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凶狠

第178章 借刀

月姬那句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這片死寂的血色池塘,激起了千層漣漪。

楚嶽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的精彩。他先是錯愕,隨即是狂怒,最後,竟是化作了一絲難以抑製的譏諷。

“月姬大人,你這是……在跟本宮搶東西?”他的聲音,重新恢複了那份屬於南楚太子的雍容與傲慢,仿佛剛才那個在李軒麵前失態的人,根本不是他。

“搶?”月姬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她那隱藏在麵紗之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聲音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楚嶽,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這世間萬物,隻要是我拜月神教看上的,那便是我神教的。何來‘搶’之一說?”

她頓了頓,那雙清冷的眸子,緩緩轉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未曾說過一句話的李軒。

“本座,是在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你,和他,都一樣。”

這句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楚嶽的臉上!

他楚嶽,堂堂南楚太子,未來的南楚之主,在這個神秘女子的眼中,竟然和那個跪在他腳下,被他肆意羞辱的喪家之犬,是等同的地位?

奇恥大辱!

“月姬!你不要太過分!”楚嶽身後的玄老,終於忍不住,踏前一步,一股渾厚如山嶽的恐怖氣勢,轟然爆發,直逼屋簷之上的月姬!“我家殿下敬你是神教聖衛,你卻再三羞辱!莫非真以為,我南楚皇室,怕了你拜月神教不成!”

然而,麵對著這足以讓尋常宗師都為之色變的恐怖威壓,月姬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身旁,一名同樣身著白衣的女子,悄無聲息地,踏前一步。

她沒有釋放任何氣勢,隻是緩緩地,抬起了右手,朝著那股山嶽般的氣機,輕輕一按。

“嗡——!”

一聲仿佛來自虛空的奇異嗡鳴響起。

玄老那足以開山裂石的恐怖氣勢,竟如同泥牛入海,在那隻看似纖弱無力的玉手之下,被輕而易舉地,化解於無形!

玄老的瞳孔,猛然一縮!

他能感覺到,對方用的,不是內力,不是罡氣,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充滿了聖潔與淨化之力的……奇異能量!

那能量,仿佛是他們這些修煉世俗武功之人的天生克星!

“太陰之力……”玄老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幹澀與駭然。

“現在,你們還覺得,本座在說笑嗎?”月姬的聲音,依舊是那般清冷,那般高高在上。

楚嶽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知道,今天,他遇到了真正的麻煩。

拜月神教這群瘋子,竟然真的為了一個所謂的“太陰之-體”,不惜與他這個南楚太子,當場翻臉!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仿佛是個局外人一般的李軒身上。

他忽然笑了。

“好,很好。”楚嶽的笑容,充滿了玩味與殘忍,“既然月姬大人,也看上了這件‘祭品’,那本宮,自然不能奪人所愛。”

“不過……”他的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詐的光芒,“這件‘祭品’,現在,可是在李兄的手上。而且,看李兄這架勢,似乎……並不願意放手啊。”

“月姬大人神通廣大,不如,就由您親自出手,從李兄的手中,將這件‘祭品’,‘請’過來如何?”

他竟是要禍水東引!

挑起拜月神教和李軒的直接衝突!

他很想看看,當這兩個同樣神秘,同樣強大的勢力,碰撞在一起的時候,究竟會是何等的精彩!

他更想看看,這個剛剛才在自己麵前,放下所有尊嚴,跪地求饒的北周太子,在麵對拜-月神教這群不講道理的瘋子時,又會是何等的狼狽!

月姬聞言,那雙清冷的眸子,終於再次落在了李軒的身上。

她沒有理會楚嶽的挑撥,隻是用一種仿佛是在審視貨物的眼神,靜靜地看著李軒。

“你,考慮得怎麽樣了?”她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把她交給我,我救你妻子,殺你仇敵,甚至,助你登臨九五。”

“這筆買賣,你,不虧。”

巷道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李軒的身上。

他,儼然成了這場風暴的中心。

一邊,是手握解藥,卻又將他尊嚴踐踏至泥濘的南楚太子。

另一邊,是實力深不可測,行事霸道無雙,同樣許以重諾的神秘神教。

他該如何選擇?

跪在地上的鐵牛,和被氣機壓製得動彈不得的柳如煙,也都緊張地看著李軒。

他們不知道那個所謂的“太陰之體”是什麽,但他們能感覺到,懷中的宋小姐,對於眼前這兩撥人來說,都無比的重要!

這或許,是殿下唯一翻盤的機會!

李軒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去看閣樓上,那個一臉看好戲表情的楚嶽。

也沒有去看屋簷上,那個仿佛神明一般俯視著他的月姬。

他隻是低下頭,看著自己懷中,那個因為生機被大量抽離,身體冰冷,俏臉蒼白如雪的少女。

他伸出手,用那還算幹淨的袖口,輕輕地,擦去了她額角因為痛苦而滲出的,細密的冷汗。

他的動作,輕柔到了極點,仿佛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的珍寶,生怕一用-力,便會將其碰碎。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眸子,第一次,正視著屋簷之上的月姬。

他的聲音,沙啞,卻又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然。

“她不是貨物。”

“她是人。”

“是我李軒,欠了天大恩情的……朋友。”

“所以,你們誰,都別想從我手上,帶走她。”

此言一出,滿場死寂!

楚嶽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月姬那雙清冷的眸子裏,也第一次,閃過了一絲錯愕。

他們誰也沒有想到,在麵對如此絕境,在麵對他們開出的,如此誘人的條件之下,李軒,竟然會選擇……拒絕!

而且,是如此幹脆利落,不留任何餘地的拒絕!

他瘋了嗎?

為了一個不相幹的女人,他竟連自己妻子的性命,都不要了嗎?

“李軒,你可想清楚了!”楚嶽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厲聲喝道,“你這是在拿你妻子的命,在賭氣!”

“賭氣?”李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沒有理會楚嶽,隻是將目光,重新落在了月姬的身上。

“本宮知道,你們想要她。也知道,你們拜月神教,有救我妻子的能力。”

“所以,我們來做個交易。”

“交易?”月姬的聲音,冷了下來,“你現在,有什麽資格,跟本座談交易?”

“就憑,她在我手上。”李軒的聲音,平靜而又充滿了強大的自信,“也憑,隻有我,能讓你們,得到一個完完整整的,心甘情願追隨你們的……太陰之體。”

“而不是一具,被你們強行掠走,充滿了怨恨與抗拒的……行屍走肉。”

月姬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

李軒的話,精準地,戳中了她的軟肋!

拜月神教尋找太陰之體,是為了神教的無上大計!需要的是一個能完美融合神教聖力,心甘情願為神教奉獻一切的“聖女”,而不是一個被強迫的,充滿了反抗意誌的“囚徒”!

李軒,竟然連這個都知道!

“你,究竟想說什麽?”月姬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凝重。

“很簡單。”李軒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你們幫我,解決掉眼前這個,令人作嘔的蒼蠅。”

“然後,再拿出能救我妻子的解藥,以示誠意。”

“事成之後,本宮,自會親自說服她,讓她明白,成為你們的聖女,是她命中注定的榮耀。”

“當然……”李軒的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邪異的笑容,“她若是願-意,本宮絕不阻攔。她若是不願……那本宮,也絕不會讓任何人,強迫於她。”

“這就是我的交易。”

“現在,選擇權在你的手上。”

“月姬大人。”

……

李軒的話,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巨浪!

他竟是要……借刀殺人!

借拜月神教這把神秘而又鋒利無比的刀,去殺南楚太子楚嶽!

這個想法,不可謂不瘋狂!不可謂不大膽!

閣樓之上,楚嶽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難看到了極點!他怎麽也想不到,這個被自己逼入絕境,本該像條死狗一樣搖尾乞憐的李軒,竟然還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想出如此陰狠毒辣的翻盤之計!

“李軒!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挑撥離間!”楚嶽厲聲喝道,試圖打斷李-軒的節奏,“月姬大人,你可千萬不要聽信他的一麵之詞!此人狡詐如狐,最擅蠱惑人心!他這分明是想利用神教,來替他鏟除異己!”

然而,屋簷之上,那名叫月姬的白衣女子,卻仿佛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隻是靜靜地,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下方的李軒。

她在判斷。

在權衡。

李軒的這個提議,對她,對整個拜月神教而言,無疑是充滿了**。

一個心甘情願的“太陰之體”,其價值,遠比一具被強行掠走的“軀殼”,要大上千倍萬倍!

更重要的是,李軒剛才所展現出的,那神鬼莫測的實力,以及那洞悉一切的智慧,都讓她生出了幾分忌憚。

強搶,或許能成功。

但必然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甚至,可能會在爭鬥之中,傷到“太陰之體”的本源。

那樣的結果,是她絕對無法接受的。

所以,李軒提出的“交易”,似乎成了眼下最好的選擇。

隻是……

“本座,憑什麽相信你?”月姬終於開口了,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探究,“你北周太子,素來以言而無信,心狠手辣著稱。本座今日若是幫你殺了楚嶽,他日,你翻臉不認人,又當如何?”

“嗬嗬……”李軒聞言,卻是輕笑一聲。

“月姬大人說笑了。”

“本宮與你,素未謀麵,談何信任?你信的,不該是我這個人。而是……”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了自己懷中,那個依舊昏迷不醒的宋清婉身上,聲音變得無比的認真。

“而是她,這個百年難得一遇的‘太陰之體’,對你們而言,究竟有多重要。”

“重要到,你們是否願意,為此賭上一把。”

一句話,再次將皮球,踢回給了月姬。

這是一場陽謀。

一場**裸的,擺在台麵上的陽謀。

賭的,就是拜月神教對“太陰之體”的渴望,究竟有多麽的強烈!

月姬沉默了。

她身後的那些白衣教眾,也一個個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她們的首領,做出最終的決斷。

巷道裏的氣氛,在這一刻,凝固到了冰點。

楚嶽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著月姬,生怕她會點頭答應。

他身後的玄冥二老,也早已將功力提升到了極致,隨時準備應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任何變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仿佛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終於,月姬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越過了李軒,最終,落在了閣樓之上,那個臉色無比難看的楚嶽身上。

“楚嶽。”

她隻是輕輕地,吐出了兩個字。

但這兩個字,卻讓楚嶽的心,猛地一沉!

“本座,可以不殺你。”

聽到這句話,楚嶽的臉上,剛剛露出一絲喜色。

“但是……”月姬的話鋒,猛然一轉,變得冰冷而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船上的那個‘聖女’,和你這些年來,暗中收集的所有關於我神教的資料,以及……你背後的那個,所謂的‘神主’的真實身份。”

“你,必須原原本本地,全部交出來。”

“否則……”

她沒有再說下去。

但那未盡的威脅,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加令人心膽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