的了。
我毫不客氣地問:“我像小偷嗎?”
她愣住了,我走上前拿了隻牙膏結賬,聽到她在後麵小聲地說:“不是小偷怎麽知道我把他當小偷?誰買一支牙膏還窮逛這麽久?”
我無心再計較,今天一切都顯得有點反常,我知道是緣與昨晚的那個夢。
老陳是我眾裏尋它千百度的經銷商,也是我在這個城市最好的朋友。所謂朋友,也隻過是單純喝酒打牌的那種。老陳和老婆離了,無牽無掛,他深知家中沒有女人的好處,時時給我說嘮。
女人是條繩,綁手綁腳不說,還想綁住你的心,男人絕不能屈膝在女人裙下,一旦如此,跪下去的豈止是黃金萬兩就能脫身的?
我不以為然。女人大可不必太在意,但偶爾地寵寵她們也無妨,男人賺錢給誰看?即使不是為女人,也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成就感,女人的驚喜歡呼(哪怕是虛偽的)往往能讓這種成就感顯得更為豐滿,所以我不像老陳對女人那麽吝嗇,也因為此,我的口袋遠沒有他厚實。
無論消費什麽,一律是老陳買單。並不是我小氣,而是他對男人尤其是對我這個財神爺而言格外慷慨大方。還有一點就是,我相信老陳是寂寞的,花錢是排遣寂寞最好的方法。我可不想破壞他的平衡感,所以受之無愧。
我躺在柔軟的沙發裏閉目養神,他紅光滿麵地走進來,大力拍我的肩:“怎麽,病懨懨地?在米米那耗了精力?老弟,你又幫了我一次,明年的政策好像又寬了不少啊!雖說你們是小品牌,但確實利潤比名牌產品豐厚,我倒希望就這麽著,狠狠地賺一筆。”
我們的燈具確實質優價低,沒廣告沒太多人員費用,像整個華中市場,就我一個光杆司令。投資少,當然利潤要豐厚才過得去嘛!老陳是網絡非常健全的經銷商,產品一經他代理,很快被地級分銷商瓜分了。市場是塊大餅,所幸我們也咬上了一口,份額不大,但足夠吃飽。
老陳是個精明的生意人,他代理的都是小品牌,但利潤豐厚。有一點很值得我欣賞,他從不接假冒偽劣的產品,哪怕轉手就可以贏取暴利。這也是應了他常給我念叨生意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決不能讓錢左右了忠誠’。
我和老陳氣味相投,於情於理,我總是竭力為他爭取政策,他代理我們的產品也因此而賣力,這個市場較之廠部在全國其它的市場更穩定。總部基於我的業績想上調,被我婉言謝絕。與其說我不貪婪,還不如說我的責任感還沒那麽強,這樣輕輕鬆鬆地賺錢總好過全國市場沒日沒夜地跑,哪處起了狼煙都得自己背黑鍋。我不想有那麽重的負荷。
老陳得知我拒絕上調的事後,追問原因。我舉起酒杯,半真半假。
“名利不能讓我充實,我舉目無親,在這個城市,有你這個朋友,我很知足。”
老陳當時紅了眼眶,這是我意外的。他也是寂寞的人,而與我的交情竟成了一種慰藉。如他說,生意場裏人,都是戴著麵具說言不由衷的話,太累。我和他有緣,同是天涯淪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