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前世轉今生
這一聲,道盡了前世未宣之於口的疑惑。
她不懂,為何人們會如此嫌惡她。
不再控製的煞氣奔湧而出,茵茵甩開籠於身的墨色鬥篷,一身素白煢煢孑立,周遭黑色煞氣籠繞。
沒有了鬥篷的庇佑,小狐狸一躍躥出佛香環鼎盛的邊麓寺內。
它是妖,即使不是作惡之妖,仍舊無法承受此處的香火、佛經、木魚和菩提樹的籠蓋。
茵茵胸膛起伏,隻覺憤怒充斥著她的大腦,那些丟失的記憶碎片如定格的畫麵一幀幀從眼前閃過。
它們是屬於前一世的妖煞,事關淵山的覆滅,事關後卿的背叛,也事關她是如何被天界眾仙活捉押解。
眼前一張張眾生臉,她痛苦的用手捂住了頭,有一些記憶在斷斷續續的重現。
他們說南海鬧水妖,誆走了領兵的旱魃,他們說臨城有山鬼,嬴勾便帶兵而去。他們還說,拂提出現邪魔霍亂陽世,她帶著後卿離了淵山,直奔此處而來。
“哈哈哈……”茵茵克製不住的笑,嘲諷的笑,癲狂的笑。笑的素白衣裙如秋風中欲墜落的枯葉。
她在笑什麽?
她在笑前一世的妖煞如此的天真,如此的分不清形式。
她是妖煞啊!
她是千萬煞氣聚攏而生,煞氣凝成的陰魂,怨靈化成的體魄。她就是邪魔妖鬼,為何天真的要去護陽世安寧?
她一個妖煞,不在淵山享千魔百鬼眾妖的朝貢,不橫行於世獨尊一方,為何想的是福澤眾生?
這是她一個妖煞該去想的?是她一個妖煞該去做的嗎?
你看,得到了什麽下場?
是庇佑之下蒼生的安居樂業嗎?是陽世眾生的感激涕零嗎?是不斷的人間煙火供奉嗎?
不是,都不是。
下場是對你的恨之入骨,下場是眾叛親離,下場是囚禁於冥府煉獄的天雷轟頂,永生不死。
茵茵耗盡心力在笑,笑出的眼淚,笑出了癲狂的神情,“哈哈哈——”
邪肆嘲弄的笑聲充斥著十八層,更籠罩著整個酒店的十八層,伴隨在她笑聲中的還有牆上浮雕骷髏骨的淒厲慘叫。
擦了擦笑出的淚,手指上幹涸的鮮血沾染淚水後,在她擦拭過的臉頰上留下一行血跡。
仿佛她笑出的是血淚,流出的是心尖血一般。
笑聲漸止,茵茵身形有些許踉蹌。她知道自己為何缺了這一段記憶了。
這是她所有痛苦的源頭,所以,她一直不願想起。
她前世在冥府煉獄時仍在思忖:
上古時期,妖鬼橫行陽間,天下諸生不得安寧,淵山以北枯骨堆疊,為她所占。
淵山以南,為陽世間眾生所居,她從未想過越界。
直到,邪魔作亂,屠殺蒼生,血染淵山之南。她領含煞幽兵誅殺邪魔,才與陽間眾生第一次有了交手。
她麾下含煞幽兵未傷陽世眾生軀首,未掠一魂一魄。
就此,淵山南北兩麵和睦共處。
她責令淵山之北的含煞幽魂不可越界山南,除非山南遭邪魔喪鬼霍亂。
她以為,這樣就會永世共處下去。
可,這一切都是她的天真願景。
有一天,山南眾生叩山而來,求她相助。
說:南海鬧水妖。她讓旱魃帶兵而去,臨城現山鬼,嬴勾得了她的領,帶走餘下的含煞幽兵。
又來人說:拂提有邪魔。
她身邊隻剩後卿,她亦是不懼的。和後卿一同前往此處誅殺邪魔。
可,這裏根本就沒有邪魔,等待她的是早已經設好的陷阱。
以邪魔為餌,重兵嚴守,隻等她上鉤。
她在冥府煉獄中苦思數千年,想不通她明明什麽也沒有做。他們為何會恨她入骨。
即使在她魂魄融入這一世的身體時,仍舊沒有想通。
但,這一世的茵茵卻十分清楚,原因隻有一個:她是妖煞。
就因為她是妖煞,即使她什麽也不做,她也是該死的。
而現在的她,也是妖煞。
這一世的妖煞,還要做天下的聖母嗎?
“施主得運而生,應知這世間萬物皆空,唯其空,能容萬物,能得大自在。”空靈智慧音充斥入耳。
倚坐在菩提樹下的那具骷髏骨架緩緩起身而立,雙手合十立於前胸,白骨森森的骷髏手腕上掛著瑩潤的菩提珠。
麵朝著茵茵所在方向輕施一禮。
茵茵對此並不驚訝,立在她身前的雖然是一具骷髏架子,看在她眼中卻能得見肉身。
是體態豐盈,麵有大慈愛的佛祖本尊。
他們,上一世也是見過的,隻不過相隔了數千年而已。
再相見,她轉世為十幾歲少女,他隻剩一身骷髏骨。
他,不執於此生此世,不拗於萬物所執。
他無愛無怖、無懼亦無恐,終得了大自在,得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