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鑒賞

滕王閣詩

王勃

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鸞罷歌舞。

畫棟朝飛南浦雲,珠簾暮卷西山雨。

閑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

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

滕王閣為唐高祖(李淵)第二十二子元嬰在高宗顯慶四年(659)任洪州都督期間所建。其故址在今江西南昌市西章江門上,下臨贛江。今存明、清時重建滕王閣在章江門外,非唐故址。唐高宗尚元二年(675),詩人王勃時二十七歲,去交趾探父,路過洪州,參加了都督閻公舉行的一次宴會,即席作賦,寫成著名的《滕王閣序》,這首詩就附在序文的後麵。詩的內容基本上是序文的概括,不僅描述了滕王閣的地理形勢和壯麗景色,同時也抒發了物存人亡,歲月無情的感慨。從形式上看,本詩屬七言律詩,在以五言律詩盛行的初唐,可算是獨領**了。

這首詩的起句氣勢非凡,以高閣淩空的氣勢把讀者引入勝景。序文上說:"層台聳翠,上出重霄;飛閣流丹,下臨無地。"就是這種地理形勢的具體寫照。一個"高"字,概括了登臨滕王閣的第一個感受。這句話概括力極強,同時又是下列各句的"綱",下文的南浦、西山、閑雲、潭影和"檻外長江"都是由登高騁望生發出來的。而第二句詩的韻味與第一句卻儼然不同了,由高亢轉入低沉,意謂:滕王閣的地理形勢雖如何之好,但現在已物是人非,當年修建這座輝煌高閣的滕王卻已經死了,歌舞和盛宴久已消歇了。《禮記·玉藻》上說:"君子在車則聞鸞和之聲,行則鳴佩玉。"此處用典正說明滕王形蹤已遝。第一句話寫空間,第二句話寫時間;第一句話**,第二句話轉沉,兩相對應,意味深長,悵思難盡,給人以興衰無常之感。

三、四句緊承前兩句,狀寫高閣的冷落景象。"畫棟""珠簾"指閣上彩繪的棟梁和珠織的簾幕,這是閣中的實物,而"南浦""西山"則是登閣遠望所見的自然景色。"雲""雨"則暗用宋玉《高唐賦序》所述楚王與巫山神女歡會事。借以說明,仙人已逝,閣中已無人遊賞,那畫棟、珠簾自然也就冷落淒涼,隻有南方水濱的雲和西山(指章江門外的厭原山)的雨來與之私情約會了。這兩句詩既寫出滕王閣的氣勢磅礴,又點畫出處境的淒涼,寄托了詩人對人事滄桑的深刻感觸。

五、六句由閣內寫出閣外,意境更加開闊,而語境也更加急切,寫"時維九月,序屬三秋"的天光雲影以及星移鬥轉的季節變化。有的注家認為"潭影"就是"江影",其實這是誤解,序文中就有"潦水盡而寒潭清"的記語,潭水是水很深的池子。水平而清,才可以從水中看到天上的雲彩和日影,江水往往濁而流動,就很難看到了。這句話的悠閑與下句話的急促恰成鮮明對比,意謂:就是在這天光雲影悠閑流動的時刻,卻是物換星移,過了一年又一年,正是年華易逝,歲月無情。

結尾兩句,緊承上聯的餘韻,發出"閣中帝子今何在"的質疑與"檻外長江空自流"的浩歎。原來權顯勢赫,享盡人間榮華富貴的帝王之胄今天在何處呢?早已成為昨天的曆史人物了,隻有閣外的江水空空地流淌。這裏的帝子是指滕王元嬰。檻是指閣上的欄杆。一個"空"字概括收攏全文。表達了詩人登高望遠,去國懷鄉,滿目蒼涼的淒楚情緒,寄寓著詩人對人生易老功業難就的深切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