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暮歸南山】

孟浩然

北闕休上書，南山歸敝廬。

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

白發催年老，青陽逼歲除。

永懷愁不寐，鬆月夜窗虛。

據《新唐書·孟浩然傳》：王維曾邀孟浩然入內署，俄而玄宗至，浩然匿床下，維以實對。帝命其出，並問其詩，浩然乃自誦所作，至"不才明主棄"句，玄宗曰：卿不求仕而朕未嚐棄卿，奈何誣我。因放還。這就是所謂"轉喉觸諱"。但此事恐係附會，而《舊唐書》隻說他"年四十，來遊京師。應進士不第，還襄陽"。這首詩抒發懷才不遇的憤慨和年老歸隱的哀傷。大約作於開元十七年九月。

孟浩然"為文三十載，閉門江漢陰"，學得滿腹文章，又得到王維、張九齡為之延譽，已經頗有詩名。這次應試落第，自然大為懊喪，他想直接向皇帝上書，又猶豫不決。這首詩便是在這種心態極為矛盾複雜的情況下寫的。他牢騷滿腹而又無處發泄，隻好以自怨自艾的形式抒發仕途失意的幽憤。

"北闕休上書，南山歸敝廬"二句意謂不要給皇上上書了，還是回歸自己的家園吧。"北闕"，建於宮殿之北的闕觀，漢代尚書奏事，謁見，皆往北闕。"敝廬"，即破舊的房屋，這裏謙稱自己的家園。這兩句表麵上說的是"休上書"，實際上表達的正是"魏闕心常在，金門詔不忘"的深情。隻不過現實竟是這樣的冷酷，仕途竟是這樣坎坷，命運竟是這樣多舛，對現實的絕望、對落第的悲憤，一腔怨曲隻能從這"北闕休上書"的自艾自怨、自嘲**中表達出來。至於"南山歸敝廬"那又何嚐是詩人的本心和所願呢？隻不過是無可奈何的一種自我解脫而已。這兩句泛泛道來，卻將詩人當時矛盾複雜的心理活動全部道出來了。

"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二句寫失意的緣由。四十歲了，仍一事無成，因此詩人的感情十分複雜。他想到自己自幼抱負宏大，"執鞭慕夫子，捧檄懷毛公。感激遂彈冠，安能守固窮!"他也曾自許"詞賦亦頗工"。既然自己誌不在小，才也不比他人低，這怎能謂"不才"呢!可見，"不才"雖是謙詞，但實質上指自己的才華無人賞識，不受重用的憤慨。而不識自己之"才"的不是別人，正是"明主"。由此可見，這一句全是微詞。所謂"不才"，正是有才，所謂"明主"，也並非完全是"明"主。這一句寫得有怨悱，有自憐，有哀傷，也有懇求，感情極為複雜。而"多病故人疏"一句更為含蓄委婉，意在言外，表達了對世態炎涼的哀怨。

"白發催年老，青陽逼歲除"二句寫遲暮之感。"青陽"，即春天。意謂新春將到，逼得舊年除去。時光飛快，白發催老，而宦途渺茫，求仕無門，功名未就，詩人怎能不憂慮焦急、心情沉重呢!這兩句詩人用一"催"字、一個"逼"字，恰切地表現了不甘以白衣終老此生而又無可奈何的複雜感情。

"永懷愁不寐，鬆月夜窗虛"二句寫詩人因失意愁悶而耿耿於懷，夜不能寐的孤寂、落寞心情。詩人在一直思考著歲暮年老而一無所成的事，因此陷入了無法解脫的苦悶之中，以致"愁不寐"。"鬆月夜窗虛"看似寫景，實際上仍然是抒情。這一句補充說明"不寐"的情景。從抒情手法來說，這一句仍是借景抒情，情景為一。那迷蒙空寂的夜景，與內心落寞惆悵的心緒是相和諧的。這就使詩情景交融，餘味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