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劍映桃花之桃花山莊

第十四回 花刺青透露埋毒人 高位者孤獨歎故人

紅紗帳幔中,紅袖身著紅色嫁衣,端坐在床榻上。

蓋頭之下,紅袖麵露喜色。

雲銘穿著紅色喜服,手裏拿著一柄玉如意,要去掀開紅袖的蓋頭,他笑道:“娘子,我可要掀蓋頭了。”

紅袖點頭,蓋頭下的流蘇晃動。她的指節鮮明地捏著膝蓋上的裙子,裙子呈現褶皺,明顯無比緊張。

雲銘看向紅袖手下的皺褶,無聲一笑,一手捏住她的指尖,攥在掌心。

紅袖一抖,隨即放鬆下來。

鴛鴦軟被上,紅袖的手腕被雲銘檎住。

雲銘傾身於紅袖身上,將紅袖的手推至頭上方,十指交扣,落了一吻在紅袖額頭。

紅袖嘴角含笑,閉上了眼睛。

雲銘吻著紅袖的臉頰、耳後。

紅袖輕喚:“雲銘……”

雲銘笑:“應該改口叫夫君了吧?”

紅袖羞澀一笑,“夫君……”

雲銘貼身而上,吻住了紅袖的唇,又咬又吮,兩人吻得難舍難分,滾入被裏。兩人的衣物從紅紗帳幔裏被扔到地上。

紅袖露著香肩,雙手捏在雲銘後背,滿臉是笑。她的手遊走在男人的肩膀和脖頸間,忽然察覺不對勁,指尖停住。

紅袖笑著睜開眼睛,定睛一看,眼前之人竟然是雲揚。

紅袖一驚,陷入恍惚,“怎麽會是你?”

雲揚臉上帶著壞笑:“不然應該是誰?”

紅袖更恍惚了,脫口而出:“應該是……應該是雲銘。”

雲揚臉上露出挑釁的笑意:“你是桃花山莊的少夫人,是我雲揚的妻子。”

紅袖:“我……我不是。”

紅袖別過頭去,不肯看雲揚。

雲揚捏住紅袖的下巴,扳向自己,強迫紅袖看著自己。

雲揚:“看著我,好好看看我,我,才是你的夫君。”

紅袖慌忙間躲開,“你不是,不是你。”

雲揚俯身低頭去咬住了紅袖的唇。

紅袖低哼一聲,唇角滲出血來,目光依然桀驁。

雲揚笑了一聲,一手束縛住紅袖雙腕,另一手將紅袖壓倒,尋著她的唇,親吻起來。

紅袖拚命反抗。

雲揚抱著紅袖,紅紗帳幔被扯落,兩個人在紅紗帳幔裏翻滾。

紅袖脫口而出,“雲銘,救我!”

滾落之間,紅袖壓住了雲揚,再去看,雲揚的臉已經變成了雲銘。

紅袖鬆了一口氣,“你來了。你來了就別走了。”

雲銘深情地看著紅袖:“我們從相識那麽多年,我不想失去你,可是……我沒有辦法。”

紅袖看著雲銘,清淚從眼角滑落。

雲銘抬手去為紅袖拭淚,仰起頭輕輕碰了一下紅袖的唇。

紅袖破涕為笑,主動貼了一下雲銘的唇,隨後鬆開,巧笑盼兮地看著雲銘。

雲銘看向紅袖的眼睛,四目相接,兩兩相望間,雲銘慢慢放下身子,吻落在紅袖唇上。

紅袖閉上眼睛,雙手攀在雲銘脖頸上,眼淚再次流出來。

就聽雲揚的聲音傳來:“看看你們做的好事!”

紅袖猛地睜開眼睛,看到雲揚躺在自己另外一邊,自己被雲揚和雲銘夾在中間。

紅袖更慌張了,求救似的看向了雲銘。

雲銘似乎根本看不見雲揚,眼睛裏隻有紅袖。

雲銘一臉真誠和溫柔,對紅袖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帶你走的。”

紅袖轉頭,另一邊,雲揚狠厲道:“你哪也去不了,你隻能在我身邊。還想帶走雲銘,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紅袖看看雲銘,又看看雲揚,表情由恍惚轉為驚恐。

忽聽雲清玄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她反反複複呼喚著紅袖:“嫂嫂,你醒醒——嫂嫂?紅袖?紅袖!你醒醒,你快醒醒……”

紅袖猛地睜開眼睛,看向雲清玄,大喘了一口氣,才知方才是夢。紅袖緩緩坐起來,撲向雲清玄懷裏,哭出聲來。

紅袖大哭道:“他不會放過我的,他不會放過我的!”

雲清玄拍著紅袖後背安慰道:“他……他已經死了。”

紅袖哭得不能自已:“不,不,那還有雲揚!雲揚不會放我走的!”

雲清玄鬆開懷中的紅袖,讓她看向自己。

兩人四目相對時,紅袖才稍作冷靜,眼中迷離地看向雲清玄。

雲清玄雙手按在紅袖肩上,眼中堅定:“你怕什麽?”

紅袖不太確定,眼中絕望:“我怕……”

雲清玄打斷紅袖,輕聲細語,又似在同她聊天:“你死裏逃生,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你怕什麽?”

紅袖手掌不自覺摸到小腹,發現那裏是平的,低頭看了一眼,眼中漸漸恢複光亮。她顯然被雲清玄問住了。

雲清玄握緊紅袖的手,“你一定要足夠勇敢,將自己從那種萬劫不複的水深火熱裏救出來,除了你自己,誰都幫不得你。”

紅袖抽泣停止:“我……莊主死了,雲揚眼下是新任莊主了,他不會讓我離開的,這是桃花山莊的家規,進來的女子,即便是死,也要長埋於山莊裏的桃花樹下。出不去的,我出不去的……”

雲清玄輕輕搖了搖紅袖的肩膀,想將她從那種恐懼中喚醒:“當一種封閉的規訓或者條律行至山窮水盡時,其中的任何一個人,上至主人、王侯將相,下至田農、瓦匠、夥夫、雜役、販夫走卒,都會因成為這悲涼又可笑的規訓或條律下的犧牲品而遭殃受難,無一例外。錯的是這規訓,錯的是這條律,不是你。”

這是第一次有人告訴紅袖,錯不在她,她驚訝地看向雲清玄,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她從不知道這個小姑,竟然有著這樣堅毅的一麵。

雲清玄一字一頓道:“你會出去的,你一定可以離開這裏。”

紅袖這才全然醒過來,雲清玄正坐在床邊,為她施針。

雲清玄身後站著燕十一和寒刀。

雲清玄眼中含淚轉頭看向兩人:“嫂嫂身體虛耗過甚,方才被噩夢魘住了。你們到底想問什麽?”

紅袖神色恐懼,顯然還在害怕,“你們,你們要問我什麽?”

寒刀給了燕十一一個眼神。燕十一無奈,開口:“我們想查看一下少夫人身上的……刺青。”

紅袖:“這……這未免有點無理了吧?”

燕十一瞥了寒刀一眼,對紅袖道:“查案嘛,隻能先放下男女大防了。我想少夫人也想知道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紅袖轉過身去,雲清玄站起來,讓開位置。

紅袖向寒刀伸出手,寒刀怔了怔。燕十一推了寒刀一把。寒刀無奈,隻能伸手扶住紅袖。

紅袖在寒刀的攙扶下,緩緩起身,坐在**,轉過身去,背對著眾人,脫下衣衫,**後背。

原本白皙的後背上全是血痕,隱隱透出一些看不清的圖案。

燕十一、寒刀和雲清玄臉上都露出不忍的神色。

雲清玄別過臉,不忍再看。

寒刀:“這是什麽所傷?”

燕十一靠近到床前,仔細打量紅袖身後的傷口,抬手要去摸。

寒刀抬手打走燕十一的手腕。

燕十一:“似乎是某種刻刀做的筆。”

紅袖點點頭。

燕十一頭靠近紅袖後背,看得仔細,隻餘一拳頭距離。

紅腫的傷口上有著墨色的點點,燕十一想再靠近。

寒刀冷冷地逼視燕十一。

燕十一不得不躲開寒刀的眼神。

寒刀:“此處新傷,瞧不大清,還有別處麽?”

紅袖側身看向寒刀,“有。”

紅袖曲腿,撩開裙擺,露出小腿。腳踝之上,刺著一朵桃花。旁邊又有著一朵梨花。不遠處,小腿上又刺著一支海棠。不過方寸間的小腿上,竟然橫生著三處刺青。

寒刀驚詫地掃了一眼,即刻別過頭去,“少莊主為何這般傷你?”

紅袖輕蔑地笑:“為何?當我從雲宿廂房裏走出來時,當我沒有順著他的意思說話時,當我多看雲銘一眼時……這能有什麽原因呢?許是他覺得不高興了,許是他需要找個緣由發頓脾氣,許是他這日就想虐個人玩玩,總歸他的道理多,總歸他想如何,便能如何。不然,大人以為,還能有什麽緣由?”

寒刀不知該說什麽,於是拱手:“得罪了。”

燕十一認認真真將所有刺青又看過一遍,“不知少夫人可有注意,每回刺青時用的墨汁有什麽異常之處?”

紅袖低頭細想,每回在刺青前,雲揚總是背對著自己,從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入一些粉末入瓷碟,而後再倒入墨汁,“他會在墨汁裏放入一些粉末。”

燕十一思索道:“小腿上的刺青有些時日了,更能看得清楚,刺青的色澤不對勁。也許和這粉末有關。”

寒刀:“墨色在肌膚之上應該泛青,少夫人腿上的墨色泛白。”

雲清玄道:“明顯是在墨汁裏麵摻了摩曼陀,摩曼陀有增白的藥效。我從前聽人說過,若是將摩曼陀少量、分批次添加到人身體裏,人不會一下中毒身亡,而是會慢慢地中毒。”

燕十一接話道:“若是將這人的血摻雜到旁人的飲食中去,那人必定也中毒。”

“用人來下毒?”寒刀吃驚。

燕十一看向寒刀:“對,把人當做媒介來下毒。”

寒刀:“少夫人中了毒,那她腹中所孕育的內丹也一定也有毒。”

燕十一:“所以,雲宿服用了內丹也會因此而中毒。”

雲清玄點頭。

燕十一和寒刀對望一眼,兩個人同時想到了雲揚。

寒刀:“走,我們去雲宿的房間看一看,有沒有留下什麽線索。”燕十一跟上。

雲宿的廂房裏,房間的書案上,放著一個錦盒。

燕十一看向寒刀,寒刀拔劍,挑開錦盒蓋子。

隻見裏麵放著一個陶瓷壇子,壇子裏鋪著綠色青苔,上麵蠕動著無數隻水蛭。

燕十一將蓋子合上,和寒刀對望:“在這個房間裏,不知道有多少人遭過殃。雲宿之死,未必是壞事。”

“這麽死,便宜他了!”寒刀咬牙切齒,“若是師父的死真同他有關,他應當死在我的刀下。”

“總歸人已經死了。”燕十一看著房間裏的擺設。

寒刀看向他,“這裏隻有你我二人,我再問你一句,你和雲宿之間,到底有什麽勾當?”

燕十一:“他的死與我無關。可是,我的確想要讓他死,這一點我和你一樣。隻不過,有人先我們一步動手了。”

寒刀:“那便是雲揚了。”

寒刀看向燕十一腰間,並無酒葫蘆,隻有劍。

寒刀皺眉:“你的酒葫蘆呢?”

“是啊,我好似好幾日都沒瞧見了,不曉得去找誰討酒吃時,忘在哪裏了。怎麽,你想喝酒?”燕十一瞥了一眼,懶洋洋道:“不對,是你不讓我吃酒的,我自然就將這東西放下了。”

寒刀討厭燕十一這幅嬉皮笑臉的模樣:“燕少俠,我奉勸你,你自己的東西,還是都看好一點,不然一個不小心丟到哪裏去了,成為旁人的把柄就不好了。”寒刀說完,走出房間。

燕十一覺得莫名其妙,跟了上去,“你什麽意思?我丟了什麽,成為把柄了?”

寒刀停下,轉頭瞪了一眼燕十一。燕十一險些撞到寒刀的後背,他原本可以躲開,卻故意撞了上去,“大人,受傷了。”

“去藥房問婢女。”寒刀沒有理燕十一的話,一本正經地讓他知道當務之急是什麽。

“是,大人!”燕十一故意大聲應了一句。

藥房裏,寒刀審問藥房的婢女,“昨日夜裏亥時,你在做什麽?”

婢女不敢抬頭,瑟瑟發抖:“我……我與少莊主在一起,一直在藥房裏。”

寒刀:“雲揚何時離開的?”

“是子時,”婢女回想著:“我聽見更鼓敲了三聲,少莊主才離去的。”

燕十一問:“整整一個時辰,他在這裏都做了什麽?”

婢女:“煎藥。”

寒刀懷疑:“那你做了什麽?”

“煎藥。”婢女想了想,不對,“不,不,我,我站在一旁。”

雲清玄走了進來,對著二人施禮,“大人,我想,也許我能幫到二位。”

此時燕十一與寒刀均看見婢女身後露著的脖子處有一處血點,兩人對望後,看向雲清玄。寒刀:“那就麻煩大小姐了。”

雲清玄靠近婢女,趁其不備,拉了一下她的領口,往裏探了一眼。又走到婢女麵前,看了她一眼,抬指按在她手腕的脈搏上,“你眼底烏青,手臂無力,腳下不穩,乃是血虧之症。脈息紊亂,經脈不順,是在短時間內中了劇毒,而後又被解了毒所致。”

燕十一補充道:“還看得出來,你身上的血點,是被水蛭吸過血留下的傷口。”

婢女驚訝地看著兩人,沒想到自己什麽都沒有說,卻被拆穿,她忙不迭跪在雲清玄腳下,連連磕頭:“大小姐,救命!如今你們猜出來了,我父母姊妹就會沒命的。少莊主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求大小姐救救我家人的命。”

雲清玄麵若寒霜,“我救不了他們,能救他們的隻有你自己。”

婢女:“人人皆說大小姐最是慈悲為懷,對仆人從來寬容,大小姐,求求你了,你救救我的家人吧。”

雲清玄沒有半分妥協,“所以你更該說,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婢女:“我,我……被吸了血後,就暈了過去。”

寒刀問:“那你何時醒來的?”

婢女:“三更鼓響後。”

寒刀與燕十一對視,這說明雲揚有殺人的時間,

雲清玄抬手示意讓婢女走,“要想保平安,就記住,你什麽都沒同我們講,我們什麽也都沒聽到。”

婢女點頭,跪謝離開。

雲清玄等婢女走後,對著燕十一和寒刀施禮,“我有些不安,擔心方才的婢女。我去跟著她。”

燕十一不僅感歎:“大小姐果然一副菩薩心腸。”

雲清玄無奈搖搖頭,快步離去。

寒刀看著燕十一仍落在雲清玄身上的目光,用冷冷的語氣調侃道:“這般舍不得,你也同去啊。”

“我是在想——我昨夜,是不是也睡著了……”燕十一才要解釋,忽然反應過來,也調侃道:“怎麽?醋了?隻許我瞧你背影三年如一日,不許我看旁人背影了?”

“你……”寒刀自認說不過燕十一,於是拔刀,“再胡說八道,就打一場。”

燕十一的雙指落在山嘯刀上,捏住了,“小師弟,砍了我,可沒人同你斷案了!”

山嘯刀落回刀鞘,寒刀正色繼續道:“所以依婢女所言,雲揚絕對有殺人的時間。他給婢女下毒,婢女暈倒。而後,他跑去殺了雲伯,再回來給婢女喂解藥,讓她醒來。”

燕十一手指點在桌麵,將草藥、茶碗、水蛭的屍體一字排開。燕十一點了點草藥,“所以,應該是這樣,人喝了湯藥,人中毒。人的血就帶了毒性。”

寒刀的手也點在桌上,跟隨著燕十一的分析:“水蛭喝了毒血,水蛭也就成了毒物。”

燕十一沾了茶湯的手指在水蛭屍體後麵畫了一個箭頭:“所以毒物水蛭將血換到另一人身上時,那人也必會中毒。”

寒刀:“可是雲揚為什麽要對一個婢女下毒?”

燕十一:“他在做測驗。”

寒刀疑惑:“他要測驗什麽?”

燕十一點頭:“他想要通過換血,來給雲伯下毒。”

“那雲揚為什麽要給婢女解毒呢?”

“讓婢女成為他的時間證人。或者也許他沒想毒死雲伯,隻是想控製他而已。解毒是為了控製劑量。”

寒刀:“他既然要通過給自己下毒來讓雲伯中毒,為什麽又要將雲伯烹死呢?”

燕十一:“我也沒想明白,這其中,也許還有別的事情發生。”

婢女走在小徑中,時不時回頭,她總覺得有人在跟蹤她。

可回頭看時,身後空無一人。

她謹慎地前行,忽然身後出現一根繩子,勒在她的脖子上,將人拽進巷子裏。

燕十一和寒刀離開藥房,走過婢女走過的小徑。

寒刀:“這麽說,雲揚說謊了?”

燕十一:“說謊的何止是雲揚?雲銘也可以是去而複返,他因為對紅袖的愛而萌生了殺意。鶴童子和孤翁也可以在下棋中間離開,雲清玄和紅袖也都有機會殺雲伯。”

寒刀:“那我們豈不是查了半日,仍舊一無所獲?”

燕十一略微沉思:“既然我們知曉雲揚說了謊,必得去拆穿他才是。”

兩人來到集賢堂,見雲揚得意高座在莊主的寶座上。

燕十一笑著賀喜:“新莊主辦事果然利落,這麽快就已經接管了山莊中的大小事。”

寒刀鄙夷地看了燕十一一眼,“少莊主,關於昨夜老莊主之死,有些事情,我想問問你。”

雲揚玩味地看著兩人:“不是已經問過了?”

寒刀詐他:“昨夜亥時到子時之間,有人看見你從丹房附近跑出來,你到底做了什麽?”

沒想到雲揚果然承認了,在他眼裏,自己已經是此間最大的人,什麽寒刀、燕十一,他統統不放在眼裏,“既然如此,我也沒有必要隱瞞你們,我本來想去丹房,可是臨近門口的時候,我改了主意。”

燕十一疑惑:“改了主意,去了哪?”

雲揚:“我去了桃花林。”

寒刀:“誰能證明?”

雲揚冷笑,“沒有人,我也無須旁人替我做證明。我隻需告訴你們,老莊主不是我殺的。”

燕十一:“沒有人證明你去了桃花林,但是有人證明你從丹房那邊出現。新莊主,這恐怕不能洗脫你的嫌疑啊。”

雲揚沒有回答卻威脅兩人:“我隻給你們兩日時間,要盡快破案,早早離去。這樣下月初一,歡迎你們再來參加我的新莊主繼任大典。不若的話,等我派人送信往京師告你們一狀,大家就誰都好不了了。”

寒刀:“如今山莊已死了三人,你竟然毫不在意?”

雲揚故作不懂地看向寒刀:“大人,哪有三人?皇妃失足落水,老莊主天命已至,早登極樂,玉娘自殺。若是真有人死,需要給個交代,其實,隻有皇妃一人而已。”

“你……”寒刀恨不得一刀宰了雲揚,卻被燕十一拽住。燕十一拽著寒刀的胳膊,衝著雲揚點頭,算是道別,轉身拉著寒刀走,邊走邊低聲同他講,“我們從長計議。”

集賢堂台階的高座之上,雲揚端坐在莊主的座位上,閉著眼睛,感受著。

孤翁跪在地上,遞上托盤。托盤上,是一串鑰匙,“莊主,桃花山莊所有的鑰匙,都在這裏了。”

雲揚滿意地看著孤翁,“今後這些鑰匙,就由你掌管吧。”

孤翁叩頭:“多謝莊主信任。”

雲揚臉上露出笑容,鶴童子搖拂塵走了過來,“見過莊主!”

雲揚很是輕鬆:“鶴童子,你自己說說看,昨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鶴童子看了孤翁一眼,看見雲揚已將鑰匙交給孤翁,便是認為堂裏的便是自己人,於是沒有了顧忌,道:“我也是到了昨晚雲伯說要設祭壇做法事取夫人內丹的時候,才意識到老莊主可能掌握了一切。”

“哦?是麽?”雲揚又道:“也有一種可能,你一直都是假意與我投誠,其實你自始至終是老莊主的人。”

鶴童子不慌不忙笑道:“當然也有一種可能,我確實知曉我們的計劃有變,我來不及通知你,隻能先下手為強了。”

雲揚大笑,他不信鶴童子說的話:“就憑你?識時務你行,殺人?你不行。你下去吧。”

鶴童子跪拜,“謹遵莊主之命。”

雲揚的手握住椅子把手,“沒有人能逃出我的掌控。”雲揚看著窗外,忽生一種悲涼。

孤翁看著雲揚孤單的身影,沒有出聲詢問。

雲揚側過一點兒頭,言語中帶著無限淒涼:“你說小影有沒有可能還活著?”

孤翁大驚:“死了,人死得透透的了。莊主何出此言?是不是也服用了什麽仙丹?莊主也要開始修仙了?”

雲揚咬牙切齒,冷笑:“我不是他,我也絕不會成為他。”雲揚恨雲宿,無比痛恨。即便如今雲揚得到了父親留下的一切,即便父親已死,他還是充滿恨意。恨父親讓自己娶了不愛的人,恨父親讓弟弟愛而不得,恨父親拆散了清玄和先生,最恨的……是小影一心想要離開桃花山莊,從未因自己而遲疑片刻。而如今,小影她也死了。

雲揚的手落在從前換過血的手腕上,使勁兒地抓了一下,對孤翁道:“你去吧!”

孤翁退下。

雲揚獨自一人坐在莊主之位上大笑,笑著笑著便沉寂下來,他仰頭看著偌大的集賢堂,向虛無之處問道:“小影,你可瞧見了,我的夢想成真了,我如今是桃花山莊的莊主了。我可以給你自由,我可以留下你了!小影!我可以把你留下了!”

過往如煙霧,從眼前劃過:

是當年小影出入山莊時,衝著雲揚無邪一笑,喚“哥哥”的樣子。

是雲揚被換血,虛弱無力倒在地上,小影扶起他來,問,“哥哥疼不疼”的樣子。

是雲揚被罰在雨中桃樹下跪著,小影偷偷拿來桃花餅,抬著袖子為雲揚遮雨,還悄悄說“哥哥,餓了吧,快吃桃花餅”的樣子……

曾幾何時,每一次當雲揚覺得活著毫無意義之時,都是小影將他從地獄的邊上拉回來,讓他瞧見燦爛又具有生命力的笑靨,讓他曉得這世間還有人心疼他怕他受傷,讓他知道他被虐打時,是有人擔心他會餓肚子的。

所有人都敬他,怕他,當他是個木如石頭的殺人兵器,隻有她,隻有小影,當他是個真真實實活過的“人”。

若是小影還在,該多好啊……

雲揚覺得無比孤獨,從前他指向成為坐在高位的那個人,那樣的話,他就可以得到所念之人,就可以成全弟弟,可如今他已然坐在了那個位置,但是一切,都晚了。

他自言自語:“可惜……你竟不在了。小影?小影……”

雲揚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一行清淚滴落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