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都城南莊】
崔護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麵桃花相映紅。
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關於這首詩在《麗情集》中還記載著這樣一則纏綿悱惻的動人故事:崔護應考進京,寄居長安,曾於清明日獨遊長安城南,見一桃花環繞的村舍,因扣門求飲,有一美貌少女開門送水,兩相注視,情意殷切。第二年,崔護重遊舊地,見風景依然,而門已扃鎖,人跡杳然。崔護不勝惆悵,遂題詩一首(即《題都城南莊》)於門上。
詩的內容大致和這則故事相吻合。詩歌以典型的時令——清明為線索,表現了詩人兩度清明於同一地點遊春時不同的遭遇和心情。題目“題都城南莊”表明這首詩創作時是題寫在長安城南一個村莊之中的。首二句寫的是題詩時的去年清明時節踏青春遊所見:“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麵桃花相映紅。”此二句緊承題目點明當年具體遊蹤所止是在南莊的一個村戶門口,詩也就題在門扉之上。“去年今日”即去年的清明節,詩人遊春於一村舍門前邂逅一位妙齡少女,當時門口桃花盛開。“相映紅”三字像一幅特寫鏡頭,把少女的明麗和桃花的嬌豔交相映襯而顯得格外妖冶的情景定格放大,推到了讀者麵前。這裏極度渲染的筆墨,為以下二句蓄勢張力。“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這兩句寫的是今年清明節詩人再度踏青故地重遊所見的情景:那少女明麗的麵龐如今已經不見了,而隻有那嬌豔的桃花和去年一樣,依然在春風中灼灼開放。
詩中沒有主觀情感的直接抒發,隻是把自己兩度遊春的所見集中到都城南莊一個普通的村舍門口,通過兩段情景的鋪敘,兩相對照,喜悲相襯,一揚一抑,突出表現了風景依舊、佳人渺渺的無限惆悵之情。詩人把一塊失去美好的思想重石拋壓在每一位讀者的心頭。同時,他自己又狡黠地在詩中留下了一片片朦朦朧朧的藝術空白,讓讀者陷入他精心構置的令人不堪惆悵的圈彀之中,無法自拔,從而去為他填補那一片片空白:鮮花終究何主?才子何去何從?有情人可否終成眷屬?……此後果真有癡情人為這一切苦心孤詣地去敷衍故事,安排結局。如《麗情集》中的“人麵桃花”,說唱藝人口中的《謁漿崔護》等等。他們甚至一廂情願地想象,崔護題詩數日後,複還謁漿之門,得知少女讀詩後竟感動而病夭,崔護入見,痛哭不已,少女竟又複生,於是這對經曆生生死死的愛情波節的有情人終成眷屬。小說家之言,當不足為憑,但是“人麵桃花”、“謁漿崔護”的故事流傳久遠,膾炙人口,深入人心,卻可見此詩不可抗拒的藝術魅力。崔護名氣之大,也隻因為有了這首詩的緣故。(沈立東)
張籍·〔涼州詞三首(其一)〕【涼州詞三首】(其一)張籍邊城暮雨雁飛低,蘆筍初生漸欲齊。
無數鈴聲遙過磧,應馱白練到安西。
張籍長期害眼病,貧病交加,他說:“長安多病無生計,藥鋪醫人亂費錢。”可見他生活上的清苦。他的詩寫個人窮愁的並不多,更多的是人民的疾苦,所以白居易說他“風雅比具外,未嚐著空文”。他與王建是少年時代的摯友,王建說他“君詩發大雅,正氣回我腸”。
《涼州詞》是寫安史之亂以後,邊防殘破,河西隴右地區,長期被少數民族貴族集團分裂割據。言簡意深,富於諷刺意味。“邊城暮雨雁飛低,蘆筍初生暫欲齊。”在暮色蒼茫中的邊城,雁兒飛得很低了。新生的蘆筍都快長齊了。這兩句是涼州的景色。“無數鈴聲遙過磧,應馱白練到安西。”無數的駝鈴聲穿過沙漠,應該是把絲綢運往安西的吧!全詩以低沉悲涼的語調,慨歎邊地的淪落,以諷刺的語味,群群的駱駝,把內地的絲綢運往被少數民族所統治的安西。張籍的詩以通俗見長,以凝煉警策取勝。王安石評價他的詩說:“看似尋常卻奇崛,成如容易卻艱辛。”(《題張司業詩》)這是很有見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