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三符開仙門,一人鎮人間!
呼!
忘川黑雲壓頂,一百零八道亡魂旌旗獵獵,死氣凝成實質,化作灰白潮浪,一層層漫過峽穀。
青霜與樊瘋子隻覺骨髓被冰針攢刺,神魂似要脫體而去。
女帝踏前一步,足尖落處,無雙劍匣轟然墜地,匣蓋彈開,十一道劍光衝天而起,如銀龍繞日,懸停在她背後,劍尖遙指黑潮。
“帝魂轉世?”
黑甲冥將空洞的眼窩亮起幽綠鬼火,聲音像鏽鐵刮過棺蓋,“區區凡殼,就算仙魂又能如何?”
他一步出列,大乘威壓轟然炸開,峽穀兩側山壁瞬間爬滿裂痕。
身後,一百零八名亡魂強者同時拔刃!
化神為鋒,煉虛為陣,刀口指向仙門,像一片漆黑的絞肉機緩緩推進。
樊瘋子喉結滾動,冷汗濕透重衫:“……打個屁,這人數夠把咱們剁成餃子餡。”
青霜咬破舌尖,以痛提神,劍鋒橫胸:“退無可退,那便拔劍。”
女帝抬眸,金焰自瞳孔深處燃起,帝魂威壓轟然暴漲,竟將冥將的大乘氣勢生生逼回三尺。
“司命天君為何不來?”
她聲音不高,卻蓋過千軍萬馬,“派你們這些孤魂野鬼,是怕本帝斬他首級,還是……根本不敢露麵?”
黑甲冥將獰笑,五指虛握,一柄由忘川水凝成的黑鐮在掌中顯形。
“天君之令——格殺勿論。”
鐮刃劃破空氣,發出萬鬼同哭的尖嘯,“殺!”
轟!
百鬼齊動,黑浪拍岸;
十一劍長鳴,銀輝裂天。
峽穀之內,女帝一人抵擋百名亡魂強者,劍出瞬間,斷肢殘骸四濺!
十一柄飛劍在手,化成一域,亡魂強者踏入必將身死道消!
“喝!”
冥將騰空,黑鐮曳出一道幽冥月輪,萬鬼嚎哭,虛空像紙帛被撕成碎條。
僅一震,十一飛劍哀鳴倒卷,劍陣潰散。
女帝眸光驟凝,足尖點碎氣流,指訣一引,潰散劍光化作銀籠,反扣冥將。
“雕蟲小技。”
冥將嗤笑,體內黑光炸裂,如深淵倒衝,瞬息撐爆劍籠,鐮影橫掃,直取女帝咽喉!
轟!
鐮刃劈空,大地被犁出百丈裂穀,死氣沿裂縫蔓延,腐蝕虛空。
女帝借反震之力後掠,唇角溢出一縷金紅帝血,眸色卻愈發森冷。
就在兩人纏鬥之際,百餘名亡魂強者化作黑潮,繞開戰場,撲向大道爐。
“攔住他們!”
青霜俏臉煞白,劍尖震顫,與樊瘋子並肩衝出,殘軀擋關,血濺三尺。
女帝餘光瞥見,銀牙咬破朱唇,反手按向劍匣。
鏘!
一道赤虹破匣,火鳳振翅,長啼震九霄。
熾焰卷空,化作赤金長劍,劍脊銘有古篆——神凰!
“聖器神凰?”
冥將瞳孔猛縮,死氣本能倒卷,仿佛遇見天敵。
一千六百年前,此劍曾斬真魔於星空,劍下仙魔血雨,至今未幹!
女帝握劍,鳳眸燃金,氣息節節攀升,青絲逆揚如火瀑。
“神凰現,仙魔喪!”
她一步跨出,火鳳凰隨劍俯衝,十一柄倒卷飛劍化作流光,盡數沒入神凰劍身。
劍芒暴漲百丈,像一輪赤金烈日當空炸開!
“擋!”
冥將狂吼,黑鐮橫天,萬鬼凝盾。
下一瞬,火鳳凰撲落!
轟!
黑盾瞬成飛灰,冥將連人帶鐮被劈成兩截,繼而四分五裂!
劍火纏魂,不滅之魂發出淒厲尖嘯,轉瞬化作青煙,魂飛魄散!
火鳳餘威未盡,振翅掃過峽穀,衝在最前的十餘名亡魂強者被火浪一卷,連哀嚎都來不及,便成虛無。
赤焰照處,萬鬼蟄伏。
女帝執劍而立,金焰繚繞,白衣染血,卻若神祇臨塵。
劍光尚未散盡,峽穀已死寂。
方才還狼奔豕突的亡魂殘部,被女帝反手一劍,盡數斬成飛灰;
可餘波未平,她自身卻成了新的風暴眼。
神凰斜指,劍尖滴血未沾,卻已猩紅。
女帝立足之處,三尺之內,岩壁焦黑,草木成灰;
她抬眸,瞳仁裏一抹妖冶赤芒,像兩盞幽冥燈。
“魔劍……”
樊瘋子喉嚨發幹,聲音卡在齒縫,“劍出必飲血,無血不歸——神凰,這是要反噬了!”
青霜心頭驟跳,急急後退半步。
下一瞬,女帝豁然轉身,劍氣如獠牙,直奔樊瘋子顱頂!
轟——!
山石兩分,地麵被劈出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樊瘋子狼狽翻滾,胸骨盡裂,鮮血狂噴;
劍風餘勁,仍在他臉頰割開一條血口,白肉外翻。
“楚涵!快醒醒!”
青霜顧不得危險,嘶聲長喝。
聲浪灌耳,女帝身形猛地一滯。
識海深處,楚涵的仙魂拚命撞擊封印:“女帝!快住手!”
血紅在眸底潮水般退去,神凰“當啷”一聲墜地,劍身火鳳哀鳴,化作縷縷黑煙。
女帝單膝跪地,十指插入發間,低低喘息,像在鎮壓體內另一頭凶獸。
“可惡……”
她聲音嘶啞,帶著切齒恨意,“本帝,竟被區區魔心反噬!”
楚涵顫聲:“因我道心失守,才給魔念可乘之機?”
“你說呢?”女帝冷笑,卻掩不住疲憊,“器皇山那一念之差,如今成了心魔種子。神凰殺伐太重,正好讓它趁虛而入。”
“那……接下來怎麽辦?”
“短期內,不得再碰此劍。”
女帝抬手,神凰似有感應,劍身輕顫,卻被她隔空一掌震回劍匣,匣蓋“哢噠”合攏,火鳳悲鳴頓止。
“待你我神魂徹底相融,借仙門後的純陽仙力,方可斬去魔念。”
她深吸一口氣,臉色依舊蒼白,“再妄動殺伐,本帝……怕是會先一步淪為劍奴。”
峽穀風過,吹散殘餘劍火,也吹得三人衣袍獵獵,如劫後殘旗。
青霜扶起樊瘋子,回望那一地漆黑裂痕,心頭沉重。
“好歹撿回一條命。”
樊瘋子抹了把臉上的血泥,長噓口氣,“再慢半息,老子就得去閻王爺那兒報到了。”
青霜卻沒接話。
她望著楚涵,或者說,那具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少女軀殼,指尖仍因餘悸而發顫。
同樣的眉眼,同樣的唇線,可眼底偶爾掠過的金輝,冷得令人陌生。
女帝似能洞穿二人所思,淡淡開口:“放心,她還在。”
頓了頓,又補一句,“隻是本帝與她共存,尚需磨合。眼下……沒工夫給你們解釋。”
她抬首,目光越過殘垣般的峽穀,望向深淵盡頭的天幕。
“司命天君不會坐等仙門重啟。兩波先鋒覆滅,第三波——恐怕就是他本人。”
話音落,風也似被掐住喉嚨。
樊瘋子喉結滾動,青霜指節捏得發白。
司命天君,忘川真正的主宰,曾以一人之力鎮壓九天仙魔,若親至,他們這幾副殘軀,連塞牙縫都不夠。
沉默,在血腥與焦土之間發酵。
片刻後,三人不約而同側首,看向大道爐上空!
那裏,林凡懸坐如枯僧。
衣衫早被仙火焚成飛灰,隻剩一層皮包嶙峋;血管卻泛著金紅光澤,根根剔透,像熔金在皮下奔流。
他雙手仍保持結印姿態,指骨分明,每一次掐訣,都伴隨低沉雷音。
“金、木、水、火、土——封!”
“日、月、星、雷、風——鎮!”
隨著沙啞卻堅定的喝聲,最後一組規則符文憑空凝形,化作十色流光,沒入爐口。
爐內,殘破仙門劇烈震顫,表麵舊符盡褪,新符如玉,光澤流轉。
林凡深吸口氣,咬破舌尖,噴出一縷心頭血。
血珠遇風即化,衍作三萬六千細絲,交織成一座繁複大陣,將仙門層層纏繞。
此刻,他識海轟鳴,魂燈搖曳,生命精華如泄閘之洪,被抽向爐心。
可他眼神亮得嚇人!
還剩最後三道!
‘天’、‘地’、‘人’!
一旦三符歸位,仙門即全,人間與仙界,將再續斷路;
若失敗,則仙門崩,萬界寂,而林凡,形神俱滅!
他抬起顫抖指骨,淩空劃下第一筆。
“天”符才現一角,大道爐轟然下沉三寸,虛空如鏡麵,劈啪炸裂。
青霜與樊瘋子隻覺心頭被重錘擊中,同時悶哼倒退出半步。
女帝眸光一凜,低喝:“退後,守住心神!接下來……隻能看他的了。”
風卷殘雲,雷音滾滾。
林凡卻仿佛聽不見、看不見,唯餘那道挺拔卻又枯瘦的背影,在熾白仙火中,一筆一劃!
以魂為墨,以命為紙,書寫人間最後的通仙之卷!
“天有萬象,道爺我借日月星辰一用!”
林凡嘶聲低吼,指骨如柴,卻在虛空劃出璀璨軌跡。
符紋初現,穹頂驟然塌陷!
烏雲怒卷,雷龍咆哮,千萬銀蛇狂舞,盡數灌入那枚“天”字!
轟!
天符成,蒼穹發出洪鍾大呂般的共鳴,似在承認,亦似在警告。
“地載萬物,五行歸一!”
林凡咬碎舌尖,血霧噴薄,金木水火土五色神光自大地騰起,纏於指尖。
他反手一按,虛空烙下“地”字符!
咚!!
八極齊震,山嶺如浪,巨石拋空,地麵被生生壓出一枚萬丈符印,草木成灰,土石化漿。
天地二符懸立,仙門震顫,門縫已現曦光。
然而第三筆“人”卻遲遲無法落下。
林凡抬頭,雙目血絲如網。
“人字符……需眾生之念,萬靈之火……”
他一人,如何代表人間?
“操!”
他怒罵一聲,卻不得不閉眼,雙手合十,枯瘦身軀驟然綻放星輝。
轟!
識海炸開,星紋透體,化作一道流光衝入夜幕。
下一瞬,天穹換幕!
億萬星鬥同時亮起,以林凡為中心,旋轉成一座覆蓋三洲七海的太極八卦圖!
星河為爻,陰陽為眼,緩緩推演眾生。
“他……在拿自己當卦引?”
青霜聲音發顫,隻覺心髒被無形之手攥住。
樊瘋子喉嚨幹澀:“以身為局,引亡靈殘念,聚蒼生心火……這小子瘋了!”
女帝握拳,指節泛白:“不是瘋,是賭。”
“賭人間尚有餘溫,賭亡者仍有歸意。”
八卦越轉越急,星輝垂落,化作絲絲銀線,飄向戰場殘骸、飄向峽穀裂縫、飄向更遠的忘川!
所過之處,點點幽綠鬼火被強行攝起,如螢火逆流,匯入太極陰眼;
而陽眼之內,則浮現芸芸眾生虛影:樵夫、織女、走卒、老嫗……
他們跪地、叩首、呐喊,聲音匯成洪流!
“願人間再續仙路!”
“願亡魂得以歸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