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外弟盧綸見宿①】
司空曙
靜夜四無鄰,荒居舊業貧。
雨中黃葉樹,燈下白頭人。
以我獨沉久,愧君相見頻。
平生自有分②,況是蔡家親。
【注釋】
①見宿:留下住宿。
②分(fèn):情誼。蔡家親:也做霍家親。晉羊祜為蔡邕外孫,這裏借指兩家是表親。
司空曙和盧綸都在“大曆十才子”之列,詩歌工力相匹,又是表兄弟。相互有真摯的情誼和親密的關係。
該詩前半首是一幅形象的貧士索居圖:靜夜裏的荒村,陋室內的貧士,寒雨中的黃葉,昏燈下的白發,通過這些,構成一個完整的生活畫麵。這畫麵充滿著辛酸和悲哀。“雨中黃葉樹,燈下白頭人”,不是單純的比喻,而是進一步利用作比的形象來烘托氣氛,特別富有詩味,成了著名的警句。用樹之落葉來比喻人之衰老,是頗為貼切的。樹葉在秋風中飄落,和人的風燭殘年正相類似,相似點在衰颯。這裏,樹作為環境中的景物,起了氣氛烘托的作用,類似起興。後四句直揭詩題,寫表弟盧綸來訪見宿,在悲涼之中見到知心親友,因而喜出望外。第五句“以我獨沉久”,承上而啟下,既是對貧士生活的總結,也是對下半首抒懷的自然過渡。正因為我如此的索居沉淪很久,已深嚐“炎而附,寒而棄”的人生況味,而盧綸卻能不棄貧賤,頻頻探望,給我帶來精神上的慰藉,才使我感愧交集,不能自已。第五、六句“多用虛字,一句一意,雖瘦而健,雖粗而雅。”這都是永遠感奮人、引起人共鳴的原因。“愧君相見頻”的“愧”字,表述了一種難以名狀的複雜感情,是一種帶有悲涼酸楚的欣慰喜悅之情,所以末聯才有“平生自有分,況是蔡家親”這樣略帶自豪也不無亮色的詩句。盧綸“相見頻”,蔡家親(羊祜為蔡邕外孫,因稱表親為蔡家親)是原因之一,但主要還是“平生自有分”,有那麽一種相遇相知而貧賤不移的情分。這是作者“喜”的主要原因。後半首詩讚頌了盧綸高尚的德性,讚頌超脫於勢利的珍貴的友情,這是該詩的主旨所在。
這首詩之所以傳頌千古,也有“世味秋荼苦,人間直道窮”的感慨,但主要的還在於讚頌了“人間自有真情在”,有一種超脫於勢利的知遇之情。近人俞陛雲《詩境淺說》中說:這首詩“前半首寫獨處之悲,後言相逢之喜,反正相生,為律詩一格。”從章法上看,確是如此,前半首和後半首,一悲一喜,悲喜交感,總的傾向是統一於悲。後四句雖然寫喜,卻隱約透露著悲。全詩不僅深情剴切,且得浩然之神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