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盡①】

韓偓

惜春連日醉昏昏，醒後衣裳見酒痕。

細水漾花歸別浦，斷雲含雨入孤村。

人閑易有芳時恨②，地回難招自古魂③。

慚愧流鶯相厚意，清晨猶為到西園。

【注釋】

①春盡：顧名思義是抒寫春天消逝的感慨。

②芳時：指春天。芳時恨，就是春歸引起的悵恨。

③自古魂：是指古人的魂靈。

這是一首七言律詩，作於唐亡後詩人寓居南安時，全詩八句五十六字，主要是感歎身世，抒發落寞的情懷，融情入景，興寄深微。

“惜春連日醉昏昏，醒後衣裳見酒痕。”首聯一上來，就抓住醉酒這個行為來突出“惜春”之情。不光是醉，而且是連日沉醉，醉得昏昏然，甚且醉後還要繼續喝酒，以致衣服上濺滿了斑斑酒痕。這樣反複渲染一個“醉”字，就把作者悼惜春光的哀痛心情揭示出來了。

“細水漾花歸別浦，斷雲含雨入孤村。” 頷聯寫景，這是詩人對匆匆流逝的美好春光的最後一瞥，這哀惋的一瞥，抓住了南方暮春時節的特征，細致傳神地描畫出來，因而頗為後人所讚賞。涓細的水流載著落花漂浮而去，片斷的雲彩隨風吹灑下一陣雨點，逼真地傳達了那種春天正在逝去的氣氛。詩人以“我”觀物，故“一切景語，皆情語也。”這景象塗抹上了詩人主觀的色彩，是詩人主觀情感的外現。而詩人融匯於這景的情，正是上文所說的對於家國身世的沉憂隱痛。

“人閑易有芳時恨，地回難招自古魂。” 頸聯再由寫景轉入抒情。人在清閑無聊時，心裏空虛，容易長籲短歎，產生愁緒，這是常情。。春光消去，固然可恨，尤可痛心的是春光竟然在人的閑散之中白白流過，令人眼瞪瞪望著它逝去而無力挽回。這正是詩人自己麵臨家國之變而不能有所作為的沉痛告白。

“慚愧流鶯相厚意，清晨猶為到西園”下聯則把自己的愁思再轉進一層。進一步寫出自己的孤苦伶仃，寂寞難堪。他滿腔愁緒，身邊也連一個傾訴交流聊相慰藉的親朋故舊都沒有，這已是煢煢孑立，形影相吊，了無生趣了；借流鶯的殷勤相顧，略解自己的春愁，表麵上衝淡了全詩的悲劇色調，實際上將那種世無知音的落寞感含蓄得更為深沉，表達得更耐人尋味。

通篇扣住“春盡”抒述情懷，由惜春引出身世之感、家國之悲，一層深一層地加以抒發，而又自始至終不離開春盡時的環境景物，即景即情，渾然無跡，這就是詩篇沉摯動人的力量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