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鑒賞

【貧女】

秦韜玉

蓬門未識綺羅香,擬托良媒益自傷。

誰愛風流高格調?共憐時世儉梳妝。

敢將十指誇針巧,不把雙眉鬥畫長。

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

這首詩抒寫貧女勞而不獲,美而不遇的悲苦命運與怨恨哀愁,揭露時風不正、社會不公,亦寄寓了詩人懷才不遇的抑塞不平之慨。

首從主人公身份、衣著入筆,表明其生長在清貧的蓬門蓽戶之家,不曾用過綺羅香澤修飾自己。已屆“女大當嫁”之年,本擬托請良媒來成全自己的婚嫁,內心卻越來越感到悲傷。開篇以“蓬門”與“綺羅”作鮮明反襯,突現題中“貧”字。接著揭出擬請良媒卻又自傷的內心矛盾衝突,在讀者麵前造成懸念,領起全篇。

中兩聯通過心理描寫,從不同角度,刻劃主人公心靈手巧、不同流俗的個性特征。“誰愛”二句,表現時人風尚與自己高標的格格不入。據《新唐書·車服誌》載:文宗即位,“禁高髻、險妝、去眉、開額。”《五行誌》又載:“元和末,婦人為圓鬟椎髻,不設鬢飾,不施朱粉,唯以烏膏注唇,似悲啼者。”據以上記載,大體可知當時風尚怪異不經。沈德潛《唐詩別裁》雲:“此處‘憐’字作愛解。詩意謂誰能賞識風流高格調?而皆喜愛時儉梳妝。”儉梳妝,即儉妝,怪特的梳妝,是一種反常的審美追求,主人公以“風流高格調”與之對舉,表明了對這種時尚的不滿。主人公反潮流的精神,本應受到肯定,然在時人“共憐”的這種時尚麵前,“風流高格調”的主人公隻有孤立無援,懷貌、懷才均不遇了。用反詰語氣,氣勢高揚聳然挺拔,仿佛是貧寒女子從哀愁中醒悟過來,重新審視客觀,審視自己:當今社會,有誰賞識我這種風流高格調的人呢?人們追求的是那些不三不四的怪異梳妝。挑明自己不遇的社會原因,意在譴責時風世道之敗壞。

頸聯進一步揭示主人公心理底蘊,繼續運用對比手法,表明主人公的去就取舍:“敢將十指誇針巧,不把雙眉鬥畫長。”即以勤勞的雙手和精湛的技藝為榮,不花寶貴的時間和才幹去追逐時尚,比畫眉毛。“敢將”二字,見內心情緒自豪,“不把”二字,有對時尚不屑一顧的精神傲岸。

末聯,將主人公高昂的情緒拉回到愁苦抑塞的氛圍之中。“年年壓金線”五字,從“敢將十指”句中伸發,突現主人公用自己靈巧的雙手,操作漂亮的金線,然而,製作出來的精美衣物,卻被掠奪成了他人的嫁時衣裳。仍用鮮明對比反襯,作勞而不獲的不平之鳴。既照應篇首二句,又進一步表明這“未識綺羅香”的貧女,竟從事綺羅香的製作;這“為他人作嫁衣裳”的主人公,卻因沒有良媒,不被時人欣賞,不能成就自己的婚姻。詩人通過活生生的人物和畫麵,把矛頭指向強取豪奪、為富不仁的社會現實與美醜顛倒的怪異時風。

全詩八句,每聯都成功地運用了形象鮮明的對比。在對比中刻劃人物,在對比中揭示心理,在對比中揭示時風的乖戾,在對比中指責社會的不公,在對比中宣泄悲傷憤激之氣,在對比中吐露牢落抑塞之懷。句句是貧女的自傷,讓人們同情主人公的命運;語語又為貧士寫照,讓讀者聯想詩人懷才不遇的生平。寫貧女,淺白明朗;寓貧士,含蓄深沉。是一首長期為人們傳頌的好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