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蛇
夜裏十點多,冷寧和蔡文躍到達了車子能開到最遠的路,剩下的需要步行。
蔡文躍拿出手電與冷寧並排走著,安靜的石頭小路因為兩雙腿的意外闖入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
一路無話,偶爾會有昆蟲從陰暗處飛出來,撞在他們身上。走了大概二十分鍾,冷寧突然停住腳步,並扯了蔡文躍一把。
“怎麽了?”蔡文躍的心咯噔了一下,以為有什麽奇怪的事情發生,環顧自周並明天發現什麽。
“虧你還是警察,你看腳下。”
“我操。”蔡文躍小聲罵了一句。
本來就不寬的道路上橫著一條蛇,蛇尾在道路左側的草叢裏,看不出來有多長,蛇頭在道路的右側,看樣子是即將鑽入草叢的時候,被突然闖入的兩個人驚到了,所以一動也不動。
“這是什麽蛇?”蔡文躍問。
“不知道,看顏色像是五步蛇。”
“不能吧?會不會是什麽菜花蛇你給看走眼了?”
“我又不是獸醫我哪知道啊。”冷寧也很無奈,“就是菜花蛇,我們也不能送給他咬啊,不痛嗎?”
“那現在怎麽辦?”
“站會兒吧。”
蛇突然把頭昂得很高,朝著冷寧他們偏過來,吐了吐信子。
“不會主動來咬我們吧?”蔡文躍問。
“怎麽可能,你當它閑著沒事幹,自己能吃多大的東西自己心裏有數,我倆不惹他就好了。”
“哦……”
“你這膽子怎麽當警察的?”
“這和膽子沒關係,你不覺得蛇很恐怖嗎?冰冷,潮濕,陰暗,無聲無息的,趁獵物不注意的時候突然襲擊,我很怕這樣的動物。”
“人也一樣。”冷寧的聲音沉了下來,他想到妞妞的境遇。
或許林衝就是這樣一條蛇。
小路上又恢複了平靜,兩個人默默地等著蛇自己走掉。
“那個……”蔡文躍欲言又止。
“怎麽?又想吐槽我不會聊天嗎?你了解我,我一緊張就是這樣。”
“沒有,我是想問林雨淩是由於什麽原因精神分裂的。”
“她是一個可憐的受害者。”冷寧說,“你也看到這裏的環境了,相對封閉,林雨淩很乖巧,從小她的父母就告訴她生活裏有很多禁忌,比如婚前性行為。實際上她在病情緩解的時候跟我提過,她有一個男朋友,一個學校的,可是她本人很害羞,所以從向同學說起過這種事情。她讀的大學有一座後山,情侶們都喜歡去那裏約會,她也一樣。隻是她從未與男友跨過最後那一步,一開始他的男友也很尊重她。”
“一開始?”
“後來有一次,兩人纏綿到比較晚,你懂的,大學生,談戀愛總有說不完的話。那天不知不覺天色晚了,等危險向他們靠近的時候,周圍連個能求助的人都沒有。那兩個隔壁學校的學生翻牆過來,把林雨淩的男友綁住了,當著她男友的麵摧殘了她。這件事情原本不會發展到無法控製的地步,如果她的男友能夠有耐心一點點。”冷寧看著蛇的眼睛,那個細小又黑不見底的小洞裏回放著過去的畫麵,“林雨淩的男友逐漸對她失去了耐心,在他看來,林雨淩原本守的貞操是他的,卻被別人奪走了。這種對自己無能的憤怒轉移到了林雨淩的身上就是冷暴力,語言上的詆毀,最後他離開了,林雨淩就徹底瘋了。”
冷寧說完往事,蛇頭突然降了下去,猶豫了一會兒後,它慢悠悠地鑽進了右邊的草叢。
蔡文躍舒了一口氣,“總算是走了,它是不是聽得懂人話啊?”
“作為一名人民警察,你應該是忠實的唯物主義者。”冷寧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很緊張,現在開不了玩笑,走吧。”
“你來過這邊?”
“葬禮的時候來過,林雨淩的媽媽是個好人。”
“是吧,好人總是會嫁給混賬東西。”
“這是什麽定律?”
“我哪知道?當我還是一個派出所小職員的時候,那些挨老公拳頭的,都是好人,老實人。我想,這些膽小又怕事的混賬東西隻敢欺負好人吧?”
“我隻希望有個結果。”
“如果妞妞在他們家,怎麽辦?”蔡文躍擦了擦頭上的汗,天氣太熱了。
冷寧沒有回答,沉重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在不知名的石子路上回**著。
快要走到一個岔路口的時候,冷寧才開口,“其實我也沒想好。”
“那就去了再看。”
岔路口的右邊是一片田野,有一絲微風吹過,黑暗中,植物們靠在一起摩挲著,發出沙沙聲,冷寧站在那裏聽得出神。
“往哪邊走?”
“左邊,第三家就是。”冷寧搖搖頭,“希望他們沒有搬家。”
“如果他們看病花光了積蓄,應該沒有條件搬家了。”
很快他們就走到一間老舊的屋子外麵,左右兩邊都是新修的磚房,隻有這一家是土磚房。
一般情況下,這個時間段裏農村人都睡了。據冷寧對林雨淩家的了解,林雨淩還有一個小她五歲的弟弟,現在應該在外地工作,所以這個屋子應該是沒有光的。
可是他們看到屋裏有一點點搖曳的亮光。
這一點點光似乎照亮了冷寧內心的恐懼,他往後退了兩步。
“我去敲門。”蔡文躍體貼地走上前,輕輕敲了敲大門。
“誰呀?”一個蒼老地女聲應道。
蔡文躍一下有些詞窮,他看著冷寧。
“是我,冷醫生。”冷寧振作了一下精神說道,“還記得嗎?”
“記得,記得。”女人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你怎麽來了?”
“今天……是林雨淩的忌日,很多年了,我想來看看。”
“難得你這麽有心。”女人在門後的聲音有些顫抖了。
陳舊的木門栓響了幾聲,門吱呀地開了。
冷寧發現客廳沒有開燈,門後隻有一個瘦弱的身影,他下意識地退後了幾步。
“線路壞啦,”女人說,“姓林的死老頭對這個家一點都不上心,我也不懂這些事兒,隻有等明天叫人來修。”
見冷寧和蔡文躍都沒動,女人又說,“進來吧,我點蠟燭,不礙事的。”
“你是……”冷寧還是沒動。
“林雨淩的媽媽。”說完她就自顧自地回屋裏了。
冷寧覺得自己的腳很重,可是他也知道這個屋子是非進不可的。
終於他下定決定抬腳跟了上去,蔡文躍跟在後麵。
飄忽的燭光從客廳的角落飄了過來,林雨淩的媽媽在燈光下顯得神秘莫測,她拿著蠟燭朝他們走來,一步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不知道為什麽,冷寧總覺得這份小心裏蘊藏了很大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