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一條血路
那幾位須發皆白的老將軍，在李軒那如同實質般的殺氣下，噤若寒蟬。
他們從那雙血色眸子中看到的不是一個運籌帷幄的太子，而是一頭被觸碰了逆鱗、即將毀滅一切的地獄煞神。
大局？
家國？
在那個男人眼中，此刻都不及他心愛女人的萬分之一。
為首的老將軍渾身一顫，抱著李軒大腿的手鬆了開來，他看著眼前這個為愛癡狂的統帥，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豪情與悲壯。
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燃起決死的光芒，重重叩首，額頭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殿下，去吧！”
他身後，數十名老將亦隨之叩首，聲嘶力竭地吼道：“我等願以項上人頭，為太子妃守住隴西三日！若城破，我等自刎於城頭，絕不苟活！”
“請殿下，救回我們的太子妃！”
山呼海嘯般的誓言，匯成一股鋼鐵洪流，震得整個校場嗡嗡作響。
李軒低頭，看著這群以性命為他擔保的老人，眼中那瘋狂的怒色稍稍褪去一分，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隻是將手中那枚滾燙的玄鐵虎符，輕輕放在了為首老將的手中。
那份不帶絲毫猶豫的信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所有人的心防。
交出虎符，意味著他將自己的後路，將這三十萬大軍的生死，完完全全地交到了他們手上。
老將軍顫抖著雙手捧住虎符，隻覺得這枚小小的鐵疙瘩，比泰山還要沉重。
他明白，從這一刻起，他們與這位太子，真正地生死與共，再無間隙。
“一刻鍾已到！”
李軒猛然轉身，身影一閃，已從高台上消失。
西城門。
鐵牛、柳如煙以及一百名煞氣衝霄的玄甲衛早已列隊整齊，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噴著響鼻。
李軒的身影如鬼魅般落在自己的戰馬之上。
“開城門！”
伴隨著他冰冷的命令，那厚重得足以抵擋千軍萬馬的城門，在刺耳的“嘎吱”聲中，轟然開啟。
門外，是李逸十幾萬大軍組成的鐵桶合圍，黑壓壓一片，望不到盡頭，如同一張吞噬天地的巨口。
“駕！”
李軒沒有半分遲疑，雙腿猛地一夾馬腹，一馬當先，如同一支離弦的血色箭矢，直射而出。
他身後，鐵牛、柳如煙及百名玄甲衛怒吼著，緊隨其後，組成一個鋒銳無匹的錐形陣，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殺進了敵軍的包圍圈之中。
……
神武軍大營，
中軍帥帳。
“報——！殿下，李軒……李軒他帶了百餘騎，從西門殺出來了！”
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進帳內，聲音裏滿是驚愕之色。
正與諸葛振遠對弈的李逸，執黑子的手微微一頓，臉上先是閃過一抹錯愕。
百餘騎？
他瘋了？
但下一瞬，這股錯愕便化作了無邊的狂喜。
他猛地站起身，將手中的棋子狠狠砸在棋盤上，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為情所困，自尋死路！真是孤的好六哥啊！”
他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對著帳外厲聲嘶吼：“傳孤軍令！全軍合圍，不必留活口，將他們給孤碾成肉泥！”
“殿下，不可！”諸葛振遠急忙起身，“李軒此舉必有詐！”
“有詐？”李逸不屑地冷笑，“先生，你看錯了。他不是在用計，他是在發瘋！為了一個女人，他連命都不要了！這等匹夫，也配與孤爭天下？”
他一腳踹翻棋盤，黑白棋子散落一地，如同他此刻混亂而又興奮的心情。
“傳令！弓箭手準備，給孤萬箭齊發！”
……
戰場之上，喊殺聲震天。
李軒此刻人劍合一，體內的龍象般若功與九幽冥雷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他身後，那尊百丈高的龍象法相，竟凝成了一條通體漆黑、雷光纏繞的猙獰雷龍！
“吼——！”
他放棄了一切防禦，將所有力量都灌注於前衝之勢。
整個人化作雷龍的龍頭，在敵陣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人仰馬翻。南楚士兵的刀槍砍在他身上，連他外放的護體罡氣都無法破開，反而被狂暴的雷勁震得兵刃脫手，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這是一場毫無花巧的屠殺！
李軒硬生生用血肉之軀，在十幾萬大軍的陣中，撕開了一條血肉模糊的通道！
眼看就要鑿穿第一道防線，李逸的後手終於發動。
“結陣！縛龍索！”
數個小隊的神龍教秘傳弟子從軍陣兩側猛然竄出，他們手中揚起一條條漆黑如墨、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鎖鏈。
“咻！咻！咻！”
數十條鎖鏈破空而來，如同活過來的毒蛇，精準地纏向玄甲衛的馬腿和身體。
這種以天外隕鐵混合蛟筋打造的“縛龍索”，堅韌無比，專克宗師高手的護體罡氣。
“噗通！”
一名玄甲衛躲閃不及，戰馬被數條鎖鏈纏住，悲鳴一聲，轟然倒地。馬上的騎士瞬間被後續湧上的敵軍淹沒，隻發出一聲悶哼，便再無聲息。
“小心！”鐵牛怒吼著，揮舞開山斧斬斷一條襲來的鎖鏈，卻也被巨大的力道震得手臂發麻。
李軒的衝鋒之勢，第一次被迫中斷。
他猛然勒馬回身，龍吟劍帶起一道百丈劍芒，瞬間斬斷了七八條縛龍索。
但就是這片刻的停頓，已讓他徹底陷入了汪洋大海般的重圍之中。四麵八方，全是高舉著刀槍、麵目猙獰的敵人，無窮無盡，仿佛永遠也殺不完。
“殺！”
李軒眸子滿是怒火，怒吼著再次衝殺，但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玄甲衛的人數，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九十……七十……五十……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開始淹沒每一個人的心頭。
就在此時，一聲清越嘹亮，穿金裂石的鳳鳴之聲，毫無征兆地響徹天際！
“唳——！”
這聲鳳鳴，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讓喧囂的戰場出現了刹那的寂靜。
緊接著，在李逸大軍的左翼側後方，大地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
“轟隆隆……”
一道黑色的洪流，如同一柄從天而降的巨錘，狠狠地撞進了李逸那看似固若金湯的軍陣之中！
其勢之猛，竟瞬間將數千人的陣型攪得人仰馬翻，造成了局部的巨大混亂。
為首的那名女將，黑甲銀槍，身姿矯健，臉上帶著一張冰冷的麵具，不是別人，正是本應在扶風郡外圍騷擾的楚淩雨！
她竟率領著三萬南楚黑狼衛，不顧一切地對盟友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李軒！你救我數次，今日我便還你一命！”
楚淩雨的呐喊聲穿透了整個戰場，聲音裏帶著一種決絕與釋然。
“帶著你的女人，活下去！”
她用自己的軍隊，用三萬將士的性命，硬生生地在李逸的包圍圈上，撕開了一道缺口，為李軒換取了一線生機！
包圍圈中，李軒渾身一震，他猛地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道在敵陣中左衝右突的黑色身影。
沒有感謝，沒有猶豫。
他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喉嚨深處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衝出去！”
他再次催動戰馬，率領僅剩的數十名玄甲衛，如同一群浴血的孤狼，朝著楚淩雨為他們打開的那個缺口，瘋狂衝去！
帥帳前，李逸看到這一幕，氣得目眥欲裂，一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楚淩雨！你這個賤人！！”
他暴跳如雷，瘋狂地嘶吼著：“傳令下去！不必管李軒了！給孤圍死黑狼衛！一個不留！！”
戰場，瞬間變成了一座更為慘烈的絞肉機。
而成功脫身的李軒一行人，卻連回頭看一眼的功夫都沒有。
他們不敢停歇，不敢回頭，向著扶風郡的方向，向著那座即將上演人間慘劇的城池，瘋狂疾馳。
夕陽如血，將他們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
時間，隻剩下不到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