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節度饗軍堂記】
唐製,嶺南為五府,府部州以十數。其大小之戎,號令之用,則聽於節度使焉。其外大海多蠻夷,由流求、訶陵1,西抵大夏、康居2,環水而國以百數,則統於押藩舶使3焉。內之幅員萬裏,以執秩拱稽,時聽教命4;外之羈屬5數萬裏,以譯言贄寶,歲帥貢職6。合二使之重,以治於廣州,故賓軍之事,宜無與校大7。且賓有牲牢饔餼,嘉樂好禮8,以同遠合疏9;軍有犒饋宴饗,勞旋勤歸10,以群力一心11。於是治也,閈閎階序12,不可與他邦類,必厚棟大梁,夷庭高門,然後可以上充於揖讓,下周於步武13。
今禦史大夫扶風公廉14廣州,且專二使,增德以來遠人,申威以修戎政。大饗宴合樂,從其豐盈。先是為堂於治城西北陬,其位,公北向,賓眾南向,奏部伎於其西,視泉池於其東。隅奧庳側,庭廡下陋15,日未及晡16,則赫炎當目,汗眩更起17,而禮莫克終。故凡大宴饗、大賓旅,則寓於外壘18,儀形不稱19。公於是始斥其製,為堂南麵20,橫八楹21,縱十楹,向之宴位,化為東序,西又如之22。其外更衣之次,膳食之宇23,列觀以遊目,偶亭以展聲24,彌望極顧,莫究其往25。泉池之舊,增浚益植26,以暇以息27,如在林壑。問工焉取,則師輿是供28;問役焉取,則蠻隸是征29;問材焉取,則隙宇是遷30。或益其闕,伐山浮海,農賈拱手,張目視具31。
乃十月甲子克成,公命饗於新堂。幢牙茸纛,金節析羽,旆旗旞32,鹹飾於下。鼓以鼖晉,金以鐸鐃33。公與監軍使,肅上賓34,延群僚,將校士吏,鹹次於位。卉裳??衣,胡夷蜑蠻35,睢盱36就列者,千人以上。鉶鼎體節,燔炮胾炙37,羽鱗狸互之物,沉泛醍盎之齊38,均飫於卒士39。興王之舞,服夷之伎40,揳擊吹鼓之音,飛騰幻怪之容41,寰觀於遠邇42。禮成樂遍,以敘而賀43,且曰:“是邦臨護之大,五人合之44,非是堂之製不可以備物,非公之德不可以容眾。曠於往初,肇自今茲45,大和有人,以觀遠方46,古之戎政,其曷用加此!”
華元,名大夫也,殺羊而禦者不及47;霍去病,良將軍也,餘肉而士有饑色48。猶克稱能,以垂到今。矧茲具美,其道不廢49,原訪於金石50,以永示後祀。遂相與來告,且乞辭。某讓不獲,乃刻於茲石雲。
1流求、訶陵:台灣、暗婆國。
2大夏、康居:西域二國。
3統於押藩舶使:都由押藩舶使管轄。
4執秩拱稽,時聽教命:以主掌爵秩的官員管理官吏,以主掌計兵名籍的官員管理軍隊。
5羈屬:管轄。
6譯言贄寶,歲帥貢職:以翻譯人員互通語言,並且代呈進奉的寶物,管理供品。
7故賓軍之事,宜無與校大:所以內外交際與軍事統轄事宜,任務之重大,應該說是無與倫比的。
8牲牢饔餼,嘉樂好禮:宴享賓客,優禮相加。
9同遠合疏:與邊遠之邦求同聯合。
10犒饋宴饗,勞旋勤歸:犒賞將士,慰勞凱旋之師。
11群力一心:團結一心。
12閈閎階序:城門、城牆。
13上充於揖讓,下周於步武:可用於歡宴賓客、犒勞將士的場所。
14扶風公廉:扶風郡公馬摠巡查廣州。
15隅奧庳側,庭廡下陋:屋室矮小狹窄,庭廊殿堂底下卑陋。
16晡:西下。
17赫炎當目,汗眩更起:烈日當頭,大汗淋漓。
18寓於外壘:在外麵的堡寨中進行。
19儀形不稱:這是與禮儀形式不相稱的。
20始斥其製,為堂南麵:更改舊製,座北麵南修建新堂。
21橫八楹:橫向八間。
22向之宴位,化為東序,西又如之:以往的宴飲座位改在東西兩麵牆下。
23更衣之次,膳食之宇:更衣廳、膳食室。
24偶亭以展聲:擴大一倍以後的亭閣,可以宏大音響。
25莫究其往:使人不再想起以往的窘困之狀。
26增浚益植:擴大、疏浚,增栽花木。
27以暇以息:用來悠閑休息。
28師輿是供:工匠是軍隊供給的。
29蠻隸是征:壯工是少數民族中征召的。
30隙宇是遷:材料是從舊屋拆遷來的。
31張目視具:抬眼仰望,以示敬慕。
32幢牙茸纛,金節析羽,旆旗旞:旌幡旗幟,龍虎符節。
33鼓以鼖晉,金以鐸鐃:鼖鼓鐸鐃等樂器。
34肅上賓:引導上賓。
35卉裳??衣,胡夷蜑蠻:穿著草質氈類服飾的各族人士。
36睢盱:昂首張目。
37鉶鼎體節,燔炮胾炙:鉶鼎,盛羹的器具。燔炮,燒烤。
38羽鱗狸互之物,沉泛醍盎之齊:飛禽走獸,遊魚海鱉。
39均飫於卒士:讓士卒們盡情享用。
40興王之舞,服夷之伎:各種王朝的舞蹈與異國的樂伎。
41揳擊吹鼓之音,飛騰幻怪之容:吹打彈唱的音樂,飛騰變幻的雜技。
42寰觀於遠邇:在廳堂的遠近都能看得到。
43以敘而賀:依次向主人道賀。
44是邦臨護之大,五人合之:嶺南道統轄麵積之大,節度使一人兼理五俯討擊使之職。
45曠於往初,肇自今茲:廳堂的寬闊於以往,實自今日開始。
46大和有人,以觀遠方:久安之策有人謀劃,以此昭示遠邦。
47禦者不及:《左轉》載,宋國華元殺羊犒勞士兵,而未給他的馭手羊斟。交戰後,羊斟將他拉入敵陣之中。
48餘肉而士有饑色:霍去病得到賞賜,隨意丟棄在路上,可是他的士兵卻麵有饑色。
49矧茲具美,其道不廢:如此具有美德,他的為政之道理當不廢。
50原訪於金石:眾人情願把他的業績刻在石碑上。
對於柳宗元在文中的介紹,我們就先來看看馬摠這個人。根據曆史的記載,馬摠是字會元,他扶風這個地方的人。小時候可以說是孤貧好學,而且性格上也是剛直,不怎麽喜歡交遊活動。在貞元年間,被當時的姚南仲鎮滑台征辟,擔任了那裏的從事一職。具體來說柳宗元這一篇文章,其首段主要是記述了嶺南這一個地方的行政區劃,還有它與四鄰的關係,還有它的內部政事狀況,而最後根據當時它所處的位置,所擔任的重擔,所管轄的廣袤領域,等等情況,於是就歸結到它治所飲宴廳堂建築應該“厚棟大梁,夷庭高門”,以與文題相扣。在第二段之中,起首就緊緊抓住文題中的“節度”這兩個字來展開筆墨。在這裏作者僅僅使用了一個“今”字,通過這樣一種方式把讀者的注意力引導了文章的中心上來。在元和八年,也就是公元813年十二月的時候,當時的扶風郡公馬摠是以禦史大夫的身份擔任當時的嶺南節度使一職的,他巡察廣州,並且還兼任押藩舶使一職。文章接著介紹了他在那裏的文治武功,從而緊接著記敘了舊堂的窘迫格局,這是為了映襯當時的馬公重新修建新堂的情況,這也從而就與前麵提到的的“必厚棟大梁”那些話正好相照應起來。在第三段之中,柳宗元在這裏花費筆墨描繪了當時馬公在饗軍新堂落成之後,大宴將士的盛況。在新堂之內裝飾著各種旌幡旗幟,還有龍虎圖形的符節,並且還有鼓鐸鐃等樂器。緊接著就對於當時的盛宴情況花費了很大的筆墨去描繪,從不同的角度,包括音樂和將士們的歡樂等等,渲染出一幅歡天喜地的氣氛。這也就是描繪了當時的盛況,從而達到了讚揚馬公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