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鑒賞

春夜別友人

陳子昂

銀燭吐青煙,金樽對綺筵。

離堂思琴瑟,別路繞山川。

明月隱高樹,長河沒曉天。

悠悠洛陽道,此會在何年。

這首律詩一開頭便寫別筵將盡,分手在即的撩人心緒和寂靜狀態。作者抓住這一時刻的心理狀態作為詩意的起點,徑直但卻自然地進入感情的(禁止),情懷頗為深摯。“銀燭吐青煙”,著一“吐”字,使人想見離人相對無言,悵然無緒,目光隻是凝視著銀燭的青煙出神的神情。“金樽對綺筵”,用一“對”字,其意是麵對華筵,除卻頻舉金樽“勸君更盡一杯酒”的意緒而外,再也沒有什麽可以勉強相慰的話了。此中境界,於沉靜之中更見別意的深沉。

頷聯“離堂思琴瑟,別路繞山川”,“琴瑟”指朋友宴會之樂,源出《小雅。鹿鳴》“我有嘉賓,鼓瑟鼓琴”,是借用絲弦樂器演奏時音韻諧調來比擬情誼深厚的意思。“山川”表示道路遙遠,與“琴瑟”作為對仗,相形之下,不由使人泛起內心的波瀾:“離堂”把臂,傷“琴瑟”之分離:“別路”迢遙,恨“山川”之繚繞。這兩句著意寫出了離情的纏綿,令人感慨欷歔.頸聯“明月隱高樹,長河沒曉天”,承上文寫把臂送行,從室內轉到戶外的所見。這時候,高高的樹蔭遮掩了西向低沉的明月;耿耿的長河淹沒在破曉的曙光中。這裏一個“隱”字,一個“沒”字,表明時光催人離別,不為離人暫停須臾,難舍難分時刻終於到來了。

結尾兩句寫目送友人沿著這條悠悠無盡的洛陽古道踽踽而去,不由興起不知何年何月再能相聚之感。末句著一“何”字,強調後會難期,流露了離人之間的隱隱哀愁。

這首詩中作者沒有套用長籲短歎的哀傷語句,卻在沉靜之中見深摯的情愫。而要達到這樣的境界,應不溫不火。“火”則悲吟太過而感情淺露:“溫”則缺乏蘊藉而情致不深。此詩寫離情別緒意態從容而頗合體度,有如琵琶弦上的淙淙清音,氣象至為雍雅,不作哀聲而多幽深的情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