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怨別①】

孟郊

颯颯②秋風生，愁人怨離別。

含情兩相向③，欲語氣先咽④。

心曲⑤千萬端，悲來卻難說。

別後惟所思⑥，天涯共明月。

【注釋】

① 古怨別：古人離別的怨情。

② 颯颯：形容秋風吹的聲音。

③ 相向：麵對麵。

④ 氣先咽：因為傷心，氣塞聲斷講不出話來。

⑤ 心曲：心事。

⑥ 惟所思：（分別後）隻有互相思念。

這是一首描寫情人離愁的詩歌。這首《古怨別》把一對戀人的傷別放在秋的背景中來寫。

“颯颯秋風生，愁人怨離別。”交代離別時的節令，並用“颯颯秋風”渲染離愁別緒。颯颯的秋風起處，無邊的落木蕭蕭而下，連地上的黃葉也是“卷地風來忽吹散”，置身於這蝴蝶紛飛般的葉雨中感受秋風的次次吹拂，怎不讓人頓生惆悵，體味四季衰榮、春華秋落；或者還會有良辰美景奈何天的感觸。卻有一對戀人即將分手，比之在“楊柳青青拂地垂”的節氣裏，折柳贈別、長亭相送，更加悲涼。詩人寫了“颯颯秋風生，愁人怨離別”，一個“愁”字，便烘托出了這對戀人萬千的無奈和哀愁。接下去是寫一對離人的表情：“含情兩相向，欲語氣先咽。”相向，就是臉對著臉、眼對著眼；從“含情”二字裏，使人想象到依戀難舍的情景，想象到汪汪熱淚對著熱淚汪汪的情景；想對愛人說些什麽，早已抽抽咽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宋代詞人柳永將這兩句“含情兩相向，欲語氣先咽”點化到自己的《雨霖鈴》中，寫下了“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咽”，個中意境是一脈相承的。抽抽咽咽固然說不出話來，但抽咽稍定，到能夠說話之時，卻反而覺得沒話可說了：“心曲千萬端，悲來卻難說。”原先對“離人”或稍有不放心，想囑咐幾句什麽話，或表白一下自己的心跡，但看到對方那痛楚難堪的表情，已經沒有什麽需要說的了。“卻難說”三字，確切地寫出了雙方當時的一種心境。這一對離人，雖然誰都沒說什麽，但“未說一言，勝過千言”，更表現了他們深摯的愛情和相互信賴。也不知默佇了多少時間，兩人似把人世的一切都忘卻了，時空似就此凝滯了。但總有夢醒時分，或許是宿鳥歸飛的鳴叫打破了這份沉寂，或許有人在旁催行，隻得忍痛告別。最後，聊以**，也為了寬對方的心，隻好“別後惟所思，天涯共明月”。從這幅開闊的畫麵裏，使人看到了他們在月光之下思念對方的情狀，使人想象到“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的相互祝願。

全詩八句四十字，細膩地描繪了一對情侶難分難舍、令人感動的情狀。全詩籠罩著一種淡淡的愁緒。背景是颯颯的秋風中，愁人怨別；基調是深沉和感傷的。作者把它寫得真摯淒惻，語句的平易樸素、淺近自然絲毫沒有影響到全詩的藝術效果，反令人體味到“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產生一種普遍而蒼涼的意緒，對詩中的這對戀人產生深深的同情，這也是作者“用常取奇”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