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的影子

第26章 紐扣

劉偉傑把榔頭扔在屍體邊上,摸黑走了特別遠之後又把手套取下來,在一個小溝裏燒掉了。黑暗中的火光映在臉上忽明忽暗,他的內心有些難過,這是一次意外,他原本不用殺掉這個對他有好感的老同學。

而且這次用的是榔頭,太暴力了,他不喜歡。可是繩子在他心裏不單單隻是作案工具,那是他釋放痛苦靈魂才會用的。

至於李靜,他對她的生活所知甚少。

原則總是要遵守的,意外是意外,原則是原則。這麽一想,他心裏好受多了。

劉偉傑看著火光,該想的事情想完了,他盯著手套出神,不遠的一麵牆上映著他修長的影子,影子隨著火苗的抖動在牆上跳著姿勢奇怪的舞蹈。

他想離開了,反正這火熄不了,除非來一場大雨,反正大雨也能把現場的大部分信息衝洗掉,所以留在這裏似乎沒什麽意義。

突然牆上的影子多了一個。

隻有一瞬間,但還是被劉偉傑看到了。

“誰?”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聲音快而低沉。

“不要緊張,是我。”

是那個同夥。

“你跟蹤我?”劉偉傑鬆了口氣,“怎麽了?”

“怕你出什麽紕漏,就跟著看看。”黑影說。

“我能有什麽問題?”劉偉傑不屑道。

“這個女人是誰?”

“初中同學,我給冷醫生的女兒買奶粉的時候,被她看到了。”

“你他媽瘋了?買奶粉而已!”

“哎呀,一兩句話說不清楚,總之非殺不可。”劉偉傑不耐煩道。

手套燃燒的火光逐漸暗淡下來,黑影搖搖頭,“走吧,邊走邊說。”

“有什麽要緊事?”劉偉傑又緊張了起來。

論身材,劉偉傑比他壯,行為也比他凶狠,可劉偉傑就是怕他。

關於這個問題,劉偉傑想過很多次,自己到底怕他哪裏,這種恐懼虛無縹緲,一時說不上來。而現在他在黑暗中終於感覺到,這個所謂的同夥從內到外都有一股什麽東西死掉腐爛了的味道,並不是說他身上真的很臭,而是有那種感覺,他似乎就是死亡本身。

平時他們見麵都是在有光的地方,這種恐懼感被弱化了一些,今天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裏,恐懼變得更強烈,更具體,像是下一秒就會把自己吞噬掉。

“沒有,”黑影若無其事,就像是聊家常一般,“妞妞還好吧?”

“一說就來氣,不知道她脾氣像誰,不好管。”

“作為綁匪,你要有點耐心啊。”

“恩……”聽著他平淡地語氣,劉偉傑感覺要抓狂了。

“沒做出格的事吧?”

“沒有,你放心吧,我再怎麽樣也不會對小孩下毒手。”

“那就好,我就是督促你一下,我隨時看著你的,你可不要亂來。”

“你經常跟蹤我?”劉偉傑的雙膝軟了下去,不得不停下腳步強打精神,裝作若無其事,“我說,賣命的可是我啊,你怎麽回事?”

“別多心。”

“多心得是你。”

“你自己多注意吧,”黑影拿出一粒紐扣塞進劉偉傑包裏,“我不來,明天一大早你就準備被一群經常給你按家裏了。”

扣子掉了?劉偉傑摸了摸身上,果然少了一顆。

“謝謝……”

“走了。”

黑影加快腳步,很快就拐向右邊的巷子,劉偉傑跟上去,發現黑影意境走到大街上,他的背影在黃色路燈下顯得微微有點駝背。

他還想上去說點什麽,可那個背影此時已經招到一輛出租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家裏很冷清,妞妞被綁在凳子上睡著了,劉偉傑打開燈,妞妞被燈光照醒,眯著眼睛就想哭,但是嘴巴被封住了也哭不出聲。

他把包放好,給妞妞鬆綁,嘴上的膠帶也輕輕撕了下來。

“叔叔,我什麽時候可以回家啊,我想媽媽了。”妞妞無精打采地重複著她最關心的問題。

“快了,你餓了沒?”

“恩。”

“喝牛奶還是吃飯?”

“喝牛奶吧,太晚了吃太多飯媽媽會說我的。”

“你媽今晚又不在。”劉偉傑說,他害怕這孩子給餓壞了。

同夥三番五次告誡過他,不允許傷害小孩,這是這次報複行動的準則,不論冷醫生對他們做過什麽,孩子是無辜的。

劉偉傑知道這個道理,作為他本人來說也沒有必要傷害無關緊要的人,更何況是個孩子。

或許早點把這事完結,遠離這個人才好,他想到今晚的感覺,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乖,”他說,“吃點飯,沒幾天你就能回家了。”

“真的嗎?”

“叔叔不會騙你的。”劉偉傑眼珠子轉了轉,“不過還是要委屈你一下,我們今晚要搬家。”

“恩?你是說哪裏不正常?”蘇妍緊張地看著院長。

“我女兒的事……”

“知道,知道。”蘇妍雞啄米一般地點頭。

“她與冷醫生關係不錯……”

“知道,知道。”

“你知道什麽?”

“呃……”蘇妍一時語塞,她突然想到,院長應該是反對葉瑩瑩追求冷醫生的,畢竟冷醫生離過婚,而葉瑩瑩一直沒有過家庭。

“我那個女兒啊,”說到葉瑩瑩,院長的眼睛紅紅的,“我是嬌寵慣了,冷醫生呢,又是我的學生,一個在家裏是寶,一個在院裏是寶,我哪裏會想到他們寶到一起去了。”

“啊?在一起過?”

“準確來說沒有,冷醫生一直很冷漠,他跟我談過這個。”

“他主動找您?我還以為您會找他,讓他別動歪心思呢。”

“我和葉瑩瑩談過,但是她不停,都是我和她媽媽給寵出來的壞毛病,家裏她最大,誰說話都不會聽。”

“那冷醫生找您說了什麽?”蘇妍好奇地問。

“他啊,大意就是讓我放心,他不可能再婚或者是有什麽戀情。”

“這麽肯定啊。”

“至於為什麽,他沒說,我也沒有問。”

“那您說他最近很奇怪指的是……?”

“葉瑩瑩的葬禮全院就他和你沒去。”

“啊?”

“你沒去那是正常的,我在想,他現在是不是過度自責了?畢竟那天晚上……”院長說這裏停頓了一下,“他們見過麵。”

“哦……”蘇妍若有所思。

“我來是因為現在隻有你和他走得最近,所以想問問你他現在究竟是什麽情況,有沒有異樣,實在不行給他放個長假,休息一陣子。”

“這個……我覺得冷醫生現在的狀態非常不好,”蘇妍深吸一口氣,“葉瑩瑩的事情隻是一個助燃劑,真正的問題在另一個人的身上。”

“誰?”

“秦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