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張文潛縣丞書】

軾頓首文潛縣丞張君足下。久別思仰。到京公私紛然，未暇奉書。忽辱手教，且審起居佳勝，至慰!至慰!惠示文編，三複感歎。甚矣，君之似子由也。子由之文實勝仆，而世俗不知，乃以為不如。其為人深，不願人知之，其文如其為人，故汪洋澹泊，有一唱三歎之聲，而其秀傑之氣，終不可沒。作《黃樓賦》，乃稍自振厲，若欲以警發憒憒者1，而或者便謂仆代作，此尤可笑。是殆見吾善者機也2。文字之衰，未有如今日者也。其源實出於王氏。王氏之文，未必不善也，而患在於好使人同己。自孔子不能使人同，顏淵之仁，子路之勇，不能以相移。而王氏欲以其學同天下!地之美者，同於生物，不同於所生。惟荒瘠斥鹵之地，彌望皆黃茅白葦，此則王氏之同也。近見章子厚言，先帝晚年甚患文字之陋，欲稍變取士法，特未暇耳。議者欲稍複詩賦，立《春秋》學官，甚美。仆老矣，使後生猶得見古人之大全者，正賴黃魯直、秦少遊、晁無咎、陳履常與君等數人耳。如聞君作太學博士，願益勉之。“德輶如毛，民鮮克舉之。我儀圖之，愛莫助之3。”此外千萬善愛。偶飲卯酒4，醉。來人求書，不能複覼縷5。

1以警發憒憒者：以此使那昏憒胡塗的人驚醒起來。

2殆見吾善者機也：殆，恐怕。機，靈活。

3德輶如毛，民鮮克舉之。我儀圖之，愛莫助之：勸勉張文潛在作了太學博士之後，要更加努力進取。

4卯酒：

5覼縷：詳細而有條理地敘述。

蘇軾在這篇文章中是對張文潛文章的讚歎，不過事實上是對他的弟弟蘇轍也就是子由的讚歎，蘇軾在文章中說子由的文章實際上勝過我，但是世俗之人不了解，於是認為不如我的文章。子由為人，是很不願意別人知道他，他的文章就象他這個人，寬廣恬淡，有一唱三歎的效果，他的挺秀偉傑之氣，到底不能埋沒。這裏，表達了作者對子由和張文潛的稱讚。蘇軾的文化可以說才華橫溢，而蘇轍的文章更體現出一種溫文爾雅的氣質，中正平和的調子，這的確是他們兩個人文章的不同，而這種不同也剛好與他們兩個人的精神氣質是相契合的，我們知道蘇軾是一個才華橫溢的人，堅守著個人的道德理念，堅守著自己的精神領域，始終毫不退縮，毫不讓步，而蘇轍則更體現出一種沉默少言、和雅平正的氣質，因為蘇轍跟蘇軾一樣，一生的遭遇也並不是太好，後來也因為蘇軾的事情而被貶，但是他有著和蘇軾不同的性格特點和精神氣質，所以這種精神的特點反映到各自的文章中來，自然也就有了不同的特點了。這是我們在閱讀的時候可以很清楚地發現的，不過究竟要說哪一個更好一些，或許是蘿卜酸菜各有所愛，各有千秋，然而曆史的論調一直是將蘇軾排在前麵的，不過我們通過閱讀蘇轍的文章發現，蘇轍的確堪稱唐宋八大家之一，因為那種平和中正之氣不是每個作家都能夠達到的。緊接著蘇軾寫到了王安石改革後的情況，當時王安石的改革是希望從各個方麵也包括文章方麵來進行一個全麵的調整，蘇軾自然是反對的，所以他在這篇文章中也對此進行了批評。這些都是我們在閱讀這篇文章以及其他相關的文章的時候應該注意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