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從不敢奢望的依靠
裴寂掃視眼前混亂的局麵,他心中了然,看來這王妃比他想象的,還要布局得更深。
隻怕這在場的丫鬟以及那個姨娘,都是王妃在自導自演。
他目光再次落到虞殊蘭身上,心中暗道:自家王妃這演技愈發爐火純青了。
不過他亦想知道,這虞覺民是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能同王妃的姨娘扯上“忘恩負義”四字。
“臣拜見北辰王、王妃,臣儀表不整,還望王爺王妃勿怪。”
饒是發生了這種醜事,虞覺民仍舊不忘朝中的禮儀尊卑。
這讓虞殊蘭原本就涼下的心,更冷上幾分。
她心中腹誹,如此尊崇利益尊卑的虞尚書,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貪圖主母大娘子的嫁妝。
甚至能做出寵妾滅妻、嫡庶顛倒之事,當真是虛偽至極。
“父親,那日女兒將畫作整理好送往尚書府,一路上不知多少百姓圍觀,將其稱作美談,如今怎會招惹這麽多蟲子?”
她眼尾泛紅,難以置信般由瓊枝攙扶著上前一步。
那落在瓊枝手腕上的手輕輕捏了瓊枝一把,瓊枝當即會意。
“難道真是姨娘做了手腳?難怪那日王妃還未將畫作呈給老爺,姨娘就命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廝,將畫先行運往晚香堂中去了。”
隨即虞殊蘭悄悄向站立在虞覺民身後的程韞投去一個眼神。
程韞便對侍女墨書點頭暗示。
“奴婢當時也奇怪,如此說來,二姨娘就是在那時動的手腳!二姨娘房中同字畫一樣顏色,摻了蜂蜜的墨水,便是鐵證如山了。”
程韞假意嗬斥:“貴人們說話,哪有你的份,墨書你還不快掌嘴!”
轉而她雙手撫上虞覺民的臂彎,又為徐妍解釋上了。
“老爺,徐姐姐許是一時想岔了,這才犯了糊塗,要不妾身稍後去姐姐房中,同姐姐解釋老爺對姐姐的用心吧?”
虞覺民怒哼一聲,“韞兒你陪在我身邊的時間遠沒有徐妍久,可她是一點也不如你大方識體的,這些年都是我對她太過寵愛,你不必替她掩飾。”
這時,虞殊蘭恰到好處地問起:“父親,不知姨娘此刻在何處?”
“她申時便出府見她那兄長了,我看她怕是故意避風頭的。”
虞殊蘭停頓了片刻,便又說道:“姨娘定是知道做錯了事情,感到害怕,還請父親看在殊兒的麵子上,待姨娘回來,讓姨娘也辯駁兩句吧。”
她故意將這話說得毫無底氣,低垂著眼眸,不敢看向虞覺民。
可虞覺民自認為最是了解徐妍身上那始終改不掉的市儈氣息,徐妍如此心性,定是能做出這種報複性極強之事的。
隻是徐妍終究棋差一招,架不住手下人手腳不幹淨,竟叫他發現了徐妍房中那作案的墨水。
簡直是愚蠢至極,與他同床共枕多年,竟絲毫不曾將他在官場上縱橫那一套學來半分。
此事讓他至少損失上萬兩的銀子,更失去了借字畫拉攏朝中貴人的機會,他絕不輕饒徐妍。
更何況今夜之事,驚動了北辰王,怕是天色一亮,滿京都會知曉,叫他丟了極大的臉麵!
“一群沒眼色的東西,還不快將火撲滅了。”
他厲聲朝家丁們吩咐,下一秒又強裝平和,可仍麵色難看,說道:“還請王爺王妃隨臣到清明堂小坐,派去擒徐妍的下人應當是快到了。”
程韞也跟了上來,卻並未帶上墨書。
隻因她聽從王妃信上所說,派墨書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了。
去清明堂路上,裴寂腳步慢了幾分。
仍舊一言不發,可嘴角卻始終揚起一抹弧度,潛藏在夜色之中。
既然王妃肯布下如此大的局,那定是要置以往在府中虐待她的徐妍於死地的。
他心中也不禁期待起來,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願她化棋為刃,狠狠斬斷曾刺痛她的荊棘。
如若上天憐憫,肯給予他相助的時機,他定會助王妃心願得償。
這次無需任何利益交換,僅僅為了她這個人......
許是裴寂想的深遠,竟不知不覺間便到了清明堂中。
三人紛紛落座,茶水剛至,便瞧見徐妍一路喊冤,氣喘籲籲地跑入堂中。
“老爺,妾身冤枉!”
徐妍氣息還未捋順,卻覺得膝下一軟,竟踉蹌地摔倒在地。
虞覺民絲毫無攙扶之意,隻覺得徐妍此刻禮儀盡失,在王爺麵前大呼小叫。
未等徐妍起身,他杯盞猛地摔碎在徐妍眼前。
“你還有何狡辯的,當日眾目睽睽之下,都見你將字畫運往房中,而你的床頭櫃裏,又搜出了能招惹蟲子的蜂蜜水,今晚你又故意離府,你敢說這麽多證據,都是巧合嗎?”
徐妍哪見過老爺這般麵紅耳赤,朝她發脾氣的場景,霎時間被駭住,竟不知該從何解釋。
這時候,虞殊蘭上前一步,親昵地將徐妍攙扶而起。
“姨娘,你既然知道那畫對父親如此重要,就不該動手腳的。”
徐妍本就大腦一片空白,此時聽到了虞殊蘭這番言辭,她瞬間醒過勁兒來。
大力地將虞殊蘭推倒在地。
“王妃!”瓊枝驚呼一聲,忙上前扶起虞殊蘭。
可裴寂卻早她一步,不知何時衝了過來,已然將虞殊蘭抱起。
“老爺,妾身明白了,都是她,這一切都是她陷害妾身!”
徐妍像是發瘋了一般,跪著向前,手卻直指在裴寂懷中臉頰緋紅的虞殊蘭,出言不遜。
虞覺民本能地望向裴寂,便瞧見裴寂那黑沉到極點的臉色。
他起身箭步上前,拿出比方才打那個丫鬟更重的力道,毫不留情地扇在徐妍臉上。
“啪”的一聲,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徐妍被扇得直不起身來,嘴角鮮血溢出。
正推搡暗示裴寂將她放下來的虞殊蘭,此刻也停下了手中動作,不由得一驚。
她這嗜權如命的父親,是不容任何人威脅到前程的。
這也是她為何要讓程韞在府中婢女間傳言徐妍辱罵虞覺民“忘恩負義”的緣由。
隻要動搖了虞覺民對徐妍的信任,那虞覺民便眼中再無兒女情長,隻有殺人滅口之心了。
“王爺恕罪,賤內胡言亂語.......”
不等虞覺民彌補的話盡數說出,虞殊蘭便感覺到裴寂抱著她的雙手,竟更緊了幾分。
隨即又感受到那男人冷峻的氣息從薄唇間迸發。
“恕罪?虞尚書是能保證本王的王妃方才被你的妾室推搡後,是毫發無傷的嗎?若事後王妃有什麽隱痛,虞尚書你是否承擔得起?”
話音剛落,虞殊蘭竟能明顯地感受到,那顆早就死在了前世冰天雪地中的心髒,此刻卻熱烈地跳動。
哪怕是新婚之夜,龍鳳火燭,瞧見這男人的第一眼,也未曾有如此反應。
她這是怎麽了?
竟覺得裴寂的懷抱,是難以言喻的溫暖......
仿佛此刻她不再是孤身一人,而擁有了依靠。
那前世她從不敢奢望的“依靠”……
瞬間鼻頭一酸,幾滴淚珠順著臉頰滾燙滑落。
虞覺民注意到虞殊蘭抽泣的模樣,他倒吸一口涼氣,完了,王妃難不成真被傷到了?
他腳上蓄力,又是一股狠勁地踹向徐妍。
心中腹誹,徐妍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對王妃動手,那可是正一品的朝廷命婦。
今日如若在虞府中有個閃失,怕是斷了他籌謀的宰相之位!
裴寂並不知虞殊蘭心中所想,他望向懷中之人,隻以為是這隻小狐狸故意配合他呢。
正焦灼之時,清明堂的門扉卻被人一腳踹開,先映入眾人眼簾的,卻是那人手中提著的利劍,寒光閃爍。
“虞覺民,你縱容愛妾,那字畫害得老子書房中,明日要呈給陛下的奏折都被蟲子蛀空了!”
程韞暗道,來了,王妃安排的這能壓死徐妍的最後一根稻草被墨書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