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洛陽之戰（一）
宋王李湛的王旗，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麵，在血腥的戰場上激起了詭異的漣漪。
激戰正酣的唐周兩軍，動作不約而同地一滯，無數雙眼睛，或驚愕，或狂喜，或凝重，齊刷刷地望向了那片突然出現的新軍。
“是宋王！是二哥的兵馬！”
潰敗邊緣的晉王李毅，在親衛的簇擁下，先是驚疑不定，隨即臉上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他以為是父皇派來的援軍終於趕到，扯著沙啞的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二哥！快！與我合兵一處，夾擊李軒這逆賊！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他的吼聲在嘈雜的戰場上顯得那般微弱，卻清晰地傳入了雙方主將的耳中。
然而，與李毅的狂喜截然相反，高台之上，一直沉穩指揮的老將魏征，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瞬間血色盡失，變得慘白如紙。他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絕望，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宋王李湛的為人。那是一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無利不起早的陰狠角色。在這個兩軍拚得你死我活的節骨眼上出現，絕不可能是來當雪中送炭的活菩薩，而是來當趁火打劫的催命閻王！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有點意思。”
巨大的龍輦戰車之上，李軒看著遠處那麵“宋”字大旗，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的驚慌，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幾乎在瞬間就洞悉了李湛的全部圖謀。這個所謂的二哥，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他既不想真心臣服李承業，也不甘心就此逃回封地。他一直在等，等著自己和李承業的兵馬鬥得兩敗俱傷，再以救世主的姿態跳出來，坐收漁翁之利！
好算計，真是好算計！
“陛下，如今我們腹背受敵，宋王兵力尚全，若是他與晉王合兵一處，我軍……”蕭凝霜秀眉緊蹙，絕美的容顏上浮現出一抹憂色。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一個微小的變數，都可能導致全盤崩潰。
“無妨。”李軒輕輕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示意她安心，深邃的眸子裏閃爍著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凝霜，咱們就安安心心，看一出好戲。”
他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輕語：“你信不信，以李湛那無利不起早的性子，在咱們和周軍分出真正的勝負之前，他絕不會輕易動一兵一卒。他想看我們兩敗俱傷，那朕，就演一出兩敗俱傷給他看！”
蕭凝霜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李軒的意圖，眼中的憂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和期待。
“傳令下去！”李軒的聲音再次變得洪亮，傳遍全軍，“放緩攻勢！給朕穩住陣腳，跟他們耗！”
一聲令下，原本攻勢如潮的唐軍，仿佛突然被抽掉了一股勁，進攻的節奏明顯慢了下來。
戰場，再次化為了一座巨大而殘酷的血肉磨坊。
唐軍和周軍，就像兩頭被激怒的巨獸，瘋狂地撕咬著對方，卻又誰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將對方徹底擊垮。
喊殺聲震天動地，鮮血浸染了每一寸土地。
士兵們如同被收割的麥子一般成片倒下，但後續的兵卒又會立刻填補上來，繼續著這永無止境的殺戮。
壓抑、血腥、慘烈的氣息彌漫在整個曠野之上，連遠處山崗上觀戰的宋王李湛，都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他看著下方那如同絞肉機一般的戰場，心中既興奮又忌憚。興奮的是，兩方消耗越大，他最後摘取果實就越輕鬆。忌憚的是，李軒麾下唐軍的戰鬥力，實在超出了他的想象。
“王爺，咱們何時動手？”身旁的謀士徐林低聲問道。
“不急。”李湛眯著眼睛，閃爍著貪婪的光芒，“再等等，等他們再死多一點……本王要的是一個完整的北方，而不是一個爛攤子！”
時間，在煎熬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晉王李毅從最初的狂喜，到焦躁，再到如今的驚疑不定。他想不通，為什麽“援軍”到了這麽久，卻遲遲按兵不動。
他派出的信使，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一個能活著回來。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毒蛇般纏上了他的心髒。
而唐軍陣中，李軒卻顯得異常平靜，他隻是時不時地抬頭看一眼天色，仿佛在計算著什麽。
就在戰場上的氣氛壓抑到極致，所有人都快要被這無盡的消耗戰逼瘋之時。
異變陡生！
“轟！”
一聲並不算驚天動地的悶響，從周軍後方的大營深處傳來。
緊接著，一團橘紅色的火光，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衝天而起！
滾滾的黑煙，如同猙獰的魔龍，張牙舞爪地升騰上半空！
“走水了！”
“糧草大營！是糧草大營走水了！”
驚恐的尖叫聲，如同瘟疫一般，瞬間在周軍陣中蔓延開來！
…
糧草，三軍之命脈！
後方大營那衝天而起的火光與濃煙，像一記無情的重錘，狠狠砸在了每一個周軍將士的心上。
軍心，在這一刻，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動搖。
原本尚能勉強維持的陣線，開始出現混亂和**，不少士兵下意識地回頭望向那片代表著絕望的火光，手中的兵器都變得沉重起來。
“糧草……我們的糧草！”
高台之上，晉王李毅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幹幹淨淨，他如遭雷擊，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險些栽倒在地。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沒有了糧草，這二十萬大軍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軍心一散，別說擊敗李軒，能活著逃出去多少都是個問題！
“撤！全軍撤退！快！給本王撤回武關！”
李毅徹底慌了神，再也顧不上什麽王爺的威嚴，歇斯底裏地尖叫著，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然而，他的命令，非但沒能挽回頹勢，反而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撤退了！王爺下令撤退了！”
“快跑啊！”
兵敗如山倒！
當撤退的命令下達，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周軍的陣型在頃刻間土崩瓦解，無數士兵丟盔棄甲，轉身向後瘋狂逃竄，隻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然而，就在他們驚慌失措地轉身，以為可以逃出生天之時，更加恐怖的絕望降臨了！
“咚！咚！咚！”
一直按兵不動，在遠處山崗上“看戲”的宋王李湛大軍，終於動了！
沉悶的戰鼓聲響起，數萬宋軍結成密集的攻擊陣型，如同下山的猛虎，朝著戰場發起了衝鋒！
看到這一幕，李毅的眼中再次燃起一絲希望，他以為李湛是來接應他撤退的。
可下一秒，這絲希望就變成了徹骨的寒意和無盡的恐懼。
宋王李湛的大軍，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去阻攔唐軍，而是像一柄磨礪已久的鋒利尖刀，繞過混亂的戰場正麵，狠狠地從側後方，紮進了軍心已亂、正在潰逃的周軍陣中！
“噗嗤！噗嗤！”
屠殺！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正在逃命的周軍士兵，根本沒有預料到來自“盟友”的背刺，他們毫無防備地將自己的後背，暴露在了宋軍的屠刀之下。
鮮血噴濺，殘肢斷臂漫天飛舞。
慘叫聲、哀嚎聲、求饒聲響徹雲霄，卻無法換來絲毫的憐憫。
李湛的臉上掛著猙獰而貪婪的笑容，他要用這些晉王麾下士兵的鮮血和人頭，作為自己獻給李軒的投名狀，更是為了吞並這些潰兵，壯大自己的實力！
“為什麽……為什麽……”
李毅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幕，嘴裏不斷地重複著。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苦苦等來的不是援軍，而是催命的屠刀！自己滿心信任的二哥，竟然會對自己的部下揮起屠刀！
“噗！”
一口鮮血從李毅口中狂噴而出，他眼前一黑，徹底被這殘酷的現實擊垮了。
“時機已到！”
龍輦之上，李軒看著眼前這精彩絕倫的一幕，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龍吟劍，劍指前方，發出一聲響徹天地的怒吼：
“全軍出擊！隨朕，全殲叛軍，一個不留！”
“殺！殺！殺！”
壓抑已久的唐軍將士，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呐喊。
他們的士氣在這一刻攀升到了頂點！
憋屈了半天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轟隆隆——”
唐軍的陣線，如同開閘的洪水，向前猛地一衝。
他們配合著從背後捅刀子的宋王大軍，對已經徹底崩潰的周軍，展開了一場規模宏大的圍剿與屠殺。
戰場徹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
晉王李毅的二十萬大軍，在唐軍的正麵衝鋒和宋軍的無情背刺之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土崩瓦解。
“保護王爺！快保護王爺撤退！”
李毅的親衛們，簇擁著已經失魂落魄的他，在亂軍之中左衝右突，企圖殺出一條血路。
“鐵牛！”李軒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末將在！”
鐵牛那如同洪鍾大呂般的聲音響起，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終於得到了釋放的機會。
“給朕，宰了李毅！”
“得令！”
鐵牛興奮地咆哮一聲，雙腿一夾馬腹，率領著三千玄甲重騎，化作一股黑色的鋼鐵洪流，朝著李毅逃跑的方向，狂飆而去！
整個戰場，已經沒有了懸念。
夕陽的餘暉灑下，將這片修羅場映照得更加詭異。
晉王李毅的野心，隨著他二十萬大軍的覆滅，徹底化為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