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凶狠

第365章 周楚水戰

南楚,金陵城,皇宮。

氣氛壓抑得讓人無法呼吸一樣。

楚國皇帝楚雲,麵色慘白地坐在龍椅上,身體不住地發抖,額頭上全是冷汗。

就在半個時辰前,從北方傳來的八百裏加急軍情,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僥幸和幻想。

李軒沒死!

不僅沒死,還以雷霆之勢回京,並且冊封了側妃,舉行了大婚!

更可怕的是,大婚之後,他沒有絲毫耽擱,親率二十萬大軍,號稱五十萬,正氣勢洶洶地向南境殺來!

“瘋了……那個李軒,真是一個瘋子!”楚雲喃喃自語,聲音裏充滿了恐懼。

他本以為,用那數萬周軍降卒的頭顱堆積成山,可以震懾周軍的士氣,可以激怒李軒,讓他失去理智,一頭撞進江陵城那個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裏。

可他萬萬沒想到,李軒竟然硬生生忍住了,甚至不惜在天下人麵前上演了一出“搶親”的戲碼,也要先穩住後方。

而現在,這個瘋子處理完了家事,帶著滔天的怒火和一支複仇的大軍來了!

“眾……眾愛卿,如今……如今周軍壓境,該……該當如何啊?”楚雲的聲音顫抖著,望向階下的文武百官。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那些平日裏巧舌如簧、指點江山的大臣們,此刻一個個都低著頭,噤若寒蟬。

誰都清楚,這次不一樣了。

之前在南陽郡,周軍不過十餘萬,主帥也不是李軒。

而這一次,是李軒親征!是那個在西境打殘了匈奴,在北境逼退了趙國,在宛城一戰中坑殺了他們十萬精銳的殺神!

更何況,他這次帶來的,是二十萬虎狼之師!

“陛下!”

良久,終於有人站了出來。

是吏部尚書張柬,一個年過六旬的老臣。

他顫巍巍地出列,跪倒在地,老淚縱橫。

“陛下,李軒此來,怒火滔天,其勢不可擋啊!”

“我南楚雖有長江天險,但國力早已不如前。宛城一戰,更是元氣大傷。”

“若強行與之為敵,恐有……恐有亡國之危啊!”

“為今之計,隻有……隻有求和了!”

“求和?”楚雲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眼睛一亮。“如何求和?”

“派使臣,備上厚禮,金銀珠寶,絕色美人,獻給李軒!”張柬叩首道,“言辭務必懇切,就說……就說斬殺降卒,皆是奸臣所為,陛下您也是受了蒙蔽。隻要他肯退兵,我南楚願歲歲稱臣,年年納貢!”

“對對對!張大人言之有理!”

“陛下,萬萬不可再戰了啊!”

張柬的話音剛落,立刻便有一大批文臣附和起來,紛紛跪倒在地,哭天搶地,仿佛亡國就在眼前。

這群主和派,大多是些安於享樂的世家大族,他們根本不在乎什麽國家尊嚴,隻在乎自己的榮華富貴。

然而,他們的話,卻激怒了另一批人。

“放屁!”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大將軍司馬錯猛地出列,他身材魁梧,滿臉虯髯,一雙虎目瞪著張柬,怒火中燒。

“一群軟骨頭的無恥之徒!”

“我南楚將士的血還沒幹,你們就要跪地求饒?”

“那數萬周軍降卒,是我大楚將士用命換來的戰果!陛下下令斬殺,以壯我軍威,何錯之有?”

“如今李軒打來了,你們不思如何禦敵,卻隻想著獻上金銀美女去搖尾乞憐!我南楚的臉,都被你們這群文人給丟盡了!”

司馬錯越說越怒,指著張柬的鼻子破口大罵。

“陛下!臣以為,絕不可求和!”

“我南楚水師,天下無雙!長江天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他李軒的二十萬大軍,多是北地鐵騎,根本不善水戰!”

“隻要我們據守長江,以逸待勞,必能將他們阻於江北,使其糧草耗盡,不戰自潰!”

“請陛下降旨,與周軍決一死戰!”

“決一死戰!”

司馬錯身後,一群武將紛紛出列,個個義憤填膺,殺氣騰騰。

一時間,朝堂之上,文武兩派,吵作一團。

主和派罵武將是莽夫,不知天高地厚,要將國家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主戰派罵文臣是軟蛋,是賣國賊,毫無骨氣。

“夠了!都給朕閉嘴!”

龍椅上的楚雲被吵得頭痛欲裂,猛地一拍龍案,發出一聲尖利的咆哮。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楚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下麵涇渭分明的兩派人馬,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求和?

他拉不下這個臉!

他剛剛才傳檄天下,要用周軍的人頭祭旗,轉眼就去跪地求饒?他這個皇帝的威嚴何在?

可決一死戰?

他不敢!

一想到李軒那個煞星,一想到那二十萬複仇大軍,他就兩腿發軟。

“派往各國的使臣……還沒有消息嗎?”楚雲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一名鴻臚寺的官員戰戰兢兢地出列。

“回……回陛下,秦、齊、燕等國,都……都以各種理由,婉拒了與我國結盟的請求。他們……他們似乎都在觀望……”

“廢物!一群廢物!”

楚雲徹底絕望了,他癱軟在龍椅上,麵如死灰。

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

這些所謂的盟友,一個都靠不住。

難道,天真要亡我南楚?

就在楚雲萬念俱灰之際,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身影。

那個雖然吃了敗仗,但卻唯一一個能從李軒手底下全身而退的兒子。

那個被他下令“處死”,實則軟禁在王府裏的四皇子。

楚風!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或許……隻有他,能挽救這場危局了。

“退……退朝……”楚雲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他現在,需要一個人,安靜地想一想。

群臣散去,諾大的宮殿,隻剩下楚雲一人。

他呆坐了許久,終於下定了決心。

“來人!”

一名貼身太監連忙小跑上前。

“擺駕,秦王府!”

秦王府。

與金陵城中其他王公貴胄府邸的惶恐不安不同,這裏顯得異常安靜。

安靜得甚至有些詭異。

府門緊閉,沒有一絲人聲,仿佛是一座被世人遺忘的孤島。

王府深處,一間素雅的書房內。

楚風一襲白衣,正臨窗而坐,手中捧著一卷古舊的兵書,看得津津有味。

他的神情專注而平靜,仿佛外界那場足以顛覆整個南楚的滔天巨浪,與他沒有絲毫關係。

上個月,他在大周南境,被李軒用一場大火燒得灰頭土臉,麾下精銳損失慘重,狼狽逃回金陵。

消息傳來,朝野震動。

父皇楚雲為了平息李軒的怒火,也為了推卸責任,下了一道“處死”他的聖旨。

當然,那隻是做給外人看的戲。

他畢竟是皇子。

最終,他被剝奪了一切職務,軟禁在這座秦王府內,不得外出。

對於這個結果,楚雲沒有絲毫怨言。

敗了,就是敗了。

敗軍之將,何以言勇?

這段時間,他正好可以靜下心來,好好反思那一戰的得失,好好研究一下那個讓他第一次嚐到慘敗滋味的對手——李軒。

“吱呀——”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名老管家躬身走了進來,神色有些複雜。

“殿下,宮裏來人了。”

楚風的視線沒有離開書卷,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是……是陛下的鑾駕。”老管家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了。

楚風翻動書頁的手,終於停頓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沒有絲毫意外,隻有一片洞悉一切的平靜。

“他終究還是來了。”

楚風放下書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讓他進來吧。”

“是。”

不多時,在一群太監的簇擁下,麵色憔悴的楚雲,走進了書房。

他看著眼前這個白衣勝雪,神態自若的兒子,心中五味雜陳。

有愧疚,有尷尬,但更多的是一種病急亂投醫的期盼。

“風兒……”楚雲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幹澀。

“罪臣楚風,見過陛下。”

楚風不卑不亢地躬身行了一禮,語氣疏離而客氣,仿佛站在他麵前的,不是他的父親,而真的隻是高高在上的君王。

楚雲的臉色難看,

他揮了揮手,屏退了左右的太監和管家。

書房內,隻剩下父子二人。

“風兒,你……你還在怪朕嗎?”楚雲的語氣軟了下來。

“不敢。”楚風的回答簡單而直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沒有真的殺了罪臣,已經是天大的恩典。”

這話裏的嘲諷意味,讓楚雲的臉頰火辣辣的。

他知道,這個兒子心裏有怨氣。

但他現在顧不了那麽多了。

“風兒,如今……我大楚國難當頭。”楚雲歎了口氣,放下了皇帝的架子,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李軒親率二十萬大軍南下,朝堂之上,吵作一團,朕……朕實在是束手無策了。”

楚風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朕知道,你用兵之能,遠在司馬錯之上。整個南楚,隻有你,或許能擋住李軒。”

楚雲走到他麵前,伸手想去拍他的肩膀,卻被楚風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楚雲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他苦笑一聲,收回手。

“朕今日來,是想……是想讓你官複原職,重掌兵權,替朕……替大楚,去守住那道長江天險。”

楚風終於開口了。

“陛下,罪臣如今隻是一個‘已死’之人,如何領兵?”

“朕可以立刻下旨,為你平反!”楚雲急切地說道,“就說當初是查錯了,你是被冤枉的!”

“平反?”楚風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陛下覺得,天下人是傻子嗎?還是說,李軒是傻子?”

“這……”楚雲語塞。

“陛下,您當初為了平息李軒的怒火,將我‘處死’。如今大敵當前,又將我這個‘死人’從墳墓裏刨出來去領兵打仗。”

楚風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您就不怕,此舉會更加激怒李軒嗎?他會認為,這是我南楚對他最大的愚弄和挑釁。”

“那……那你說該怎麽辦?”楚雲徹底慌了神,他現在已經完全沒了主意,隻能指望這個兒子。

楚風看著他六神無主的樣子,心中暗歎一聲。

這就是他的父皇,一個優柔寡斷,毫無擔當的君主。

也罷。

國,是楚家的國。

他身為楚家子孫,終究不能坐視其覆滅。

“辦法,倒也不是沒有。”楚風緩緩開口。

“快說!”楚雲急道。

“兵權,我可以接。這一戰,我也可以去打。”楚風的語氣帶著一股力量。“但,我有兩個條件。”

“別說兩個,就是十個,朕也答應你!”

“第一。”楚風伸出一根手指,“從即刻起,南境所有兵馬,包括水師、禁軍,一切調度,皆由我一人決斷。任何人,包括陛下您,不得幹涉。”

“這……準了!”楚雲幾乎沒有猶豫。他現在隻想要一個能替他去送死……不,是去打仗的人。

“第二。”楚風的目光變得深沉,“此戰之後,無論勝敗,我要陛下下一道罪己詔,向天下承認您識人不明、決策失誤的過錯。同時,冊封我為……太子!”

“什麽?!”

楚雲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楚風。

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的兒子,竟然會在這個時候,提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要求!

這已經不是要兵權了,這是在要整個江山!

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楚雲死死地盯著楚風,那張因為恐懼和焦慮而扭曲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震驚與憤怒。

“你……你這是在逼宮!”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

“父皇可以這麽認為。”楚-風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平靜地迎著楚雲的目光。“但您應該清楚,這是您唯一的選擇。”

“你……”楚雲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楚風,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李軒為何而來?為的是複仇,為的是踏平我南楚。”楚風的語氣冰冷說道,“這一戰,我南楚若勝,則國祚可延。若敗,則社稷傾覆,皇室盡墨。到了那時,您和我,都將是那李軒的階下之囚,這太子之位,還有什麽意義?”

“我若為皇太子,便能名正言順地整合所有力量。戰勝了,是楚家的江山得以保全,您依舊是太上皇。戰敗了,我楚風一人承擔所有罪責,與皇室無關。這筆買賣,父皇怎麽算,都不虧。”

楚風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楚雲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自私。

是啊,如果國都亡了,還在乎一個太子的虛名做什麽?

如果楚風能贏,自己當個太上皇,安享晚年,似乎也不錯。

如果楚風輸了,正好把他推出去當替罪羊,或許還能換來李軒的一絲憐憫。

楚雲的臉色陰晴不定,內-心在進行著劇烈的天人交戰。

許久,他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頹然地癱坐在椅子上。

“好……朕……答應你。”

他咬牙切齒的回答。

“口說無憑。”楚風淡淡道,“請父皇,立下詔書。”

楚雲的身體猛地一顫,他閉上眼,臉上滿是屈辱和不甘。

但最終,他還是顫抖著手,在楚風早已準備好的筆墨紙硯上,寫下了一份冊封皇太弟,並授予其南境戰時一切決斷權的密詔。

看著那鮮紅的玉璽印章落下,楚風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小心地將詔書收好,然後對著楚雲,再次躬身一禮。

這一次,他的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恭敬。

“父皇請放心,兒臣,絕不會讓您失望。”

“從今日起,長江,將是那二十萬周軍的埋骨之地!”

第二日。

一道震驚朝野的聖旨,從皇宮發出。

皇帝楚雲下罪己詔,痛陳自己在宛城之戰後處置失當,錯斬降卒,以至引來周師。

同時,宣布之前被“處死”的秦王楚風,乃是蒙冤。

即刻起,恢複其一切爵位,並加封為南楚兵馬大元帥,總領全國兵馬,負責抵禦周軍。

這道旨意,在朝堂之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主和派的文臣們目瞪口呆,而主戰派的武將們,則是在短暫的錯愕後,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誰都知道,論打仗,十個司馬錯也比不上一個楚風。

那位曾經的天才皇子,回來了!

楚風沒有給任何人反應和議論的時間。

拿到兵權的第一時間,他便住進了兵部大堂,開始了他雷厲風行的部署。

“傳我將令!”

楚風站在巨大的南境地圖前,神色冷峻,一道道命令從他口中發出。

“命大將軍司馬錯,即刻率領金陵禁軍五萬,沿江布防,重點守備采石磯、瓜洲渡等重要渡口,深溝高壘,不得有誤!”

“命水師提督陳慶之,整合所有戰船,組成三大艦隊,日夜巡航江麵,封鎖一切航道!若見周軍船隻,無論大小,一律擊沉!”

“命沿江各州府,征集所有民船,集中焚毀!一顆木頭,都不準留給周軍!”

“再傳令給江陵守將,讓他死守城池,不必出戰,隻需拖住周軍的先頭部隊即可!”

一條條命令,清晰、果斷、狠辣。

整個南楚,這部已經有些生鏽的戰爭機器,在楚風的驅動下,再次以驚人的效率運轉了起來。

短短數日之內,十萬大軍被調集到了長江南岸。

數千艘大小戰船,如同過江之鯽,布滿了寬闊的江麵,船帆如雲,旌旗蔽日。

整個長江防線,被楚風打造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

他很清楚,李軒的軍隊雖然強大,但他們是來自北方的旱鴨子。

水戰,是他們最大的弱點。

而這,恰恰是南楚最大的優勢。

他要做的,就是將這個優勢,發揮到極致。

他要用這滔滔長江水,埋葬李軒統一天下的野心。

就在楚風調兵遣將的同時,李軒率領的二十萬大軍,也已經抵達了長江北岸。

兩支代表著當今天下最強力量的軍隊,隔著一條寬闊的江麵,遙遙相望。

空氣中,彌漫著大戰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息。

李軒立馬於江邊的高坡之上,用望遠鏡看著對岸那嚴整的軍容和江麵上那密密麻麻的艦隊,眉頭微-微蹙起。

“看來,楚國也並非全是庸才。”他放下望遠鏡,輕聲自語。

“殿下,對岸的領兵之人,恐怕就是那個本該死了的楚風。”一旁的荊雲沉聲說道。

“除了他,楚國也沒人有這個本事,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布下如此陣仗了。”李軒的嘴角,反而露出了一絲充滿戰意的笑容。

“有意思。”

“一個本帥的手下敗將,竟然還敢出來送死。”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鐵牛。

“鐵牛!”

“末將在!”

“給你一個任務。”李軒指著江麵對岸的楚軍大營。“從明天開始,你帶上一隊嗓門大的弟兄,駕著船去江心,給本帥指名道姓地罵。”

“罵那個楚風,就說他是縮頭烏龜,是本帥的手下敗將,上次僥幸逃了一條狗命,這次還敢出來送死。”

“怎麽難聽怎麽罵,務必把他們給本帥罵出來!”

“得令!”鐵牛一聽,頓時眉開眼笑,拍著胸脯保證道,“殿下您就瞧好吧!俺保證把那楚風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一遍!”

一場別開生麵的“口水戰”,即將在長江之上,拉開序幕。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長江之上,還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數十艘周軍的小型快船,便如同離弦之箭,衝到了江心。

為首的一艘船上,鐵牛赤著膀子,露出一身古銅色的健碩肌肉,他將開山斧往甲板上一插,雙手叉腰,運足了丹田之氣。

“對麵的南楚龜孫們,都給俺聽好了!”

一聲暴喝,如同炸雷,在寬闊的江麵上回**,驚起鷗鷺無數。

南楚水師的戰船上,無數士兵被驚醒,紛紛探出頭來,看向江心。

“你家鐵牛爺爺在此!”

“快去告訴你們那個叫楚風的縮頭烏龜!就說你爺爺我來了!”

“上次在南陽,被我家殿下燒得跟個喪家之犬一樣,怎麽著?屁股上的傷好了?忘了疼了?還敢出來蹦躂?”

鐵牛的嗓門極大,罵起人來更是花樣百出,粗俗卻極具煽動性。

他身後的周軍將士們,也跟著齊聲呐喊助威,一時間,各種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哈哈哈,手下敗將,還敢稱大元帥?”

“楚風楚風,聞風喪膽的狗熊!”

“有種的就出來與你爺爺大戰三百回合!躲在烏龜殼裏算什麽英雄好漢!”

叫罵聲,嘲笑聲,一浪高過一浪,清晰地傳到了長江南岸的楚軍大營。

楚軍將士們一個個聽得是麵紅耳赤,怒火中燒。

他們何曾受過這等侮辱?

尤其是一些年輕氣盛的將領,更是氣得哇哇大叫,紛紛跑到中軍大帳,請求出戰。

“大帥!周軍欺人太甚!末將請令,率一支艦隊,去將那群聒噪的蒼蠅給末將撕碎!”

“是啊大帥!不能再忍了!再讓他們罵下去,我軍的士氣都要被罵沒了!”

“請大帥下令出戰!”

中軍大帳內,楚風端坐於帥案之後,手中正拿著一塊白布,仔細地擦拭著自己的佩劍。

對於帳外那震天的叫罵聲和帳內群情激奮的將領們,他恍若未聞。

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仿佛那把劍,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大帥!”

一名將領見他遲遲不語,忍不住又喊了一聲。

楚風終於擦完了劍,他緩緩將劍歸鞘,抬起頭,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掃過眾人。

大帳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罵完了?”他淡淡地問。

眾將一愣,麵麵相覷。

“罵完了,就回去。”楚風的語氣依舊平淡,“傳我將令,任何人,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戰。違令者,斬!”

“大帥?!”眾將嘩然。

“為何啊大帥?難道我們就任由他們在那裏叫罵?”

“這……這豈不是承認了我們怕了他們?”

“怕?”楚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軒這點微末伎倆,也想激我出戰?”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寬闊的長江。

“諸位看清楚,我們的優勢,是什麽?”

“是這長江天險,是我們數倍於敵的水師。”

“而周軍的優勢,是他們精銳的陸軍,是他們高昂的士氣。”

“李軒現在最想做的,就是把我們引到江麵上,進行一場他所擅長的決戰,用他麾下那些武藝高強的將領,來彌補水戰經驗的不足。”

“我們若是出去了,正中他的下懷。”

楚風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他想戰,我偏不戰。他想速戰速決,我偏要跟他拖。”

“周軍遠道而來,糧草補給線漫長。我們則以逸待勞,背靠整個江南。拖得越久,對我們就越有利。”

“所以,讓他們罵。”

“他們罵得越難聽,就說明李軒越是著急。”

“從今日起,全軍將士,塞住耳朵。他罵歸他罵,我們,該操練操練,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

“我倒要看看,他李軒的嗓子,能喊上幾天。”

一番話,說得帳內眾將是茅塞頓開,恍然大悟。

原來,這叫罵的背後,還有如此深層的算計。

“大帥英明!”

眾將紛紛拱手,心悅誠服地退了下去。

於是,長江之上,便出現了極為詭異的一幕。

江心處,鐵牛帶著一幫“罵街先鋒”,從日出罵到日落,嗓子都快喊啞了。

而長江南岸的楚軍,卻像是集體變成了聾子。

戰船依舊巡航,大營依舊井然有序,但就是沒有一個人搭理他們,甚至連個回頭看他們一眼的人都沒有。

一連三天,天天如此。

鐵牛從一開始的興致高昂,到後來的氣急敗壞,最後隻剩下滿心的憋屈。

這感覺,就像是一拳頭卯足了勁打出去,結果卻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難受。

這天傍晚,鐵牛垂頭喪氣地回到了周軍大營。

“殿下,那楚風就是個縮頭烏龜!油鹽不進!俺嗓子都快冒煙了,他們連個屁都不放!”鐵牛一屁股坐在地上,灌下一大壺水,憤憤不平地說道。

李軒站在江邊,看著對岸那紋絲不動的大營,眉頭緊鎖。

他知道,自己遇到真正的對手了。

這個楚風,比他想象中還要沉得住氣。

激將法,對他沒用。

想要強行渡江,麵對楚軍那嚴密的水師和岸防火力,無異於讓將士們去送死。

拖下去?

楚風拖得起,他拖不起。

後方的局勢雖然暫時穩固,但皇帝李承業病重,朝中暗流湧動,時間拖得越久,變數就越大。

必須想個辦法,打破這個僵局。

李軒的目光,在地圖上來回掃視,最終,停留在了長江上遊的一個地方。

那裏的地形,似乎有些特殊。

一個大膽而又瘋狂的計劃,開始在他的腦海中慢慢成形。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荊雲和荊雲,沉聲下令。

“荊雲,你立刻去一趟江陵城,告訴荊雲,讓他……”

李軒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他們三人能夠聽清。

荊雲和荊雲聽著李軒的計劃,臉上的神情從最初的疑惑,慢慢變成了震驚,最後化為了無比的欽佩和興奮。

“殿下,此計……當真可行?”荊雲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富貴險中求。”李軒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傳令三軍,今夜三更,拔營!”

“殿下,我們去哪?”鐵牛不解地問。

李軒看著奔流不息的長江,一字一頓地說道。

“去給這條長江,改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