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凶狠

第219章 兵符在此,你敢伸手來拿嗎?

齊王李逸的旗號,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剛剛還熱血沸騰的戰場上。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困惑與警惕的神色。

大周的皇子們,除了太子李軒,其他人都被分封出京,勒令非詔不得回京,更別提統帥大軍,出現在這南境戰場了。

七皇子李逸,他的封地遠在東海之濱的齊州,與這南境相隔何止千裏!

他此刻率大軍出現在這裏,本身就是一件極不尋常,甚至可以說是違背祖製的事情!

“殿下,七皇子他……”荊雲策馬來到李軒身邊,眉頭緊鎖,壓低了聲音,“此事處處透著詭異,我們不得不防。”

李軒沒有說話,隻是那雙深邃的眸子,愈發顯得冰冷。

防?

當然要防!

他這個七弟,可不是二哥李湛那種寫在臉上的蠢,也不是三哥李毅那種藏不住的毒。

李逸的刀,永遠都藏在溫文爾雅的笑容背後。

當你感覺到痛的時候,刀已經插進了你的心髒。

遠處的煙塵越來越近,馬蹄聲如雷,一支裝備精良,軍容鼎盛的玄甲騎兵,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之中。

為首一員大將,身披銀甲,麵容俊朗,嘴角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不是齊王李逸,又是何人?

在他的身後,跟著數千玄甲騎兵,一個個氣勢沉凝,顯然是百戰精銳,其戰力,恐怕不在影龍衛之下!

“籲——”

李逸在距離李軒大軍百步之外,勒住了戰馬。

他翻身下馬,將手中的韁繩遞給身後的副將,隨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與欣喜,快步向著李軒走來。

“六哥!”

人還未到,那一聲熱情洋溢的呼喚,便已經傳了過來。

“聽聞六哥在慶陽關大破南楚,陣斬敵將,生擒楚國太子,為我大周立下不世之功!小弟在東海之濱,亦是與有榮焉!今日一見,六哥風采依舊,當真是可喜可賀啊!”

李逸的臉上,掛著真誠的笑容,仿佛真的是一個為兄長功績而感到由衷高興的弟弟。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這一幕,定會為這兄友弟恭的場麵而感動。

但李軒,隻覺得一陣反胃。

他端坐於馬背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快步走來的李逸,並未下馬,隻是淡淡地開口道:“七弟不在齊州封地,為何會帥兵至此?莫非,是父皇另有旨意?”

李逸的腳步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變。

他抬頭看著馬背上的李軒,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異色,隨即笑道:“六哥說笑了,小弟隻是區區一個藩王,哪有資格調動大軍。這些,都是父皇的兵。”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卷同樣由明黃色錦緞織成的卷軸。

聖旨!

又是一道聖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剛剛才斬了一道,現在又來一道!

這位七皇子,到底想幹什麽?!

李逸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周圍緊張的氣氛,他雙手捧著聖旨,緩步走到李軒的馬前,朗聲道:“父皇聽聞南境戰事焦灼,六哥你身先士卒,九死一生,龍心甚慰,亦是憂心忡忡。特派小弟,率領京畿三大營之一的‘神策軍’一萬精銳,前來南境,協助六哥,**平南楚!”

神策軍!

聽到這三個字,影一的身體,都忍不住微微一顫!

神策軍,與他們影龍衛,以及羽林衛,並稱為皇帝手中最精銳的三支直屬部隊!

影龍衛主暗,負責刺探情報,監察百官。

羽林衛主內,負責皇宮宿衛,保護君王。

而神策軍,則主外,是大周戰鬥力最強的野戰王牌!

皇帝竟然將神策軍都派了出來,還交給了齊王李逸統領!

這其中的深意,讓影一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哦?協助本宮?”李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仗,本宮已經打完了。南楚五萬大軍,土崩瓦解,主帥被擒,現在隻剩下一些殘兵敗將,本宮的慶陽關守軍,足以應付。就不勞七弟和神策軍的大駕了。”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而且是毫不客氣的逐客令。

李逸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僵硬。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李軒,隨即輕歎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和“委屈”。

“六哥,你這又是何必呢?小弟千裏迢迢趕來,一片好心,你又何必拒人於千裏之外?”

他頓了頓,將手中的聖旨,又往前遞了遞,聲音也隨之提高了幾分。

“六哥,父皇的聖旨在此,你……難道連父皇的聖旨,也不接了嗎?”

這句話,就說得極有水平了。

他沒有直接指責李軒剛才斬了魏忠那道聖旨的事情,而是用一個問句,將李軒逼到了牆角。

你剛才已經斬了一道,現在這道,你還敢不接嗎?

你若再不接,那就是鐵了心要謀反了!

影一和他身後的影龍衛們,剛剛才放下的心,瞬間又懸了起來。

他們的目光,在李軒和李逸之間,來回逡巡。

一個是剛剛帶領他們取得輝煌勝利,手握大義的太子。

一個是手持新到聖旨,代表著皇權的齊王。

這……到底該聽誰的?

李軒看著李逸那張“真誠”的臉,心中冷笑。

好一招以退為進!

好一個“協助”!

他若是不接這道聖旨,李逸便可以名正言順地給他扣上“抗旨不遵”的帽子,用神策軍來“清君側”。

他若是接了,那便等同於承認了李逸和他麾下神策軍在南境的合法性。

一個戰場上,出現兩個統帥,這仗還怎麽打?

李逸這根本不是來協助的,分明是來摘桃子,來奪權的!

“嗬嗬……”

李軒忽然笑了,笑聲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嘲諷。

他沒有去接那道聖旨,而是伸出手,拍了拍李逸的肩膀,一副兄長教訓弟弟的口吻。

“七弟啊,你還是太年輕了。”

“你以為,拿著一道聖旨,就能在本宮麵前耀武揚威了嗎?”

“你問問本宮身後的將士們,答不答應!”

“你再問問,那躺在泥土裏的南楚大軍,答不答應!”

李軒的聲音,陡然轉厲!

“本宮告訴你,在這南境戰場,本宮的話,就是聖旨!”

“父皇的聖旨,到了這裏,也要先問問本宮的龍吟劍,夠不夠鋒利!”

霸道!

狂傲!

李軒的話,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李逸的心上!

李逸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陰沉。

他收回聖旨,緩緩直起身子,與馬背上的李軒,平視著。

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電光在閃爍。

“六哥,你真的要為了你一人的威風,置大周的江山社稷於不顧嗎?”

李逸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父皇的旨意,不止是讓我來協助你。”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出了一句讓全場所有人都如遭雷擊的話。

“父皇還下令,南境所有軍務,從即刻起,由本王全權接管!”

“太子李軒,勞苦功高,著即刻交出征南大元帥兵符,班師回朝,另有封賞!”

“六哥,你戎馬勞頓,辛苦了。”

李逸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緩緩地伸出手,攤開手掌。

“現在,請把兵符,交出來吧。”

“把兵符,交出來吧。”

李逸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驚雷,在每個人的耳邊轟然炸響!

全權接管!

交出兵符!

圖窮匕見!

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說了這麽多冠冕堂皇的話,這才是李逸,或者說,這才是遠在京城那位皇帝的真正目的!

他們不是來協助的,也不是來犒賞的。

他們是來奪權的!

是在李軒剛剛浴血奮戰,以三千殘兵大破五萬敵寇,威望達到頂點的輝煌時刻,用一道冷冰冰的聖旨,來剝奪他的一切!

何其狠毒!

何其無情!

“放肆!”

一聲雷鳴般的暴喝,從李軒身後響起!

身形魁梧如鐵塔的鐵牛,雙目赤紅,手中的開山斧早已握得咯咯作響!

“俺們殿下在這裏流血拚命的時候,你們這些京城來的龜孫子在哪裏?!”

“現在仗打完了,就想來搶功勞?!”

“我呸!想拿兵符,先問問俺鐵牛的斧子答不答應!”

鐵牛的怒吼,瞬間點燃了所有慶陽關將士的怒火!

“不答應!”

“兵符是太子殿下的!”

“誰敢搶兵符,就是我們的敵人!”

“幹死他們!”

數千名剛剛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百戰老兵,齊刷刷地舉起了手中的兵器,刀鋒直指李逸和他身後的神策軍!

那股衝天的殺氣,匯聚在一起,如同一頭蘇醒的遠古凶獸,讓裝備精良,軍容鼎盛的神策軍,都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

這些……都是些什麽人啊!

神策軍的將士們,看著對麵那些渾身浴血,衣甲殘破,卻一個個眼神如狼似虎的慶陽關守軍,心中竟生出了一絲寒意。

他們雖然是王牌,但大多時候都在京畿操練,何曾見過如此慘烈,如此瘋狂的陣仗!

李逸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

他沒想到,李軒在軍中的威望,竟然已經高到了如此地步!

僅僅一句話,就能讓這些驕兵悍將,不惜與代表著皇權的神策軍拔刀相向!

他看了一眼李軒身後,那些同樣神色不善,手已經按在刀柄上的影龍衛,心更是沉到了穀底。

連父皇最忠誠的刀,影龍衛,似乎都已經被李軒所折服!

這盤棋,比他想象中,要難下得多!

“六哥,你這是要……縱兵嘩變嗎?”

李逸強壓下心中的震驚,聲音陰冷地質問道。

他試圖用“嘩變”這頂大帽子,來壓製李軒。

然而,李軒隻是輕蔑地笑了。

他甚至懶得去回答李逸的問題,隻是緩緩地從懷中,取出了一枚通體由玄鐵打造,雕刻著猛虎下山圖樣的虎符。

征南大元帥兵符!

他將兵符托在掌心,就這麽隨意地展示在所有人麵前,然後,目光戲謔地看著李逸。

“兵符,就在這裏。”

“七弟,你不是想要嗎?”

“來,自己過來拿。”

他的語氣,平淡至極,卻充滿了最極致的挑釁!

就像是在對一個三歲孩童說,糖就在這裏,有本事你自己來拿啊。

羞辱!

**裸的羞辱!

李逸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拿?

他怎麽拿?!

他敢上前一步,恐怕立刻就會被那些殺紅了眼的慶陽關老兵,剁成肉醬!

他身後的神策軍雖然精銳,但若是真的打起來,麵對這些悍不畏死的瘋子,再加上一個武功深不可測的李軒,以及態度曖昧的影龍衛,誰勝誰負,尚未可知!

最關鍵的是,他不敢!

他不敢挑起這場內戰!

一旦皇子之間,在邊關戰場上兵戎相見,無論結果如何,他李逸都將成為大周的千古罪人!

這個責任,他承擔不起!

李軒,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所以才敢如此有恃無恐!

“怎麽?不敢了?”

李軒嘴角的嘲諷,愈發濃鬱。

“連伸手的膽子都沒有,還想執掌三軍,統帥南境?”

“七弟,你還是回你的齊州,安安穩穩地當你的藩王吧。”

“這南境的戰場,水太深,風太大,你,把握不住。”

說完,李軒竟是旁若無人地,緩緩將兵符收回了懷中。

從始至終,李逸和他身後的一萬神策軍,都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連一個屁都不敢放!

李逸的拳頭,在袖中死死地攥緊,指甲甚至已經刺破了掌心,滲出了鮮血。

他知道,自己輸了。

在氣勢上,在人心上,他輸得一敗塗地!

父皇和朝中那些大臣,終究還是低估了李軒!

他們以為一道聖旨,就能輕易地將一頭猛虎,變成一隻關在籠子裏的病貓。

卻沒想到,這頭猛虎,不僅掙脫了鎖鏈,甚至還想反過來,將整個棋盤都給掀了!

不行!

絕不能就這麽算了!

若是今天就這麽灰溜溜地退走,他李逸將徹底淪為整個天下的笑柄!

父皇交代的任務若是完不成,他以後在朝中,也再無立足之地!

必須想辦法,把局麵扳回來!

李逸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的情緒平複下來。

他的臉上,再次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六哥,你誤會了。”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誠懇”。

“小弟從未想過要和你搶功,更不敢覬覦你的兵權。父皇的旨意,隻是擔心你一人在南境太過辛勞,所以才派我來分擔一二。”

“既然六哥覺得南境之事,你一人便可處理,那小弟聽你的便是。”

他竟然,就這麽服軟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連鐵牛,都有些不可思議地撓了撓頭。

這就慫了?也太沒勁了。

然而,李軒的眼中,卻沒有絲毫的放鬆,反而閃過一絲更加濃重的警惕。

他知道,毒蛇在咬人之前,總是會先把頭縮回去。

李逸退得越快,就說明他接下來的圖謀,越大!

果然,李逸話鋒一轉,繼續說道:“不過,六哥,兵權你可以繼續拿著,南境軍務你也可以繼續掌管。但是,此次南楚來犯,罪魁禍首,南楚太子楚嶽,以及那妖女楚淩雨,還有那假傳聖旨的閹人魏忠,你必須交給我。”

他指了指被影龍衛看押起來的三人,義正言辭地說道。

“這三人,幹係重大,尤其是楚嶽和楚淩雨,乃是與南楚議和的關鍵籌碼!父皇有旨,命我將他們即刻押解回京,由三司會審,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六哥,你總不會連這幾個犯人,也要扣著不放吧?”

“你若是不放,恐怕天下人都會說你,擁兵自重,挾犯人以要挾朝廷了!”

好一個毒計!

李軒心中冷哼一聲。

李逸這招,看似是退而求其次,實則是釜底抽薪!

他知道兵權暫時搶不走,便將目標對準了最重要的戰利品——楚嶽和楚淩雨!

這兩人,不僅是李軒此戰最大的功績象征,更是他接下來與南楚,甚至與蓬萊仙島博弈的最重要棋子!

一旦被李逸帶回京城,那李軒此戰的功勞,至少要被分走一半!

而且,人到了京城,落入皇帝手中,是殺是放,如何利用,就再也由不得李軒了。

他李軒,就真的成了個隻會在邊關打仗,卻撈不到半點政治好處的純粹武夫!

若是李軒不放人,那“擁兵自重,要挾朝廷”的帽子,可就真的扣實了!

到時候,李逸便有了足夠的理由,用神策軍來對他動手!

這是一個兩難的死局!

放,還是不放?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李軒的身上。

就在這劍拔弩張,氣氛凝固到極點的時刻。

“報——!!”

又一名斥候,如同離弦之箭般,從南楚大軍潰敗的方向,瘋了一樣地疾馳而來!

他的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與駭然!

“啟稟……啟稟太子殿下!不……不好了!”

“南楚……南楚潰軍,並未逃散!他們……他們重新集結了!”

“南楚大將陳叔遠,親率三萬大軍,正向正向我方側翼的黑風峽,急行軍而去!”

什麽?!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黑風峽?!

那正是李軒來時,繞過的那條險路!

也是神策軍,剛剛經過的必經之路!

陳叔遠不去想著逃命,反而集結兵力,殺向黑風峽,他想幹什麽?!

一個可怕的念頭,同時在李軒和李逸的心中,升騰而起!

“不好!他們的目標是……”

兩人異口同聲地驚呼!

“是神策軍的糧草輜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