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時代共騰飛

第160章 開市

北京秋天的早晨,空氣裏有一層薄薄的涼意。

李雪梅和鄒宇琛到店裏時,馬春蘭已經把東西都準備好了,灶上燉著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案板上擺著切好的菜,碼得整整齊齊。

門口掛了一塊匾,紅綢子蓋著。

匾是鄒宇琛提前一周找人做的,木頭的,上麵刻著“春蘭產婦食”五個字,還燙著金。

七點零八分,準時揭匾。

馬春蘭把紅綢子拉下來,那塊匾露出來,在早晨的陽光下閃著光。

金色的字,木頭的底,相得益彰。

他們門口放了一掛鞭炮,劈裏啪啦響了一通。

胡同裏的鄰居探頭出來看,有人喊了句“恭喜恭喜”,馬春蘭笑著點頭。

煙霧散開,紅紙屑落了一地。

李雪梅站在門口,看著那塊匾,看著灶上冒著的熱氣,看著母親臉上那種她從沒見過的表情……

滿足,踏實,還有點不敢相信。

鄒宇琛站在她旁邊,手裏拎著一個保溫箱。

保溫箱是新的,銀色的,一次能裝四個保溫桶。

“雪梅,我幫你送第一批。”

李雪梅點點頭,把打包好的幾個保溫桶放進去。

那是昨天晚上接到的第一單,一個剖宮產術後三天的產婦,家屬通過朋友介紹找到她們,訂了一份烏雞湯和一份瘦肉粥。

鄒宇琛騎上自行車,保溫箱綁在後座上,用繩子捆了兩道,還用手拽了拽,確認捆結實了,這才慢慢騎遠了。

早晨的陽光照在他背上,照在保溫箱上,反射著光。

李雪梅站在店門口,看著他拐進胡同口。

店裏,馬春蘭已經開始準備下一批。

9月,學校開學了。

李雪梅進入大五,這是臨床醫學七年製的第五年。

開學第一周,輔導員發了一張輪轉表。

跟之前不同,這次不是全科輪轉,而是定向實習。

每個學生根據自己的興趣,選擇一個二級學科,接下來一年就固定在這個科裏,一邊臨床實習,一邊開始碩士階段的科研訓練。

李雪梅在“婦產科”那一欄打了勾。筆尖在紙上點了一下。

名單公布那天,鄒宇琛在樓下等她,問她選了哪科。

“婦產科。”

鄒宇琛點點頭,手插在兜裏。

“猜到了,見習那六周你就挺喜歡。”

“你呢?”

“骨科。”

李雪梅看著他,有些疑惑。

鄒宇琛站在老槐樹底下,秋天的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臉上落下一塊一塊的光斑。

“為什麽選骨科?”

鄒宇琛想了想,如實相告:“骨科收益好,而且骨科手術多,動手的機會多,我喜歡幹這種看得見摸得著的。”

鄒宇琛沒說的是,他也想過,以後和李雪梅結婚了,總要養家。

婦產科收入當然也不算差,隻是骨科相對更好一些,兩個人搭配著,日子能過得寬裕點。

這話他沒說出口,他怕李雪梅覺得他現實,想得太遠。

大五的課程安排確實和之前不一樣。

沒有集中的理論課了,每周隻有一兩次專題講座或者專業課,其餘時間全在醫院和實驗室。

李雪梅每天早出晚歸。

早上六點起床,洗漱,吃早飯,六點半出門。

騎車二十分鍾到醫院,七點參加婦產科的早交班,然後跟著帶教老師查房、看門診、上手術。

下午如果手術不多,就去實驗室,跟著導師組的師兄師姐學習基礎實驗操作,或者查文獻,準備自己的開題報告。

她選的導師是婦產科的劉教授,主要研究方向是早產防治和妊娠期高血壓疾病。

劉教授話不多,但要求很嚴,五十多歲,頭發花白了,戴一副老花鏡,看人的時候從鏡片上方看過來。

她第一次見麵,就給了李雪梅一摞文獻。

“先看,看完寫綜述,兩個月之後交開題報告。”

李雪梅數了數,二十幾篇,全是英文的。

最厚的那本雜誌,比教材還厚。

可李雪梅沒說什麽,隻是把文獻裝進書包,背回宿舍。

那段時間,她經常淩晨一兩點才睡。

宿舍熄燈了,她就打著手電筒,窩在被子裏看文獻。

有些單詞不認識,她就查字典,一個一個查,直到看懂為止。

每次她都會在旁邊放一個筆記本,把陌生的單詞記下來。

鄒宇琛那邊也忙。

骨科的手術多,急症也多,經常半夜被叫去急診。

他選了創傷骨科方向,跟著帶教老師處理各種骨折、脫位、軟組織損傷。

有時候一台手術站四五個小時,下了台腿都是軟的。

但他們每周還是會抽時間見麵,通常是周四下午,兩個人都沒排手術的時候,在學校圖書館門口碰頭,一起去食堂吃頓飯,或者在學校裏走走,說說這周的事。

有時候他們索性就坐在圖書館後麵的石凳上,各看各的書,偶爾抬頭看一眼對方。

鄒宇琛每次見她,都會問店裏怎麽樣,需不需要幫忙。

李雪梅說還好,媽一個人忙得過來,周末她也去幫忙。

10月中旬的一個周末,李雪梅和鄒宇琛都在店裏。

馬春蘭的生意已經做起來了。

靠著口碑,一傳十十傳百,現在每天能接十幾單。

大部分是送到醫院的,也有產婦出院之後還訂,讓家裏人來取的。

馬春蘭一個人忙不過來,請了一個幫工,四十多歲的大姐,住在附近,幹活利索。

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姐。

鄒宇琛那天來的時候,正趕上中午最忙的時候。

灶台上四個火眼全開著,鍋裏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馬春蘭和周姐一人盯兩個鍋,手也沒停下,一直在準備新的。

案板上擺著七八個打包好的保溫桶,等著送。

見狀,鄒宇琛二話不說就開始幫忙。

打包,裝盒,往保溫箱裏碼,然後拎起保溫箱往外走。

送完一單回來,又有一單等著。

最後一單送出去,回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馬春蘭煮了幾碗麵,端上來,大家一起吃。

麵是手擀的,湯是骨頭湯,上麵臥著荷包蛋,撒了蔥花。

鄒宇琛端著碗,幾口就吃完了。

把碗放下,看著馬春蘭。

馬春蘭望向他:“有事?”

鄒宇琛看了眼李雪梅,又看回馬春蘭,手指在碗沿上摸了摸。

“阿姨,我有個事想跟您商量。”

馬春蘭沒接話,等著他繼續。

“我目前在骨科實習,每周排班,但休息時間不固定。休息的時候,我可以來店裏幫忙送餐。醫院的路線我都熟了,送起來也快。”

“我不要工錢,就是想幫幫忙。”

馬春蘭把筷子放下,擱在碗上,輕輕一聲。

“宇琛,你聽我說。”

聞言,鄒宇琛立馬坐直了,背挺得直直的,手放在膝蓋上。

“你幫忙,我和雪梅都感謝,但這工錢,必須給。”

“而且之前的那幾次,我們也得一起給你算上。”

鄒宇琛想說什麽,可還不等他說出來,馬春蘭就抬手止住他。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你一個學生,沒什麽錢。出來跑一趟,來回的精力,時間,都是成本。要是讓你白幹,我心裏過意不去。”

“再說,這是生意,就得按生意來。幫忙是人情,幹活是幹活,不能混著。”

她頓了頓,看著鄒宇琛的眼睛。

“你每次來,按送的單數算錢。”

“一單多少錢,咱們定個規矩。你拿著,你心裏踏實,我也踏實。”

鄒宇琛看向李雪梅,發現李雪梅也正看著他,點了點頭。

“媽說得對,就這樣吧。”

最後,鄒宇琛想了一會兒。

“行,那聽阿姨的。”

馬春蘭站起來,去灶台邊拿了張紙,一支筆,坐下來開始算。

“你按來的次數,送的單數,月底結。”

回學校的公交車上,鄒宇琛一直沒說話。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

李雪梅坐在他旁邊,也看著窗外。

過了好幾站,鄒宇琛忽然開口。

“你媽是不是不太想我摻和店裏的事?”

李雪梅轉過頭看著他,這個角度隻能看到側臉,車窗外的燈光從他臉上一盞一盞掠過。

“不是,她要是不同意,直接就不讓你來了。”

“那她為什麽要給錢?”

李雪梅斟酌著開口:“我媽這個人,不喜歡欠人情。就像她剛才說的,幫忙是人情,幹活是幹活,分清楚了對誰都好。”

鄒宇琛沒接話。

又過了一站,公交車停下來,有人上車,有人下車,車門咣當一聲關上。

到最後,鄒宇琛還是沒有忍住問出了那句。

“她是不是覺得,咱們倆的事,還不到那個份上?”

李雪梅看著他:“鄒宇琛,你想多了。”

可這次鄒宇琛沒再說話。

公交車晃著,北京的秋天,晚上有點涼,車窗上起了薄薄一層霧。

到學校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兩個人從南門進去,沿著主路往宿舍走。

路邊的老槐樹葉子落了大半,踩上去沙沙響。

走到宿舍樓下,鄒宇琛停下來。

“雪梅,我有話跟你說。”

鄒宇琛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了一下。

“上次你問我那些事,關於生孩子那些,我回去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