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秦淮①】

杜牧

煙籠②寒水③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④。

商女⑤不知亡國恨，隔江⑥猶⑦唱《**》⑧。

【注釋】

① 泊（bó）秦淮：行船停泊在秦淮河上。泊，停船。秦淮，秦淮河，發源於江蘇省溧水縣東北，橫貫金陵（今南京市），流入長江。相傳為秦始皇南巡時所鑿，以疏淮水，所以名叫秦淮河。六朝以來，這一帶一直是豪門權貴遊宴取樂的地方。從詩中可以看出，唐代也是如此。

② 籠：籠罩。

③ 寒水：此時正是深秋，水已較涼，所以稱寒水。

④ 酒家：酒店。

⑤ 商女：指以賣唱為職業的歌女。

⑥ 隔江：秦淮河岸邊酒家林立，詩人夜宿船中，聽到從兩岸傳來的歌聲，所以說“隔江”。

⑦ 猶：還。

⑧ 《**》：是樂曲《玉樹**》的簡稱。南朝時陳朝的末代皇帝後主陳叔寶荒**奢侈，沉湎於聲色，作《玉樹**》，成天同嬪妃們歌舞取樂，不理朝政，終於亡國被俘。

唐朝末期，統治集團昏庸腐朽，社會危機四伏，動**不安，李唐王朝危如累卵。詩人杜牧對國家大事非常關切，憂國憂民。當他**舟到這燈紅酒綠的秦淮河時，回顧曆史上朝代的興亡，感慨萬分，便寫下了這首詩。

詩的首句“煙籠寒水月籠沙”寫景，這裏運用了互文見義的句法，也就是說“煙”和“月”都籠罩著“水”和“沙”。詩人用了兩個“籠”字，巧妙地把“煙”、“水”、“月”、“沙”四者串聯起來，和諧地融合在一起，繪成一幅極其淡雅的水上夜色圖。

詩的第二句“夜泊秦淮近酒家”敘事，點明了時間、地點和人物活動，也照應了詩題。 “夜泊秦淮”與前一句所描寫的景色相呼應。但如果就詩人的活動來講，該是先“夜泊秦淮”，方能見到“煙籠寒水月籠沙”的景色。不過若將兩句順序倒轉過來，反而會覺得平淡無味了。這正是該詩構思精妙之處：首先向讀者展現一個極具特色的環境，先聲奪人，吸引讀者。其次，一二句這麽處理，就如同一幅畫的畫麵和題字的關係。平常人們欣賞一幅畫，往往是先注目於那精彩的畫麵(這就猶如“煙籠寒水月籠沙”)，然後再去看那邊角的題字(這便是“夜泊秦淮”)。所以詩人這麽寫也是符合人們藝術欣賞的習慣的。第三，此句詩又為下文作了鋪墊，由於“近酒家”，才引出“商女”、“亡國恨”、“**”，也由此才觸動了詩人的情懷，引發他對國家興亡的慨歎。因此，從詩的發展和情感的抒發來看，這句詩承上啟下，網絡全篇。

第三、四句抒情，為全詩的主旨。詩人心緒不佳，景色迷離，偏偏就在這時又從酒樓裏傳來了靡靡之音，於是詩人便以陳後主沉溺聲色，最後亡國的舊事，借古諷今，抒發其無限的感慨。從字麵上看，這兩句詩是在指責賣唱的歌女，其實不然。因為歌女唱的歌是由聽者決定的，可見詩說“商女不知亡國恨”，乃是一種曲筆，實際上是借南朝陳後主整天同嬪妃尋歡作樂，乃至於亡國的曆史事實，譴責當時花天酒地的腐朽的李唐王朝的統治集團。“猶唱”二字巧妙地把過去、現在和未來串成一線，凝聚了詩人的萬般感慨，增強了詩的批判力，透露了詩人對唐朝統治者隻顧個人享樂而不顧國家安危的不滿情緒。

這首詩構思縝密，有景有情，文字洗煉而含意深刻，大為後人所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