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寄從兄賈島】

無可

暝蟲喧暮色，默思坐西林。

聽雨寒更徹，開門落葉深。

昔因京邑病，並起洞庭心。

亦是吾兄事，遲回共至今。

無可俗姓賈，是詩人賈島的堂弟，二人均早年出家為僧，賈島僧號無本，後還俗。兄弟二人詩書往來，感情甚好。這首詩便是無可居廬山西林寺時，因懷念賈島而作。

“暝蟲喧暮色，默思坐西林。”西林，即西林寺，又稱乾明寺，是廬山的風景名勝。宋代陳舜俞《廬山記》三雲：“東林之西百餘步，至遠公塔；塔西百餘步至西林乾明寺。”這開首兩句是說，暮色蒼茫之中，草蟲喧鬧；西林古刹之內，僧人打坐靜思。這草蟲與人物，一動一靜，相映成趣。一個“坐”字，不僅狀物，而且透露出濃濃的佛家氣息。詩人在思慮什麽？詩中沒有具體說，但是從整個詩篇裏，從題目中，我們都能知道他在懷念兄長賈島，圍繞著賈島他想了很多很多。東晉高僧慧遠曾居住在東林寺，其弟慧永居住在西林寺。這對兄弟同居禪寺，相鄰為伴，何等愜意，而這對兄弟恰巧也姓賈。這幾百年前的巧合，或許也給無可以不盡的聯想，或許他也希望能與兄長賈島相鄰相伴，我們不得而知。

“聽雨寒更徹，開門落葉深。”這兩句用的都是些普普通通的字眼，但放到一起，卻別有奇趣。詩人五更禪房打坐，閉目靜思，聽到窗外淅瀝淅瀝的雨聲；天亮之後，打開房門一看，原來並未下雨，隻見庭院裏厚厚的一層落葉。不說落葉，而說雨聲，雖說雨聲，又意在不寐懷人。隻有長夜不眠的人才能感受到大自然那細微的聲音。這兩句真有些“曲徑通幽處”的藝術魅力。難怪宋魏慶之稱讚說：“唐僧多佳句，……如無可上人詩曰：‘聽雨寒更盡(盡，別本異文)，開門落葉深’，是落葉比雨聲也。”(《詩人玉屑》)

“昔因京邑病，並起洞庭心。”洞庭心，即歸隱江湖之心，典出範蠡。

範蠡助越王勾踐報仇雪恨，功成身退，泛舟於五湖之上。“昔因”兩句說的是往日之事。兄弟二人同在京都長安時，賈島屢舉進士不第，憂憤成疾，曾與無可相約，依舊回歸佛門。

“亦是吾兄事，遲回共至今。”吾兄事，指賈島置身宦海，迷途不歸之事。在無可看來，賈島早該回來了，已經是“遲回”了，無可在為兄長擔心，在為兄長思慮。他在等兄長，等兄長“共”處山林之幽，“共”享洞庭之樂。

這首詩語言從容自然，並不誇飾張揚，可靜靜的字句中流走著的感情卻是濃烈的。無可是位僧人，他將佛家的超然物外與世間的兄弟親情一並揉進了他的詩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