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兩個人
冷寧找了所有電腦上能查的資料，都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很早以前醫院係統升級，所有以前紙質的老病例也都錄入了，隻要是他接手過的，電腦裏肯定有。主要是所有的從葉瑩瑩那裏轉過來的病人這些年來也不少，範圍實在太大了。
丁克和蘇妍來到冷寧辦公室的時候，他正看著一堆照片發呆。
“剛才我同事來電話了，他查了葉瑩瑩遇害那天周邊能看到的所有監控，和我給你看的那個人衣服，身形都是一模一樣。”丁克開門見山，“也就是說，一個曾經你們經手過的病人，手上有紋身，出院後出於報複，殺死了葉瑩瑩，擄走了你的女兒。”
“他想報複，可是為什麽不直接殺死她。”
可能已經死了，我們沒有找到而已。丁克心裏想著，嘴上卻說著另外的話，“或許他想要折磨你，殺人從來都不是折磨人的最好方式，折磨你在乎的人才是。”
“那他為什麽要殺葉瑩瑩？”
“對付成年人會好下手一點，主要是在道德上，”丁克歎氣道，“怪我們沒有查監控查得太細致，就是那個杜小傑，胡鬧嘛這不是，沒殺人來湊什麽熱鬧，影響調查方向。”
“但是我找不到他是誰，”冷寧焦慮得直撓頭，他把頭上最後一點紗布扯爛了扔進垃圾桶，“太難找了，如果他想折磨我，應該會主動有電話。”
“根據常理來看是這樣。”
“那他還沒有打電話，我女兒可能已經遇害了對吧？”
“他是精神病人，你不要用常理來推斷，”丁克害怕冷寧的失控會影響他的判斷，他借著詢問蘇妍，“之前秦勇說嫌疑人是什麽病？”
“躁狂症。”蘇妍叼著煙回答。
“恩……”丁克其實也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患有躁狂症的病患情緒不穩定，易激怒，你們既然在監控裏看到他了，應該找得到吧？”
“理論上是的。”
“那為什麽還不去找？”冷寧問。
“我的同事已經在全力以赴了，我本來是想看看你這裏有什麽捷徑。”
“沒有，我什麽都想不起來。”
“那……你有想到什麽，趕緊給我打電話。”丁克離開了醫院。
“我不會拿女兒的生命開玩笑的。”冷寧揉著眼睛，看上去非常疲憊。
“冷醫生，我……”
“先說說你的判斷。”冷寧站起身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這兩天你接觸他比較多，你覺得這是什麽意思？”
“啊，”蘇妍有些手足無措，“我也說不好他這個究竟是什麽問題。”
“怎麽想的怎麽說。”
“他說他的記憶出了問題，很多都是碎片的形狀，隻記得是在一次時空穿梭後的醫院見到的那個手上有紋身的人。”
“他提到過很多次時間逆轉，那些意外和妻兒的死都是想象，過程也是臆想出來的，我看到你給他做的心理測試了，精神分裂的程度不輕。”
“你的意思是說，他把在其他地方認識紋身男人的經曆轉移到了幻想的場景裏？”
“這不奇怪，他的每一次回憶對他來說都是虛幻的，我現在想的是如何在他提供的虛幻信息裏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我需要更多的，關於他嘴裏的紋身男人的消息。”
“可是……如果他的病不好，似乎很難。”
“或許吧，你還有什麽想法嗎？”冷寧問。
“我覺得他……”
“他怎麽了？”
“他似乎真的有什麽事情記不清了，而且他的心理學知識並不差，實際上在和他交流的過程中我差一點就被他催眠。”蘇妍忐忑地說。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冷寧責怪道。
“我沒有防備，你說你女兒失蹤了，我有些著急。”蘇妍情緒很激動，“這不能作為評判我學習成績的標準。冷醫生，你是權威，應該知道催眠是一種……”
“好了，我心裏有譜，”冷寧停下腳步，“我要單獨見見他，你這兩天很累，先回去休息吧。”
“我也想去。”
“明天。”
“為什麽今天不行？”
“蘇妍，我希望和他安安靜靜的交流，讓他幫我回憶出紋身男人的身份，而不是讓你去學習的。在我女兒的安全和你的求知欲之間，我選前者，我希望你也是，在這件事上麵，收起你的求知欲，明不明白？”冷寧的聲音被他壓得很低，有些顫抖。
蘇妍知道他的心裏有一股氣找不到出口，隻好點點頭。
“明天按時上班，”冷寧說，“我會錄音的，到時候和以前的一起整理，我說了什麽你會聽到的。”
“謝謝冷醫生。”
蘇妍走後，冷寧去洗手間洗了一把冷水臉，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憔悴，他知道秦勇有多麽敏銳。在自己的職業生涯中，這種無力感好像是第一次，內憂外患，似乎是一條絕境。
曾經發生了很多事情，冷寧都十分冷靜地處理得妥妥當當，沒有任何紕漏。他養成了一種任何時候都會堅守內心中最後一絲理智的習慣，這意思理智會在最關鍵的時刻告訴他，一切都會好的，隻要不自亂陣腳，一切按部就班，任何事情都會在最後達到自己的預期。
這種看上去可笑的自我安慰在很多次危機到來的時候，都幫助到了他。
“沒事的。”他自言自語，又潑了一些冷水在臉上，“沒事的。”
事實上在聽說秦勇要住進這家醫院的時候，他的內心一開始有些排斥，他很害怕自己處理不好這件事。
而且有種不祥的預感一直像隻蒼勁有力的手扼住自己的心髒，每天心跳都會漏幾拍。可最後他還是接受了，在某個夜晚他突然意識到，如果不見秦勇，不治療好這個病人，他心中的陰影永遠都在。
從水槽裏抬起頭，一個小女孩出現在鏡子裏，她就這麽看著他，突然笑了起來。
冷寧一巴掌用力拍在鏡子上，“你笑什麽？”
“叔叔，你贏不了的。”
“我不懂你說的是什麽。”
“麵對現實吧。”她說。
“你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我就在你心裏呀，冷醫生。”一晃眼，小女孩變成了一個少女的形象，她眼角的淚痕還沒有幹，“你準備把我忘了嗎？”
“沒有，”冷寧低著頭，用冷水澆自己的腦袋，“我不會忘了你的。”
“那你為什麽不敢看我呢？”
“幻覺，”冷寧的手不停地抖著，“幻覺……我很快就不會再看到你們了，很快就不會了。”
一隻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誰？”冷寧嚇得趕緊轉身，那一瞬間他想到了很多事情，最恐怖的是那些幻覺是真實存在的鬼魂。
他身上的水都撒在了對方身上。
“哎呀，你幹什麽呢冷醫生？”
是蘇妍。
“這是男廁所。”冷寧驚恐地看著她。
“我知道，但是我看你情緒好像不對，你……”
“你回來做什麽？”
“我煙忘拿了。”
“拿了趕緊走，我還得忙。”
“你真的沒事嗎？”蘇妍擔心地問。
“現在沒事，要是被人發現我倆在男廁所，就有事了，走吧走吧！”
蘇妍離開醫院的時候，雨已經小了很多。她沒有撐傘，希望淅瀝的雨滴可以澆滅她腦海中剛才看到的，冷醫生雙眼通紅的可怕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