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鄉送韋八之西京】
李白
客自長安來,還歸長安去。
狂風吹我心,西掛鹹陽①樹。
此情不可道②,此別何時遇?
望望③不見君,連山起煙霧。
【注釋】
① 鹹陽:指長安。
② 不可道:無法用語言表達。
③ 望望:瞻望,盼望。鮑照《吳興黃浦亭庾中郎別》:“連山眇煙霧,長波回難依。”
天寶八載(749)春,李白從兗州出發,東遊齊魯,在金鄉遇友人韋八回長安,寫了這首送別詩。韋八,姓韋,排行第八,其名字爵裏不詳。
詩的首二句起筆入題,簡述韋八重歸長安之事。從第一句可知,韋是自西京長安暫來金鄉做客的。“客從長安來,還歸長安去”兩句的結構與王維《雜詩》中“君自故鄉來,應知故鄉事”兩句十分相近,像說家常話一樣自然、樸素,好似隨手拈來,毫不費力。
三、四兩句由“客”寫到“我”,語意跳躍,語調也由緩忽急。平空起勢,想象奇特,形象鮮明,是詩人的神來之筆,而且帶有浪漫主義的藝術想象:我的一顆心被一陣狂風向西吹去,掛在了鹹陽城的樹梢上。詩句想落天外,出人意表,生動地表達了詩人對朋友的牽掛難舍之情。兩句的表麵意思是說:韋八西歸,我的心也伴隨他一同去了長安,而字裏行間,似乎寄寓著更深刻的情感。提起長安,詩人不能不聯想到自己的親身經曆。天寶元年(742),詩人應召入京,據說玄宗親自降輦步迎,“以七寶床賜食,禦手調羹”,並“問以國政”(李陽冰《草堂集序》),讓他做翰林供奉。然而由於他的狂傲不羈,最終為朝廷所不容,不足三載便去官離開長安,此後再也沒有重到。長安三年的得意與失意,期望與失望,榮耀與落拓,自然給詩人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李白雖非追名逐利之輩,但卻始終希望能在政治上有所建樹。如今,長安來的朋友又要回到長安去,不禁又勾起了詩人的心事,使詩人心潮難平,情思浩**。兩句詩造語奇崛,曆來膾炙人口。
話少情多,離別時的千種風情,萬般思緒,僅用“不可道”三字帶過,猶如“滿懷心腹事,盡在不言中”。接著“此別何時遇”一句,再扣到送別上來:今日一別,各自西東,何時才能重聚呢?兩句詩語短情長,充滿了離別的悵惘和無奈。
結尾兩句寫別後情形。詩人佇立凝望,目送友人歸去的情景。當友人愈去愈遠,最後連影子也消失時,詩人看到的隻是連山的煙霧,在這煙霧迷蒙中,寄寓著詩人與友人別後的悵惘之情。“望”字重疊,顯出佇望之久和依戀之深。“連山起煙霧”,以景結情,形象地反映了朋友遠離後詩人空寂茫然的心情。
這首詩語言平易、通俗,沒有一點斧鑿痕跡。其中“狂風吹我心”二句,是膾炙人口的名句,在整首詩中,如奇峰壁立,因而使此詩“平中見奇”(劉熙載《藝概》)。正是這種“想落天外”的藝術構思,顯示出詩人傑出的藝術才能。“篇終接混茫”的筆法,使詩句意境渺茫,情韻悠長,平添了感人的藝術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