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盡管閆俊輝說得很明白,語氣也很緩和,但大家仍然都沒說話。說實話,雖然已經比較成功地舉辦了幾場文藝晚會,但大家並沒往高規格上去著想,所以仍然坐在那裏沉思起來。
“我想我們有了舉辦幾次文藝晚會的經驗,再加上有場工會的指導。隻要我們認真總結一下前幾次舉辦文藝晚會的經驗,主要是查找存在的不足,我想應該是不會有太大問題的。”
看到大家都不說話了,閆俊輝繼續引導著、啟發著。
看到大家都不說話低頭坐在那裏,“大嗓門”鄭長順有些著急了,又高聲大語起來:“閆書記,有什麽可怕嘛,我們又不是沒舉辦過,舉辦得好不容易,辦得不好還不簡單嗎?”
“長順哥,你又來了,說些正經的不好嗎?”方銳半嗔半怒地看著鄭長順。
“噯,方銳,我隻是說說而已嘛,其實我心裏高興得很呢,場工會要在咱們三分場舉辦文化節,那說明是對咱們前幾次舉辦文藝晚會的認可,別的分場想爭都爭不來呢。這次,我仍然會盡力的,閆書記你說說看,需要我做點什麽,隻要吩咐一聲,我鄭長順就是跑斷腿,也在所不辭的!”
閆俊輝沉思了一會兒後,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我想我們還是像上次一樣,鍾海濤和方銳總結一下前幾場文藝晚會的經驗,先拿出活動方案,然後交給我審閱後覺得可行了,再報送到場工會進行補充和完善,我們再根據場工會提出的要求去認真對待、認真組織就可以了。串台詞工作由鍾海濤和方銳來做。同時我聽說,場工會已經和參與這次文化節活動的一分場、二分場和九分場等單位聯係過了,把情況向他們通報過了,我想我們的工作還是主動些比較合適,最好把他們把所要表演的節目內容和台詞拿過來,以方便鍾海濤和方銳串台詞用。這個任務就交給長順去辦吧,其他人還是做上次舉辦文藝晚會一樣的工作吧!具體怎樣分工,到時候再根據實際情況來確定吧,大家看看怎麽樣?”
“讓我幹這些跑腿的活絕對沒問題!”鄭長順仍然快人快語地先作了表態。
其他人也紛紛表示按閆書記的要求辦。於是,前期準備工作和活動方案基本上定下來了。
夜的黑光緩緩籠罩下來,月亮也已經慢慢爬上白楊樹的枝頭了。夜空中沒有一絲雲,皎潔的月光照耀著大地,讓天地間變得和白晝迥然不同,楊柳枝葉低垂著,發出油亮的光;紫穗槐花吐出沁人的清香,觀之賞心悅目,聞之神清氣爽;蟋蟀低吟,知了高唱……這就是夏天的夜晚,一個時而安靜,時而喧鬧的夜晚,一個時而有故事,時而有情感的夜晚。
鍾海濤幾乎又是一個通宵沒合眼,他在認真起草著文藝節目的台詞。除九分場外,附近幾個單位的文藝節目單和台詞已經由鄭長順拿回來了,整個台詞的連串和文字把關要由他和方銳來完成,三分場的文藝節目台詞也要由他來起草。而他的本職工作是機車駕駛員,還要考慮到機車作業上的事。雖然劉蘭蘭把機車上許多作業攬下來自己幹,但鍾海濤深知,自己是拿機車作業工資的,怎能天天做這些事情而不到機車組上去上班呢?
想到這,鍾海濤連衣服也沒脫,想躺一會兒後就去上班。
迷迷糊糊聽見有人說話聲,鍾海濤急忙從**跳下來,看見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母親正在收拾房子,立即抱怨起來:“媽,你怎麽不叫我一聲呢?我爸呢?”
“媽不是聽到你天快亮了才睡下的嘛。你爸吃了早飯就下地了,他要叫你起來去上班,我說我馬上喊你起來,就沒讓他喊你,想讓你多睡一會兒……”
鍾海濤知道母親這是心疼自己,他沒聽見母親繼續往下說什麽,洗一把臉就往農機庫房裏趕,見劉蘭蘭已經在擦機車的擋風玻璃了,張大中也在旁邊收拾著黃油槍等工具,知道他們已經將機車保養好了。
劉蘭蘭一看鍾海濤走起路來迷迷瞪瞪的,知道他又是一夜沒睡好,臉上掛著笑意看著他:“海濤,我知道你最近在為文化節的事奔忙著,昨晚又沒睡好吧?今天場裏也沒安排我們機車組做什麽工作,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有事了我讓大中趕快去叫你。”
“蘭蘭,昨晚我將文化節的台詞寫了一些,又不太滿意,重新寫了一下,天快亮了才躺下來,誰知睡過頭了。”鍾海濤看著劉蘭蘭。
劉蘭蘭仍然麵帶微笑地看著鍾海濤:“那你趕快回去,海濤,先休息一會兒,我說過了,如果有什麽活要幹的話,讓大中再去叫你。”
鍾海濤知道劉蘭蘭是誠心誠意讓自己回去休息的,輕輕地答應了一聲,就準備往回走。剛轉過身子,看見張大中的嘴巴撅得高高的,他遲疑了一下,立即放慢了腳步。
劉蘭蘭並沒有看到張大中的表情,看到鍾海濤欲走不走的,又急忙催促起來:“海濤,叫你回去休息一會兒,你趕緊回去啊!還在這裏磨蹭什麽呢?”
“我……”
鍾海濤想說什麽,又不知要說什麽,愣愣地站在那裏。
“海濤,你非要我多催促幾遍,你才肯走嗎?”劉蘭蘭急了。
鍾海濤這才離開了農機房的大院子。
回到家裏,鍾海濤看見母親不在屋子裏,又拿出沒有寫完的台詞接著寫起來。
鍾海濤正寫得起勁,突然聽到一陣敲門聲,他連忙起身拉開門,見官洪來了。
“海濤,我今天早早到地裏去,把最後一塊地的雜草除後,向班長請了一會兒假,跑到農機房去找你,蘭蘭姐說你回去了,我就找到你家裏來了。”進門後,官洪立即將手中的稿紙揚了揚:“我把陳淑芬的事跡編了一段快板書,你看寫得行不行?她是我們五一農場第一代女拖拉機手,退休以後仍然關心著我們三分場的事情,場裏有什麽活動,她都積極參加;誰家有困難了,她也很樂意去幫助人家,平時沒什麽事,她也閑不住,不是幫場裏管管林帶,就是到托兒所去幫助帶帶娃娃,有時候還到地裏給沒勞動力的承包戶幹幹活。她的事跡雖然不是轟轟烈烈,可如果三分場每個退休職工都能像她那樣,我們三分場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鍾海濤讚同地點點頭。他從官洪手裏接過快板詞看了看,提出了自己的修改意見後,又詢問了一下官洪承包地裏的棉花長勢情況,官洪簡單地回答了後說:“海濤,不好意思,我得趕緊到地裏去了,我跟劉班長隻請了兩個小時的假,雖說劉班長愛理不理的,但還是批準了,所以我還是得早點過去幹活了!”
官洪說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鍾海濤也坐下來繼續寫台詞。
塔裏木的初夏時節,熱情永遠是主角,活力永遠是基調。晨風充當了季節的信使,陽光送給作物的生機,鳥兒送給天空的熱情,沙漠送給胡楊的**。於是,大地,天空,山川、河流在熱情中融為一體,人、物、景在**中和合共生。
劉蘭蘭將機車加滿了油後,對張大中做了安排:“大中,早上趙副場長安排我們機車組到413地號裏去打葉麵肥,露水馬上就要幹了,你去看著承包戶們配肥料吧。我記得上次這塊地好像打了七箱水,這次可能也是這個數,你要看著承包戶們把每箱葉麵肥配均勻,不要讓他們多配或少配了。”
“蘭蘭姐,你不是說今天沒活要幹的嗎?怎麽又要去打葉麵肥呢?要不要趕緊去跟鍾海濤說一聲呢?”
“大中,你什麽時候開始多話了呢?叫你去配肥料你就去嘛,你問那麽多幹啥呢?”
張大中的大腦雖然反應慢些,可還是聽出劉蘭蘭話語裏的不滿成分了,趕緊上了機車。
進入盛夏時節,棉田也進入管理關鍵時期。職工們不誤農時開展農業生產,田間地頭一派繁忙景象。棉田裏人頭攢動,偶爾傳來一陣機車的嗡嗡聲,那是機車在進行化控作業,就是將縮節胺和清水按比例配好後,打在棉株上,防止棉株因氣溫高而產生旺長現象發生。
自從接受了去一分場、二分場和九分場聯係舉辦文化節的有關事項後,鄭長順就不停地往這幾個分場裏跑,把這幾個分場要表演的節目內容和台詞及時拿回來供鍾海濤串台詞用。他是一個鏈式機車駕駛員,主要職責是跟車作業。看到他隔三岔五地往外單位跑,組長王小齊十分不滿。這會兒鄭長順剛從九分場拿回節目內容和台詞交給鍾海濤後趕到農機房的大院子裏,王小齊就說起風涼話來了:“喲,長順,你成天跑去跑來的這麽積極,是不是要提拔起來當幹部了?看來我們的機車組快容納不了你了!”
聽了王小齊這些帶刺的話,鄭長順十分不舒服,也高聲大語地反譏起來:“我當不了幹部,你是個機車組長,手下也有三個人,也算是幹部了,你工作積極,又善於管理,再提拔就是場裏任命的幹部了,你可要趕快爭取啊!”
鄭長順的這幾句話,一下子把王小齊的火氣挑起來了:“鄭長順,你他媽的整天在外麵跑來跑去的,耽誤了機車組上的活還這麽趾高氣昂的。我就說你一句,你卻說這麽多的屁話!”
聽見王小齊說話帶把子,鄭長順把他那粗壯的胳膊袖子擼了擼,衝到王小齊跟前大聲地質問起來:“王小齊,你罵誰,再罵一句試試看,老子一拳打得你滿地找牙!”
正準備到地裏去打葉麵肥的劉蘭蘭一看這陣勢,連忙從駕駛室裏跳下來:“長順,你要幹什麽嘛?來晚了是你的不對嘛!如果有事情要辦的話,至少要向小齊說一聲,或是請個假嘛!就算小齊不是你的機車組長,也不能用這副態度跟人家小齊說話呀?快到你們機車組上幹活去!”
看到劉蘭蘭也在批評鄭長順,王小齊諒他也不敢對自己怎樣了,又高聲叫喊起來:“你不好好幹活,還用這種態度對待人,什麽德性麽你?你看哪個機車組好,你就到哪個機車組上去嘛!”
鄭長順一聽王小齊又在說難聽話,虎著臉擼了擼袖子正要衝到他跟前,劉天明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來到農機房了。看到鄭長順正在和王小齊吵架並且使勁地擼著袖子,連忙上前大聲地訓斥起來:“長順,你們吵什麽吵嘛,吃飽了撐的?還不趕快幹活去!”
王小齊一看劉天明來了,連忙向他訴苦起來:“場長,你給評評理,鄭長順這幾天總不按時上班,天天往外頭跑,我就說他兩句,他還上三句就不說了,還想動手打人哩!我這個機車組長管不了他了。”
劉天明正要開口,鄭長順氣憤地瞪著王小齊:“你說話不幹不淨的怎麽不向劉場長說說看?我往外頭跑怎麽啦?我往外跑也沒耽誤機車上的活,更沒少幹活。我知道這階段我們機車組沒什麽活,才跑出去的。我哪一次幹活比別人少幹了?別不想要我了,我還不想在這台機車組上幹了呢!什麽玩意兒。我就搞不明白了,為什麽場裏不能把這些機車和農機具像承包棉花地那樣都給承包出去呢?如果都要承包出去的話,我就是走後門也要承包一台,免得受這份窩囊氣,有的人技術不球行,整天瞎B混日子還趾高氣揚的!”
王小齊知道鄭長順又在說他。因為他機車作業技術水平不高就不說了,修車技術更不如鄭長順,隻是因為他是個老機務工人了,有一定的管理經驗,三分場黨支部才讓他擔任機車組長的。聽了鄭長順的這番牢騷話,他反而不吱聲了。
劉天明知道鄭長順這幾天往外跑並不是幹自己的事,是在為聯係附近幾個分場文藝節目的事,這些事情閆俊輝已經跟自己說過了,因此說話的聲音也緩和多了:“長順,你就是不想在小齊的機車組上幹了,也要等到年底了再進行調整嘛!你說那麽多廢話幹啥唻?如果再吵下去,到年底了,我也不將你調整開,讓你們吵下去,我看你們都想不想在機車上幹了!”
劉天明的這番話分明在告訴王小齊和鄭長順:到年底了,就可以將他們調整開了。兩人這才回到他們的機車上開始檢修了。
回到辦公室裏,劉天明看見閆俊輝正在審閱著由鍾海濤撰寫、方銳修改的文藝節目台詞,歎了口氣:“俊輝,剛才我到農機房去了,鄭長順和王小齊差點動起手來了。”
“劉場長,王小齊是個老機車組長了,有一定的管理經驗,鄭長順不僅技術不錯,幹活也肯出力,基本素質也可以,雖然性子急躁些,脾氣不太好,可也不是那種無事生非的人哪,兩人不至於要動手打架呀?為什麽差點動起手來了?”閆俊輝吃驚地看著劉天明。
“為什麽差點動起手來了?俊輝,還不是鄭長順這幾天老是往外跑,王小齊不高興,說了他幾句,長順又是個服軟不服硬的人,兩人就吵起來了,如果不是我去得及時的話,說不定兩人還真動手了呢!當初我不想讓場工會在咱們三分場舉辦文化節,就是害怕事情多了忙不過來的,會產生矛盾的,這會兒應驗了吧?”
聽到劉天明的抱怨,閆俊輝笑了起來:“劉場長,長順和小齊吵架的事我也有責任,協調工作上考慮得不周全。如果我去找小齊說一下,相信他會通情達理地同意長順去辦這些協調工作的。上次舉辦文藝晚會,他也站在人群裏喝彩得很起勁呢!”
聽了閆俊輝的這番話,劉天明不吭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