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迷
雷利蹲在地上,太陽照著他兩鬢花白的頭發,汗水順著光暈往下流。遠處人群造成的嘰嘰喳喳聲一直在強行鑽進他的耳朵裏,他皺著眉看著一地的狼藉,有一點反胃的感覺。
他的頭很痛,喧鬧讓他無法集中精神,所以他不由自主地發著呆,他在想究竟是昨夜那個新認識的女友導致自己選擇頭痛欲裂,還是地上這具無名女屍。
或許就是那群看熱鬧的人吵的,他揉揉太陽穴,強迫自己打起精神重新審視現場。
女屍被人用榔頭砸中頭部,凶手下手非常狠,將她砸得麵目全非。女屍的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物件,應該是被凶手拿走了。
“生活就像手機來電,”一個男人走過來說道,“你永遠不知道睡在性感的女友身邊時,叫你急匆匆穿起衣服的究竟是搶劫案,還是殺人案。”
“你吃錯藥了小許。”雷利咳嗽了一聲,站起來扶著腰。
“昨晚這麽累?”許清遠壞笑道。
“老了,”雷利搖搖頭,看著不遠處的警戒線,“你說,科技發展得這麽快,有沒有可能以後發展一個透明的,可以隔音,但是人又能隨意進出的罩子,罩在案發現場?這些居民都哪兒來的,都不用上班嗎?”
“這就是附近上班的吧?還有一些老頭老太太,不用上班。”許清遠環顧四周說,“至於你說的這種罩子,就算真發明了,到時候你也死了,就別想了。”
“我才四十。”雷利說。
“你能活幾百歲再說吧,有什麽發現沒?”
“沒有,屍體髒兮兮的,但是兜裏比我臉都幹淨。”
“又是最讓人頭疼的無名屍,怎麽辦?”
“抬回去,叫之前報過案說自己老婆或者其他女性家庭成員失蹤的人來認,尤其是這兩天的優先。”雷利說,“指紋之類的法醫已經收集了,死亡時間是昨晚,具體時間段解剖了才能知道,總之該做的都做了,我們回去等消息吧。”
“好,那我讓人把屍體抬走。”
工作人員抬起屍體的時候,有一個黑色的東西掉在了地上,聲音很小,可還是被雷利聽見了,他回頭看了一眼,是一顆紐扣。
許清遠下意識彎腰想撿,雷利拉了他一下,“你幹什麽?”
“啊,對,你看我這馬虎勁兒。”
“怎麽傻乎乎的?”雷利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撿起扣子,“加不加班,就看它了。”
回到隊裏後,許清遠打了幾通電話通知相關人員來認屍,八個人裏有七個說自己的老婆已經回家了,還有一個報案人是姐姐失蹤,並且是昨天上午報的案,他心急如焚地跑來看了幾眼,去廁所吐來來回回吐了五六次才能哆哆嗦嗦說清楚那麽一句話。
“這不是我姐姐。”
“那你不早說!”許清遠看著臉色煞白的報案人氣不打一處來。
“我這吐得實在是說……”那人話沒說完,翻著白眼又跑到洗手間去了。
許清遠沒等他出來就去找雷利把情況匯報了一遍。
“沒事,我們還有扣子,扣子不行還有女屍指甲裏的皮膚組織。”
“如果這些都沒有呢?”
“那就是你烏鴉嘴。”
“我隻是在想萬一我們想要的一個都沒有,怎麽辦?”
“涼拌。”
蘇妍感覺今天的秦勇非常陌生,他翹著二郎腿坐在**使勁抖,眼神飄忽不定,看見蘇妍來了也隻是微微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秦勇?”蘇妍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恩?”
“你在做什麽?”
“你在叫我?你認識秦勇?”
蘇妍意識到現在說話的應該是秦先國,腔調和語速都和上午不是同一個人了。
“秦……先國?”
“你認識我?”秦先國停止抖腿,“啊,真是煩透了,我怎麽還在這鬼地方。”
“你不知道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知道,當然知道,你是新來的嗎?以前那個醫生呢?”
“想出去?”
“想,可是秦勇不讓,他說如果要出去,隻有兩個辦法。”秦先國的表情很委屈。
“什麽辦法?”
“他說,第一個辦法是把病治好,就是讓我和我孫子消失;第二就是時間旅行,”秦先國站起來走到玻璃門前,“但是第二點簡直就是胡說,他老說他可以擺脫時間,我覺得他在瞎扯淡。”
“你都覺得他在胡說八道?”
“當然是胡說八道,我不是傻子,怎麽會信那種話。”
“其實還有一種方法可以出去,”蘇妍笑著說,“秦勇沒告訴你嗎?”
“什麽方法?”
“承認秦勇與殺害杜佳玥和秦燃的案子有關,你就能出去了。”
“那就會換一個地方被關起來而已。”秦先國搖搖頭,“再說我來了沒多久就說過這事了,冷醫生並沒有表態說要把我如何。”
“那你說的是真話嗎?”
“你指的什麽?”
“就是秦勇和凶殺案的關係。”
“真相有那麽重要嗎?”秦先國疑惑地說,“還變著人來問,有沒有關係,人都已經死了,就算我們償命了杜佳玥和秦燃也活不過來。”
“我隻是好奇。”
“女孩子幹什麽對這種事情好奇?”
“工作而已。”
“之前的那個醫生呢?”
“他休息去了。”
“你為什麽不問他?”
“他說你是騙人的,秦勇根本就沒有參與過。”
“他才是騙人的,”秦先國不屑道,“我騙他有什麽好處?故意說這樣的謊話,然後再拉出去被審判嗎?我又不是瘋子。不過既然你問了,我也可以再說一遍,這事就是秦勇想幹的,他說他幹過一次了,下不了手,就讓我幫忙,我經不住他哀求就幫忙了。我想反正大家活著都挺痛苦的,一個抑鬱症,一個自閉症,杜佳玥活得也很艱難,所以不如都死掉,去下麵見可能會更好。”
蘇妍更確信了自己的判斷,秦勇主動說自己和另一個人各有聯係,用冷醫生那套說辭或許還說得過去,可秦先國也這麽說,並且是他主動說的。
冷醫生究竟要做什麽?
“你還和冷醫生聊過什麽?”
“秦勇的過去,”秦先國說完之後趕緊又補充道,“這個你就別讓我重複說了,麻煩得很。”
“還有嗎?”
“沒了,秦勇最近不讓我出來,一直讓我休息。”
“為什麽?”
“他說他要救一個小女孩,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不過救人嘛總比每天虛度光陰比較好,剛才他說他累了想歇一會兒,我就出來了。”
“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劉偉傑的人?”
“不認識,幹什麽的?”
“沒事,隨口問問。”
“你要給我們治病嗎?”
“不,那是冷醫生的工作。”
“那你來做什麽?”
“不知道。”蘇妍搖搖頭,“可能就是閑著無聊吧。”
蘇妍心事重重地走了,在回辦公室的路上她遇見一個十七歲的病患,這個小姑娘說自己是蘇格拉底,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都要在烈日底下曬很久,所以她的膚色和其他病人都不一樣。她看到蘇妍,拿出一個用輸液管編織的小魚遞給蘇妍。
“一切自由都不應該被覬覦。”她說。
“你是個詩人嗎?”
“我是哲學家。”她笑了笑,被護士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