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吃醋
府裏,衛玉書正在院中擦拭佩劍。
護衛匆匆跑來,附耳說了幾句。
他手中動作一頓。
“伏錦……”他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
尤湘靈曾經提起過,雖然提的不多,但他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劍尖“錚”地一聲插入土中。
衛玉書閉了閉眼,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她為何突然將人贖回來?
他們之間……可還有別的約定?
“衛公子!”又一個護衛氣喘籲籲地跑來,“尤姑娘帶著人往這邊來了!”
衛玉書猛地站起身,又強迫自己緩緩坐下。
他拿起布巾繼續擦劍,可指節已經泛白。
遠處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還有那個陌生的、帶著幾分慵懶的男聲:“你這村子真是人傑地靈呢,聽說現在你是村長?厲害呀……”
手中布巾被攥得變了形。
衛玉書深吸一口氣,在心裏默數到十,才抬頭看向院門方向。
月光下,尤湘靈正領著個紅衣男子走來,那人眉眼如畫,行走間自帶風流。
“承宣……”尤湘靈的聲音有些發虛,“這是伏錦,我……”
“我知道。”衛玉書平靜地打斷,目光在伏錦身上一掃而過,“你提過的那個伶人。”
伏錦上前一步,剛要行禮,卻在看清衛玉書麵容的瞬間怔了怔。
這個男人的容色並不遜色於他,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種黃臉公。
他為數不多的優點好像派不上用場了……
並且……
這個男人眼中的敵意,比他預想的還要深。
那邊,衛玉書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盡量平靜地說道:“既然伏公子已經贖身,那便是自由人。村裏還有幾間空屋,明日我讓人收拾出來,你就住那裏吧。”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就當是個普通村民。”
尤湘靈剛要點頭答應,伏錦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眶瞬間紅了。
“衛公子!”他聲音哽咽,一把抓住尤湘靈的衣角,“我自幼在戲班長大學戲,既不會種地也不會打獵,若是獨自住在村裏,怕是要餓死的……”
說著說哭就哭,竟真的落下兩行清淚:“求求您發發慈悲,讓我留在府裏吧!我什麽活都能幹,洗衣做飯、端茶遞水,伺候您和尤姑娘都行……”
衛玉書瞬間維持不住那種平靜的表情了,手中的劍鞘“砰”地砸在石桌上:“厚顏無恥!你怎能如此不要臉麵?!”
伏錦抬起淚眼朦朧的臉,一臉無辜:“衛公子何必動怒?我不是來拆散這個家的,我是來加入這個家的啊!”
他說著竟還往前膝行兩步:“您看,尤姑娘待我這般好,我定會好好侍奉您二位……”
“放肆!”衛玉書再也忍不住,一把抽出佩劍指向伏錦,“你當這是什麽地方?由得你在這裏胡言亂語!”
劍尖在月光下泛著寒光,距離伏錦的咽喉隻有寸許。
伏錦卻絲毫不懼,反而仰起脖子,露出一個淒美的笑容:“衛公子若是覺得我礙眼,現在就可以一劍了結了我。隻是……”
他轉頭看向尤湘靈,眼中淚光盈盈:“隻是辜負了尤姑娘一片苦心……”
“你!”衛玉書氣得手都在發抖,他怒氣衝衝扭頭看向尤湘靈,卻見她滿臉心疼地看著伏錦。
“阿錦,你何必如此?承宣不是那種人,他不會欺負你的……”
不,他會。
衛玉書心中默默反駁,但劍尖卻始終沒有往前遞出半分。
尤湘靈站在兩人中間,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看看滿臉怒容的衛玉書,又看看梨花帶雨的伏錦,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好了好了,”她糾結道,“都先別吵架。阿錦,你先起來,承宣,你也把劍放下。”
夜風拂過庭院,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衛玉書和伏錦誰都沒動。
三人僵持在原地,氣氛凝重得幾乎要凝結。
伏錦最先打破沉默,他擦了擦眼角,輕聲道:“尤姑娘別生氣,是我不好……”
說著就要起身:“我這就去村裏找住處,絕不讓你為難。”
衛玉書冷哼一聲收回佩劍。
他心想這人還算識相,但下一秒——
卻見伏錦剛站起來就“哎喲”一聲,整個人往尤湘靈身上倒去。
“小心!”尤湘靈下意識伸手去扶。
衛玉書登時反應過來,心裏咬牙。
他眼疾手快,一把將尤湘靈拉到身後,任由伏錦“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裝夠了嗎?”他冷冷道,“戲子就是戲子,演得一出好戲!”
伏錦坐在地上,捂著摔疼的膝蓋,隻是哽咽:“衛公子好狠的心啊……”
他費力地爬起來:“不過這樣也好,至少證明您是真的在乎尤姑娘。”
衛玉書眼神一凜,手中佩劍“錚”地一聲出鞘半寸:“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伏錦拖長聲調,紅袖輕拂,不著痕跡地往尤湘靈身邊挪了半步,“隻是覺得尤姑娘眼光真好,挑中您這樣重情重義的郎君。”
確實沒什麽意思。
陰陽怪氣,茶言茶語兩句罷了。
尤湘靈被夾在中間,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剛要開口,衛玉書突然一把將她拉到身後,忍無可忍,不裝平靜不裝鎮定了:“少在這裏花言巧語!明日一早,你必須離開村子!”
“承宣!”尤湘靈驚呼。
伏錦也不裝了,不慌不忙,反而迎著劍尖上前一步:“衛公子要殺我?”
他輕笑一聲,脖頸在劍鋒上蹭出一道血痕:“那請快些動手,能死在尤姑娘麵前,也算我的福分。”
“你以為我不敢?”衛玉書手腕一抖,劍鋒又逼近幾分。
“住手!”尤湘靈猛地推開衛玉書的胳膊,擋在兩人中間,“你們這是要做什麽?!”
氣氛凝重得幾乎要凝結成冰。
伏錦突然“噗嗤”一笑,又是率先開口打破了僵局:“好啦好啦……”
他擺擺手:“衛公子既然不歡迎我,那我走便是。”
說著轉身作勢要走,卻又突然回頭:“隻是……”
“隻是什麽?”衛玉書冷聲問。
“隻是我這一走,怕是活不過三日。”伏錦幽幽歎氣,“罷了罷了,我賤命一條,還以為自己脫離苦海了,卻沒想到衛大人容不下我,連讓我在一旁做個奴才也不肯……”
衛玉書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在這方麵,他段位確實不如伏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