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迷霧
這番話引起了周圍隊員的竊竊私語,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讚同和擔憂的神色。
楚歌的命令,聽起來確實像天方夜譚。
“恰恰相反,我很清醒。”
楚歌轉過身,平靜地迎上趙峰的目光。
那眼神裏沒有絲毫波瀾。
“你還沒明白嗎?我們麵對的不是一個簡單的逃犯。”
他抬起手,點了點空無一物的空氣。
“天羅地網,三天,整整三天,一無所獲。這本身就不正常。”
“一個受了重傷,連路都走不穩的左道人,能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人間蒸發?”
“他靠什麽買藥?靠什麽吃飯?靠什麽躲過每一個路口的攝像頭?”
楚歌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讓原本嘈雜的議論聲漸漸平息。
“一隻受傷的老鼠,能躲過獵犬和鷹,隻有一種可能……”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冷酷。
“有另一隻更強大的野獸,把它叼回了自己的窩裏,藏了起來。”
“而我們,就是那群在外麵傻乎乎打轉的獵犬。”
這個比喻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羞辱感和一股寒意同時從脊背升起。
楚歌不再理會臉色陣青陣白的趙峰,直接開始下達指令。
“淩妙,你和張偉一組,去城南那幾個新貴紮堆的別墅區附近轉轉。”
“不要打草驚蛇,我隻要你確認,有沒有‘不幹淨’的氣味。”
“趙峰,你帶剩下的人,市政府、中心商務區那幾棟標誌性建築。”
“我不希望有任何訪客記錄或者車輛出入記錄被漏掉。動用你們的權限,查所有能查的東西。”
“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去抓捕誰,而是去尋找‘不合理’。”
“任何一個突然閉門謝客的富豪,任何一個臨時取消重要會議的官員。”
“任何一處突然加強安保的私人領地,都可能是線索。”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做事。別抱怨。”
說完,他拿起自己的外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作戰室,留下一屋子神情複雜的人。
回到自己的住處,楚歌將自己重重摔在**。
連日的追查和精神緊繃,讓他感到一陣發自骨髓的疲憊。
他甚至沒有力氣去洗漱,隻是扯過被子蒙住了頭。
城市的喧囂被隔絕在外,黑暗和寂靜包裹了他。
不知過了多久,在混沌的睡意中,他猛然驚醒。
不是因為噩夢,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冷。
濕。
不對勁。
這不是他家的味道!
楚歌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翻湧滾動的濃鬱灰霧。
霧氣濃得像是粘稠的膠水,糊住了他的眼。
堵住了他的鼻腔,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怎麽會在這裏!
上次被左道人暗算的場景瞬間湧上心頭。
他迅速冷靜下來,盤膝坐好,試圖像上次一樣。
用詩情才氣,言出法隨,引動自身那股神秘力量,破開這片詭異的迷霧。
他沉下心神。
“天地為爐,造化為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
聲音洪亮,帶著一股撼動乾坤的氣勢。
然而……
這一次,詩句出口,如泥牛入海。
聲音被濃霧徹底吞噬,連半點回音都沒有,更別提引動任何力量了。
周圍的霧氣依舊死寂,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未曾產生。
怎麽會?
楚歌心頭一沉。
就在他驚疑不定的一瞬間,眼前的濃霧中,毫無征兆地探出了一雙手。
那雙手幹枯瘦長,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
指甲漆黑如墨,像是從墳墓裏爬出來的僵屍。
快到極致!
楚歌根本來不及反應,那雙手已經精準地扼住了他的喉嚨!
哢!
一聲輕響,那是喉骨被巨力壓迫的聲音。
冰冷,堅硬,像是鋼鐵鑄成的鉗子,瞬間切斷了他的呼吸。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楚歌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眼球因為缺氧而向外凸出,布滿了血絲。
他拚命掙紮,雙手抓住那對鬼手,用盡全身力氣去掰。
卻發現對方紋絲不動,堅硬得不像人類的血肉之軀。
大腦開始眩暈,視野中出現了大片大片的黑色斑點。
力量在飛速流逝。
他能感覺到,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那股鑽心的疼痛讓他猛地嗆咳起來。
“噗——”
一口鮮血混雜著破碎的內髒,從他口中噴出,濺在那雙灰白的手上。
詭異的是,就在鮮血沾染上那雙手的瞬間。
那股足以捏碎鋼鐵的恐怖力道,突然消失了。
“咳……咳咳咳……”
楚歌癱倒在地,捂著劇痛的脖子。
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喉嚨和肺部的傷口,帶來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咳出的不再是口水,而是帶著血沫的粘稠**。
迷霧沒有散去。
那雙手也沒有消失,隻是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五指微微張開,似乎在回味著他鮮血的溫度。
一股難以言喻的、近乎癲狂的興奮和愉悅感,從迷霧深處傳遞出來。
那感覺,就像是一個饑渴了許久的饕客。
終於品嚐到了夢寐以求的絕頂佳肴。
楚歌渾身一顫,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中炸開。
左道人!
這絕對是那個邪異的左道人!
他沒有殺自己,隻是把自己弄到半死。
楚歌瞬間理解了一切。
自己的言靈詩句對他無效了。
硬碰硬,自己在他麵前連一招都走不過。
反抗,就是死。
強烈的求生欲壓倒了所有的憤怒和驚駭。
楚歌停止了無用的掙紮,蜷縮在地上。
身體因為劇烈的咳嗽和恐懼而不住顫抖,努力把自己縮成最無害、最孱弱的一團。
他低著頭,讓淩亂的頭發遮住自己的臉,掩蓋住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冰冷殺意。
活下去。
必須先活下去。
在沒有弄明白這片區域是什麽情況的時候,先蟄伏起來。
左道人沒有第一時間把他殺掉。
就說明事情還有轉機。
楚歌蜷縮在原地一動不動,周圍濃稠的迷霧時刻包圍著他。
難以呼吸的感覺如影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