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任由他緊緊抱著
梅靈汐聽到臨沐先是喚“世子”,後又喚“主子”,心裏閃過一絲怪異。
隨後聽到他大聲驚呼“怎麽後背還有一道傷”,心裏猛地一驚,她起身大步走到中間的隔斷牆,貼著牆壁仔細去聽。
葉見潯皺了皺眉,不悅道:“你聲音小一些,這裏隔音不佳。”
臨沐壓低了聲音,但還是不免心疼道:“主子,您怎麽一點都不愛惜自己?您看看您這身上,竟沒有幾塊皮膚是好的。”
葉見潯捏著紗布的手頓了頓,眸光中閃過一絲晦澀,隨後他漫不經心道:“你今天怎麽還婆媽起來了?”
臨沐鬥膽開口道:“你不心疼自己,也要想想世子妃會不會心疼你。如若她知道......”
“臨沐!”葉見潯高聲喝道,打斷他接下來要說的話,鄭重道:“世子妃很快就會離開王府,她將過上全新的、安定的生活。
你無需將她和我扯在一起。我也不需要她的心疼,我何苦要這些東西?”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對臨沐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臨沐察覺到他內心的痛苦,他彎腰拱手道:“主子,是臨沐僭越了。”
葉見潯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臨沐離開後,葉見潯捏著紗布的手,驟然停住。他一步步緩慢地來到鏡子麵前,目光一寸一寸地打量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容。
繼而,他的視線緩緩下移,隻見一道道傷疤如同蜿蜒曲折的溝壑,縱橫交錯地分布在肌膚之上。
凝視著這些傷疤,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罷了,就讓他一人在暗夜裏踽踽獨行獨行便好。
“咚咚咚!”忽然門外傳來敲門聲,“世子,是我。”
他快速回神,披上寢衣,簡單係好,然後拉開門,淡聲問道:“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歇息?”
梅靈汐並不說話,而是徑直越過他,進了廂房。她掃了一眼桌上,上麵擺放著藥瓶和幹淨的紗布,她回頭看著他,輕聲道:“世子,妾身為你上藥包紮吧。”
聽到“妾身”二字,葉見潯皺了皺眉,沉聲道:“不用,我已經上好藥了。”
“世子應該還未包紮。”梅靈汐掃了一眼剛拆封的紗布,語氣肯定道。
她不管他的眼神,先將門關上,然後拽著他的手臂,用力按壓他的肩膀,讓他坐下。
葉見潯一時間有些怔愣,當他看見一雙纖纖玉手試圖去解他衣帶時,猛地抬頭,抓住她的手,冷聲道:“我不需要你做這些。”
梅靈汐本有些羞赧,這樣大膽地解男子的衣帶還是第一次,但因為剛剛偷聽到了臨沐和葉見潯的對話,她心裏下定了決心。
雖然她不理解,作為寧王府的世子為何一身是傷,像是寧王的殺手一般,但她聽出了他語氣裏對她的珍視。
他說“她將過上全新的、安定的生活”時,她的心底轟然爆發,像是起了海嘯,一陣翻江倒海。
本來這就是她的期待,她未來的籌謀,但他竟然已提前替她規劃好了。而且語氣如此篤定,似乎在他眼中,她理所當然地應該過上這樣的安穩日子。
他這份毫無保留、細致入微的珍視,恰似洶湧澎湃的潮水,一波又一波衝擊著她的心防,怎能不讓她動容?
所以聽完那段對話後,她頓覺如坐針氈,雙腿像是不受控製一般,急切地想要立刻飛奔到他麵前。
她的心底有個聲音在呐喊:必須得為他做些什麽。
梅靈汐微微抬眼,看著葉見潯一身的警戒,不禁有些好笑,她譏諷道:“怎麽,世子是忘記了,我們本是夫妻,不僅是名義上的。”
她用力抽出他的手,自顧自地解開他的衣帶,將他的寢衣輕輕脫下來。
葉見潯不再阻止,他冷眼凝視著她。
衣衫脫落,梅靈汐的目光微微一滯,雖然已有了心理準備,但還是被嚇到了。
她緊緊抿著唇,從桌上取出新鮮的紗布,用剪刀剪出一塊長條,隨後順著鞭傷從前往後繞去。
“抬下胳膊。”梅靈汐輕聲道。
葉見潯順從地抬起胳膊,兩人此時貼得很近,但梅靈汐神色凝重,葉見潯身姿僵硬,宛如木偶。屋內的空氣仿若都被凍住,愣是尋不出一絲旖旎氣息。
梅靈汐將紗布繞到後背時,一道刺目的劍傷毫無預兆地闖入她的眼簾,瞬間刺痛了她的心。
她的眼底下意識泛起一抹心疼,手上的動作卻未停歇,熟練地打上一個結。
緊接著,拿出桌上的金瘡藥,輕輕倒在他的後背的劍傷上。藥沫倒在傷口上必然疼痛,但梅靈汐驚覺麵前的人竟一聲不吭,連最細微的顫動都沒有。
莫名地,心中湧起一絲怒意,她怒喝道:“葉見潯,你是鐵做的嗎?”
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諱,他的身子微微一顫,過了半晌才冷聲開口道:“我不需要你的憐憫。”
梅靈汐聞言胸口劇烈起伏,忍住想要掐死他的衝動,拿起桌上的紗布,從後背環繞到他胸膛,因為他是坐著的,她不得不蹲下身來,仰視著他。
輕輕打好結,替他穿好衣衫,她抬眼看他,見他神色木然,眉宇間夾雜著一絲惱意,她輕聲說道:“你也可以過得不這麽辛苦。”
話音剛落,她緩緩起身,上前一步,輕輕環抱住了他的頭,讓他的頭貼在自己身上。
她心裏清楚,這個擁抱或許帶著一絲憐憫,可更多的,卻是源自心底深處、抑製不住的心疼。
葉見潯怎麽也沒想到梅靈汐會上前擁抱他,他心頭大驚,身形僵硬,四肢百骸仿若被凍住,不知作何反應。
梅靈汐伸出一隻手輕輕撫著他的發頂,用極低的聲音道:“葉見潯,謝謝你。”
葉見潯閉上眼睛,鼻尖嗅到熟悉的幽蘭香,雙眼泛起一陣澀意。
雖然他不能作她的哥哥了,但能偷來一段做她夫君的日子,此生也無憾了。
仿若在心底積攢了許久許久的力量,他沉默半晌,忽地起身,緊接著,伸出雙臂,以一種近乎霸道的姿態,狠狠地抱住了梅靈汐,雙臂收緊,不給彼此之間留下一絲縫隙。
梅靈汐被箍得有些疼,但未有掙紮,就這樣任由他緊緊抱著。
她緩緩閉上眼睛,耳畔又響起了那如雷的心跳聲,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寧之感如同春日裏的暖陽,緩緩地、卻又勢不可當地填滿了她整個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