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懷】

魏徵

中原初逐鹿，投筆事戎軒。

縱橫計不就，慷慨誌猶存。

杖策謁天子，驅馬出關門。

請纓係南粵，憑軾下東藩。

鬱紆陟高岫，出沒望平原。

古木鳴寒鳥，空山啼夜猿。

既傷千裏目，還驚九逝魂。

豈不憚艱險，深懷國士恩。

季布無二諾，侯嬴重一言。

人生感意氣，功名誰複論。

【賞析】

我們熟知的魏徵是敢於犯言直諫的一代名臣，於詩歌的創作上名聲就弱了很多，但這一首卻不得不提，可以稱得上是魏徵的代表作，也是初唐時期抒情詩的名篇。作於唐高祖李淵稱帝初期。當時，魏征初投唐不久，高祖以禮相待，極重其才。為報答高祖的知遇之恩，魏征便主動請纓赴華山以東地區去勸降李密所領導的瓦崗軍舊部。臨行之際，作此詩以抒懷，表達了他重意氣不畏艱險，誓報知遇之恩的思想。

前四句“中原初逐鹿，投筆事戎軒。縱橫計不就，慷慨誌猶存”，講了作者投唐前的經曆、胸懷和抱負。投唐前，魏徵被隋武陽郡（治所在今河北大名東北）丞元寶藏任為書記，元寶藏舉郡歸降李密領導的起義軍後，他又被李密任為元帥府文學參軍，專掌文書卷宗。唐高祖武德元年（618），李密失敗後，魏徵隨其入關降唐。寫本詩時，魏徵強烈自請安撫河北，詔準後，乘驛馳至黎陽（今河南浚縣），去勸李密的黎陽守將徐世績歸降唐朝。雖然轉侍三主，但其謀劃之策屢不見用，但獻身於統一事業的決心，依然存在。

“杖策謁天子，驅馬出關門。請纓係南粵，憑軾下東藩。”作者化用西漢終軍、酈食奇的典故，寫本次招撫勸降任務，作者願像曆史上的終軍、酈食奇一樣幫助唐王一統天下。

“鬱紆陟高岫，出沒望平原。古木鳴寒鳥，空山啼夜猿。既傷千裏目，還驚九逝魂。”這幾句全是虛寫，是作者想象中的出關後征途的艱險景況。“鬱紆”、“出沒”與“高岫”、“平原”對應，寫出了地勢複雜，山路、平原，路途遙遠，且路況起伏不平，曲折難行，。“古木”等二句，從聽覺的角度來渲染旅途的荒涼淒楚；古代森林裏寒鳥悲啼，深山夜間猿猴哀鳴，構成了一幅深山老林的淒寒圖景，同時也暗寓了詩人告別唐主後心情的孤寂。最後以自己的身心感受來說明路途的艱辛。這裏，詩人把複雜的心情，都融匯到生動的旅途景物描寫中，做到意境兩渾，情景交融，形象地暗示了完成使命的艱難和詩人心情的沉重。

“豈不憚艱險，深懷國士恩。”則是緊緊承接上文，表明雖然路途遙遠，行程艱苦，但自己明知艱險仍然義無反顧的去了，隻是因為唐主以“國士”之禮相待自己，對自己有知遇之恩。語氣鏗鏘，意態堅決。

最後四句“季布無二諾，侯贏重一言。人生感意氣，功名誰複論”，是直發胸臆，表明了自己重視信義不圖功名的內心情懷，與詩題《述懷》相應，本詩可以看做是魏徵當時心理的自畫像。

魏徵此詩一反當時風格柔婉旖旎的宮體詩，以雄健的筆力，抒發自己欲報恩以輔佐唐王一統天下的情懷，突破了宮體詩浮靡的詩風，表現出硬邦邦的雄悍之風，這在當時是極為難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