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圓房
“回稟王爺。”
府醫把脈後,朝裴寂直搖頭。
“此烈性穢藥,無解藥可用,唯有......”
府醫欲言又止,可裴寂已然猜到這後一句。
“知道了,你下去吧。”
裴寂神情陰鬱,一雙深邃的眼眸中醞釀著慍色。
隔著床幔,那女人愈發急促的呼吸聲盡數落入他耳中。
虞殊蘭潔白長頸上的血痕,已然止住,可許是因她膚白勝雪,竟顯得極為恐怖。
“皇叔......救救我......”
她再也壓抑不住燥熱,衣裳淩亂,濕透七分,袖口已被她捏得起了不少褶子。
發燙的手撫上裴寂冰涼的手背那一瞬,理智全然消散。
仿佛早已忘記,在自己的印象中,皇叔不舉一事。
裴寂喉結滾動,卻不敢用另一隻手將虞殊蘭的觸摸推開。
“我們是夫妻......”
“嗡”的一聲,這話在裴寂腦海中猶如一道煙花,絢麗綻開。
“夫妻?”
裴寂眸子晦暗不明,望向這隻備受煎熬的小狐狸時,竟染上幾分欲色。
那呢喃求助的話語,似乎也一並燃燒了他的理智,他眼尾染上薄紅,呼吸跟著紊亂開來。
“對,夫妻。”
裴寂第一次感受到何為情難自已,他退去了染血的外袍,姣好的瑞鳳眼中幾個浮現幾分迷離。
伸手將虞殊蘭額前濕潤的碎發拂去。
誰知,她那柔軟又溫熱的唇瓣,直直貼了上來,裴寂理智徹底被撕碎......
“這是你說的。”
窗外下起綿綿細雨,海棠花初綻,雨露暈染,粉紅色的花瓣透露著淡淡光澤,似是少女臉頰上的紅暈,溫柔又動人......
一室旖旎。
翌日一早,傳到李宴昔耳中的,便是葳蕤院一夜叫了三次水的消息。
李宴昔全然不知宮宴上的驚險,她欣喜萬分,拉著弄玉說個不停。
“本妃早就該將裴寂書房的臥榻搬走。”
“對了,那宮中的甜果酒,果然滋味動人,改明兒,本妃進宮請太皇太後再送來幾壺。”
她越想越遠,指不定殊兒再多醉幾回,她就能含飴弄孫了。
她早就把裴寂當做親生的孩子了。
李宴昔想著,雙手合十,站在窗邊,抬眸朝天空望去,口中喃喃自語。
“好姐姐,阿昔也算是不負你所托了。”
葳蕤院,虞殊蘭口幹舌燥,她聲音嘶啞無比。
“水,喝水。”
還不等雙眸睜開,便被一雙溫暖有力的手掌扶起,溫熱的茶水已然抵在唇邊。
她顧不得多想,忙一飲而盡。
“慢點。”
一道低沉又帶著繾綣的嗓音,落入虞殊蘭耳中。
虞殊蘭霎時間清醒過來,自己正被裴寂圈入懷中。
身體的酸痛裹挾著昨晚的記憶,一幀不落地在她腦海回閃而過。
一瞬間,羞怯的紅暈如夢如幻,她雙眼驟然張大。
“你不是......”
她正想說,裴寂不是,不舉?
可昨夜分明......
她驚訝地捂上了嘴唇。
“阿殊在說什麽?”
“沒事!”
虞殊蘭根本不顧裴寂的不解,她語無倫次般搪塞了過去。
脖頸處這時傳來一陣疼痛,她“嘶”的一聲後,下意識的眉頭蹙起。
她昨晚是孤注一擲,賭那人不敢殺她,可應向刀口的那一舉動,卻並未對自己留情。
雖說未曾傷及經脈,卻也難免十天半月的皮肉之苦了。
可裴寂卻輕輕抬起虞殊蘭的下巴,虞殊蘭猝不及防地撞入裴寂的眼眸。
她呼吸一滯,饒是做了世間最親密無間的事,此刻她亦有些羞赧。
更何況,她第一次見那雙清冷硬朗的眼眸,如今竟眼角略含濕意。
她心跳錯了節拍,像是被一根細線牽動。
裴寂,他這是在心疼?
“可看清那人麵容?”
“沒看清,但我將簪子捅到了他右手上。”
她並未說出口的是,自己已知曉那人的身份。
可那人背後指使之人,同裴寂,血脈相連。
是否要坦誠,容她衡量一二再說。
“以後不許賭命,害你之人,絕不放過。”
裴寂冷冰冰的話,竟令她感到無比安心,胸口一陣說不上來的酸澀翻湧而起。
兩世,第一次有人,視她如珠如寶,為她出頭撐腰。
她癡癡地望著眼前的男人,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淚水鬼使神差地奪眶而出。
裴寂見狀神情慌亂,他忙伸手拂去虞殊蘭眼角的淚水。
虞殊蘭終於壓抑不住內心的委屈,她孤身一人走太久太久了,不敢去觸碰所謂的“依靠”。
可此刻,就讓她沉淪片刻,哪怕就一瞬,也好......
她突然蜷縮在裴寂的懷抱中,感受著昨夜那個抱著她走向光亮的臂膀。
肩膀隨著抽泣劇烈起伏,令裴寂招架不住。
裴寂輕輕拍打懷中人兒的後背,他竟覺得,以往刻意保持的嚴峻冷漠,不善言辭,如今成了他的缺憾,他不知,安慰的話,該如何說出口。
千言萬語隻匯成一句,“對不起。”
是他沒有護好自己的妻子,他何嚐不是個懦夫?
畏首畏尾,自以為保持恰當的距離,就是對她的保護。
可到頭來,若是昨晚澄月同趙小姐的消息晚來一步,他便再無補償的機會了......
虞殊蘭本就身心俱疲,就這般淚痕著麵,在裴寂懷中哭著睡去了。
裴寂輕手輕腳地將人放在柔軟的被褥之下,靜靜地為她上藥。
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上她的麵頰,拭去淚水,屋外一縷刺眼的陽光照射進來。
裴寂起身將床幔輕輕放下,滿是不舍地抬步朝外走去。
僅打開房門的一瞬,極重的戾氣將方才麵對那人兒的心疼盡數替代。
門外赤風、澄月、瓊枝、瑩雪、安嬤嬤已焦急等候多時,他們清晰地聽到,王妃那痛徹心扉的哭喊聲。
“主子,消息已封鎖,此事不會有旁人知曉。”赤風先行稟報。
眾人都不敢看裴寂那陰沉到極點的臉色,安嬤嬤三人更是眼眶通紅,儼然是哭過一場。
“叫上墨蒼,查!”
裴寂對赤風發號施令,邁著大步朝外走去。
他甚至身上仍舊披著昨日那染了血跡的玄色衣袍。
不過叱吒風雲的北辰王,身上染血,京中人早已見怪不怪。
三人策馬從偏門入了朝華台,那王府的內應,負責朝華台的掌事姑姑,靜月早已守在偏殿外。
“王爺,殿內分毫未動,奴婢亦將昨日王妃入口的膳食、果酒,留下一份,隻待您查驗。”
“將昨夜赴宴之人名單擬一份交給本王。”
裴寂周遭氣壓低到極點,他推開偏殿門扉,血腥味傳入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