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鑒賞

【春山夜月】

於良史①

春山多勝事,賞玩夜忘歸。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

興來無遠近,欲去惜芳菲。

南望鳴鍾處,樓台深翠微。

【注釋】

①於良史,唐代詩人,肅宗至德年間曾任侍禦史,德宗貞元年間,徐州節度使張建封辟為從事。

於良史的五言詩詞清理超逸,講究對仗,十分工整,詩多寫景,構思巧妙,形象逼真。同時給予思鄉之情。詩七首都是佳句。這首詩細致地刻畫了春天山中月夜的美景,表現了作者深情擁抱美好河山的純真童心。

開篇兩句提綱挈領、統率全篇,既寫出了“多勝事”是“賞玩忘歸”之因,又巧妙地交代了全篇詩情產生的由頭,可謂一箭雙雕。“春山”和“夜”,嚴格限定了這首寫景詩的節令、時間、地點。在春天美好的季節裏,山中有許許多多數不盡的美好景色,使多情善感的詩人流連忘返,以致月亮很高了,仍然在山中盤桓。這兩句,不僅點明了特定的描寫對象,而且限定了特殊的景色氛圍,同時,對作者的行為作了明確的交代,形成兩句之間的因果關係,前一句是因,後一句是果,把詩人的自我形象置於春夜山景之中,形成有我之境。

首聯是總寫,下麵的頷聯、頸聯、尾聯都是對“勝事”與“賞玩忘歸”的具體描述。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這一聯情真意切,舉重若輕,物我交融,神足氣完。首先,從結構上看,“月”字緊承“賞玩夜忘歸”中的“夜”,“花”則緊承首句“春山多勝事”中的“春”,運筆如環,自然圓合。其次,這兩句詩寫山中勝事,物我交融,神完氣足;人物情態,栩栩如生。既見出水清夜靜與月白花香,又從“掬水”、“弄花”的動作中顯出詩人的童心未泯與逸興悠長。所寫“勝事”雖隻兩件,卻是點到為止、以一當十。再次,“掬水月在手”,寫泉水清澄明澈照見月影,將明月與泉水合而為一;“弄花香滿衣”寫山花馥鬱之氣染上衣襟,將花香一分為二。一合一分,上下對舉,從字句到意境無不使人倍覺詩意盎然、妙趣橫生。最後,精於煉字。“掬”、“弄”二字,既寫景又寫人,既寫照又傳神,可謂是神來之筆。“弄花香滿衣”的表現手法同“掬水月在手”一樣,不寫山花的馥鬱濃釅,也不寫花香的沁人肺腑,而是寫賞花人的衣服因在花間時間久了,都浸染得異香滿溢。這種處理方式,不但寫出了山花的量非常多,香非常濃,而且寫出了人在花中的時間之久。而人在花中不是隨意行走,也不是順便路過,而是有意識地“弄花”,一個“弄”字寫盡了賞花人對花的惜愛珍視和親密友好,愛美而不掠美的美學原則和道德修養體現得極其充分。

在寫法上頸聯則是別一途徑。作者沒有在這裏展示具體的物象,而是著 意表現夜遊的詩人遊興的濃烈不減,欲罷不能,“遠近”一詞,不但是對上述玩月弄花活動的概括,更是對所有沒有寫出來的活動的交代,用空間的全麵涵蓋,表示夜月春山美景的普遍存在和詩人流連忘返的原因。這樣,既形成了頸聯與頷聯之間一般與典型,普遍與個別的關係,又共同完成了對首聯“多勝事”的印證,把詩人夜遊忘歸的全部活動點麵結合地描繪了出來。這兩句詩寫賞玩忘歸,“欲去”二字則為折入末兩句南望樓台留下伏筆。

尾聯正當詩人在欲去未去之際,夜風送來了鍾聲。翹首南望,隻見遠方的樓台鑲嵌在一片青翠山色的深處。末兩句從近處轉向遠方,以聲音引出畫麵,展現的雖是遠景,但仍將春山月下特有的景致用愛憐的筆觸,輪廓分明地勾勒了出來,並與一、二、三句點題的“春山”“夜”、“月”遙相呼應,構成了含蓄幽美的“有我之境”。

總之,這首寫景詩,巧妙地處理了因果、虛實、總分、點麵、遠近、動靜等辯證關係,準確地描繪了夜月春山的優美景色,極富美感,顯示了高超的表現技巧,是一首難得的繪景佳作。“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乃詩之精髓所在,令人歎為觀止。這兩句在篇中,如石韞玉,似水懷珠,照亮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