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爭執
“你做噩夢了。”蘇妍看著冷醫生,“什麽夢能讓你怕成這樣?”
“怎麽?我不該害怕嗎?”冷寧閉著眼睛把臉暴露在陽光下,因為空調溫度很低,他的汗很快就幹了。
“隻是好奇。”
“你什麽事情都好奇,這樣不太好。”
“做醫生,尤其是心理醫生,不好奇可不合格呀。”
“那也別好奇我啊,”冷醫生強顏歡笑,“走,我倆一起去好奇好奇秦勇。”
“恩。”蘇妍順從地點點頭。
她雖然大大咧咧,可她也不是傻子,冷寧在逃避會讓他害怕的話題。昨天冷寧的一舉一動她都有看到,冷寧明明是看到了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
作為醫生,蘇妍當然不相信鬼怪之談,她相信能量守恒,靈魂會在人死後離開身體,以另外的形式存在,可是鬼,那是不可能的。
蘇妍知道那是幻覺,而且冷寧的病已經不輕了,從她剛來醫院到現在不過幾天的時間,冷寧的精神狀態從一開始的刻意鎮靜到現在克製不住的焦慮已經可以說明一些問題。而且蘇妍發現,冷寧幾乎不和院裏的人交流,每當他出現的地方都會有人在背後竊竊私語,他看不見,也聽不到。蘇妍能感覺到外界的壓力,自從她第一天來,那些竊竊私語還有一部分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冷寧已經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一心撲在秦勇這個病人身上,妞妞失蹤後,他分過心,可現在秦勇很明顯知道一些事情,不知是故意不說,還是真的記憶混亂了很難講,總是秦勇有意或者無意的,再次把冷寧拉回了封閉的環境。
隻不過以冷寧的性格和他在心理學領域的造詣,不可能聽一個實習生的話,所以蘇妍把這些想法暫時都埋在了心裏。
秦勇看上去精神很差,冷寧麵無表情地盯著他。
“時間到了,”冷寧說,“交卷吧。”
秦勇疲憊的眼神裏帶著詫異,他很意外冷寧會把蘇妍帶來。冷寧看到秦勇的一瞬間也反映過來了,蘇妍並不知道秦勇的人格之間有交流,而且冷寧也不想讓她知道這件事。
不過很快冷寧的神情就輕鬆了,秦勇也就沒有再看蘇妍。
“聰明。”冷寧點頭道,“聰明人,說吧,想起了點什麽事沒有?”
“劉偉傑,綁架你女兒的人名字叫劉偉傑。”
“沒了?”冷寧在腦海裏搜索這個名字,是一個很早的病人了。
“這還不夠嗎?一個人的名字可以查多少信息出來,你怕是比我清楚。”
“如果有更詳細的,豈不是更好?”冷寧說。
秦勇看著冷寧,似乎在猶豫。冷寧沒有催促,就站在那裏等著,蘇妍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她沒看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還有個同夥,”秦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但是我不知道這個同夥究竟是誰,隻是聽他說起過。”
“這對他來說是應該保守的秘密,為什麽會告訴你?”冷寧懷疑道。
“我也不知道,或許你們抓到他之後可以幫我問問?”
冷寧似乎還有疑問,不過他理智地先給丁克打了一通電話說明情況。
“你怎麽想起他的名字的?”蘇研突然插嘴道,“不會是回到過去看到的吧?”
“雖然我可以那麽做,不過風險很大,再次回到過去,我很懷疑自己能不能住進這家精神病院,然後遇見你們,主要是遇見冷醫生。”
“你找我做什麽?”
“不知道。”秦勇茫然地看著冷寧,“我已經很坦白了,我來這裏是有目的的。”
“你想起來了會告訴我們嗎?”蘇研問。
“我之前有告訴過你嗎?”秦勇問冷寧。
“沒有。”
“那我想起來了可能照樣不會。”秦勇笑道。
冷寧的手機這時候響了起來,蔡文躍到了,他示意蘇研和他一起回辦公室。
“冷醫生,”秦勇突然叫住他們,“你不會把真相說出來吧?”
“什麽?”冷寧楞了一下,不清楚秦勇說的是什麽。
“當然是你鑒定失誤的真相。”秦勇微笑地看著蘇研,“我本來是進不來的,按照流程我可能現在已經死了。”
“這是什麽意思?”蘇研震驚地看著秦勇,然後又看著冷寧,“什麽失誤?”
“我們出去再談這個事情。”冷寧的額頭開始冒虛汗。
“冷醫生,我非常尊敬你,不過我還是希望你把這件事情講清楚,”蘇研看出了冷寧的慌亂,於是變得相當嚴肅,“什麽失誤?”
“啊,原來你沒有告訴你的學生啊。”秦勇平靜地看著他們,隻是眼神裏露出了一絲幸災樂禍。
這一瞬間冷寧感覺那個剛開始和自己打交道的秦勇回來了。
“難怪你不肯給我聽錄音,說了幾次讓我記錄一下以前的錄音材料都沒有下文了,是害怕我知道什麽秘密對吧?害怕自己名譽掃地,飯碗不保?”
“這事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簡單……”
“我想象什麽了?”
“我說,你們別像個兩口子一樣在病人麵前爭吵,”秦勇說,“我覺得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
“你閉嘴!”蘇研打斷秦勇的話,“當著秦勇的麵解釋,否則我出去就和蔡叔叔說。”
“鬧夠了沒有?”冷寧大吼,“蔡文躍就在我辦公室,一會兒你想跟他說什麽都可以,但是,我現在趕著去跟他談事情,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我女兒還沒有找到,你不要浪費我的時間了!”
蘇研被冷寧突如其來的怒氣嚇到了,她隻好跟著冷寧往辦公室的方向走。
“秦勇這種情況,並不是表麵上看到的那麽簡單。”走出隔離區,冷寧的語氣變得溫和,“你不要受他影響,這也是為什麽我不想你單獨接觸他的原因。”
“那你說說他所說的失誤是怎麽一回事。”
“我在和他溝通過幾次之後發現他和自己的另外兩個人格之間是有聯係的。”
“有聯係?”
“對,秦勇說殺害杜佳玥和秦燃的主意是他想的,如何委托秦先國實施。我當時很震驚,但是我沒有相信他,做我們這一行要有自己的堅持,不能病人說什麽就是什麽。說謊這種事有兩種,一種是他意識到了自己在說謊,為了達到某種目的;二是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謊,他認為自己說的是真的。你仔細想想,秦勇這種屬於哪一類?”
“我……我不知道。”
“第二類,他以為他說的事情是真的。”
“動機呢?”蘇研問。
“因為內疚。”快到辦公室的時候,冷寧停下來,他看著蘇研的眼睛,“當他發現自己的病害死了妻兒,內疚的他想負責,所以原本不知情的他最後通過秦先國的人格了解了事實之後,捏造出了一個假象來告訴我們。你再好好思考一下,假如是第一種情況,他故意騙我們,他又什麽好處?什麽都沒有,還有可能引起不少麻煩,唯一的解釋就是因為他想負責,認為承認了自己的罪過就可以贖罪,這樣很危險,我們不能讓別人知道這種事情。”
“為什麽?”
“你還是三歲小孩子嗎?當記者們知道了這件事,根本就不會管什麽邏輯合不合理,他們隻需要吸引眼球的新聞,大V們隻需要可以吸引流量的內容,到時候我們會有什麽處境?秦勇會受到什麽待遇?警方又會被認怎麽罵?這些事你經曆過嗎?”
“沒有。”蘇研沒有一開始咄咄逼人的表情了。
“一般人都沒有,所以這件事到時候會一團亂。”
“對,”蘇研不想繼續糾纏,“你說的有道理。”
“還有一點,”冷寧真誠地說,“就算秦勇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進入醫院是他一手策劃的,我現在也不敢節外生枝,我的女兒是無辜的,我需要他提供線索。”
“我懂了。不過,等你女兒的事情解決完了,如果我們發現事實真的是……”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徇私。”
“好。”
“走吧,我想,蔡文躍早就等得不耐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