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劍映桃花之桃花山莊

第四回 桃花劫七年期已至 薄情郎刺青多情人

桃花樹下,花瓣飛舞,白綾尾端被風吹起。寒刀閉著眼睛,腦海中複現玉娘死的情形:

玉娘雙目無神,跌跌撞撞地行走在桃花樹下的泥土中,她雙手捧著白綾,夢遊一般向前遊**。涼亭處,玉娘停下腳步,她將白綾拋上涼亭的橫木,將白綾的兩端打了個特殊的死結。

她站上涼亭圍欄,鞋上的泥蹭在欄杆上,她如行屍走肉一般,將脖頸鑽進白綾死結中。

玉娘身子一鬆,整個人掛在樹上。

桃樹上花瓣落下。

玉娘的身體懸掛在白綾上,搖搖晃晃,衣衫上的香囊配飾也隨之搖晃。

玉娘臉上露出微笑,完全沒有痛苦的神色。

“大人?”玄武喊醒了寒刀。

寒刀睜開眼睛,看見玉娘的屍身已經被放平在地上。她的脖頸上,勒痕醒目。寒刀手裏拿著白綾,看著上麵龍飛鳳舞的“七年期滿,桃花劫至”八個字。

玄武看向寒刀,“桃花劫?凶手殺人留字,太囂張了吧?”

寒刀搖頭,“殺人之後,故意留下痕跡,反而是為了幹擾我們。”

玄武恍然大悟:“有人勒死了玉娘,然後將她的屍身掛在桃花樹上,再留下這幾個字?”

寒刀:“玉娘是自縊而死的。”

玄武:“啊?大人,何以見得?”

寒刀拿起白綾的結扣,遞給玄武看,“玉娘伺候皇妃生活起居,是個慣會打絡子的人,這個結與她腰帶、香囊上的結一樣,不是尋常的樣式,應當是她慣用的。人,手上也有記憶。”

玄武點頭,“是了,若是旁人吊死她,沒必要還專門打個花樣的結扣。”

寒刀指著圍欄上的泥土,“還有,玉娘死前在亭外的小徑走了一段路,所以鞋底沾了許多小徑的濕泥。你看欄杆上蹭的泥土的形狀,像不像女子的鞋印?她綁好了白綾,爬到樹上,而後自己鑽入繩結,吊死了自己。”

玄武將玉娘的鞋脫下一隻,翻過來,看向鞋底,有一處少了些泥土。他將玉娘的鞋放到欄杆上,與泥土的形狀比對,“果然如此。可是,我還有一件事不解,玉娘若是自縊謝罪,為何還會留下一行字?”

寒刀皺眉:“玉娘自縊後,留字的另有其人,而且還是桃花山莊中人。”

不久,得知玉娘吊死的眾人趕過來。

圓福看著玉娘的屍身,麵露恐懼之色,他已經背好了包袱,手裏拿著省親的聖旨,對桃花山莊眾人說道:“聖上隆恩,命我等前來相送皇妃娘娘省親,哪知皇妃娘娘入這山莊不足一日,便離奇死亡。此案疑點眾多,尚未細查,皇妃之貼身婢女玉娘又吊死於此。我奉命前來,責無旁貸,需即可快馬回京,向聖上稟明一切。此行一來一回需要七日,與皇妃省親之期同量。七日之內,桃花山莊必要給出一個說法。”

圓福抬頭看向山莊內的桃花,威脅道:“否則,山莊裏的各位,就離這花落人亡之時不遠了。”

雲宿見了聖旨隻得下跪,道:“公公教訓的極是。七日之內,我必會查出凶手,將其繩之以法。”

圓福將聖旨遞給寒刀,寒刀雙手接住。圓福示意讓寒刀送自己出山莊,兩人邊走邊說。其餘人隻得目送。

圓福低聲囑咐寒刀:“大人,你也就隻有七日時間。老身勸你萬要抓緊。若是七日之內破不了案,那身首異處的,可就是你我了。老身不才,還能撇清一二,不過寒刀大人你嘛……”

寒刀明白圓福是在好意提醒,便又開口道:“公公,此事重大,不若還是留下做個見證,你獨自一人離去,怕是不安全。”

圓福眼下隻想逃命,畢竟皇妃、玉娘已死,他不敢在桃花山莊待下去了,“就是因為事關重大,不是你我所能抗下的,所以我必須即刻回京師複命。”圓福頓了頓,又小聲提示了一句:“寒刀大人孤苦伶仃一個人,腦袋落地不過碗口大的刀疤,不當什麽,可你得為你身後的這些個兄弟著想啊,他們可都是九族皆全的人家。大人,好自為之吧。”

寒刀拱手謝過圓福,送圓福出山莊門。

山莊大門隻開了一下,又被關上。走出去的是一絲希望,而關起來的是尚無頭緒的秘密,是不知會不會停歇的殺戮,是也許要牽連多年過往的陰謀。

寒刀站在桃花山莊大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同行的三十多個兄弟們……他必須破案,必須將兄弟們毫發無傷地帶回京師去。而他,隻有七日。眼下,一日將盡。

此時,白虎匆匆走進來。

白虎拱手施禮,“大人,桃花山莊大小姐雲清玄要進冰窖,被我等攔住。但她說,她了解驗屍之術,想幫忙查案。”

玄武看向寒刀,“會不會有詐?”

寒刀:“此處雲山霧罩,我們又是外來客,既然從外麵看不清,不妨借一雙眼睛。你們把玉娘的屍體也搬到冰窖。”

玄武:“是!”

寒刀提醒身後侍衛:“都把眼睛放亮,這裏凶險之極,白綾上的字,怕是說給我們聽的。”

眾人齊聲領命。

山莊冰窖裏。

雲清玄站在皇妃屍身旁,端詳著皇妃的臉,抬袖拭淚,“小影自幼怕黑,沒想到現在卻要躺在這個黑漆漆的冰窖之中。”

寒刀走過來,“人是在黑暗中孕育,最終也會在黑暗中長眠。生前雖不能相聚,死後卻可以長伴。死者已矣,不如圖個百年後泉下相逢吧。”

白虎詫異看向玄武,小聲嘀咕:“大人這是在安慰人麽?”

玄武低頭,示意白虎噤聲:“大人向來冷漠,這已算是動了惻隱之心了。”白虎抬頭看了看寒刀,深以為然。

雲清玄向寒刀行禮,“大人堪得破,我確實塵世中人。還請大人,一定要為我妹妹伸冤。”

“我乃是皇妃侍衛,皇妃遇害,我難辭其咎,若是查不到凶手,我項上人頭怕是也保不住了。所以,大小姐放心,為了我自己的人頭,我也要查出凶手。”

“那就仰仗大人了。”

寒刀看了雲清玄一眼,“大小姐既然熟悉驗屍之術,不妨幫忙驗一驗皇妃屍身。娘娘尊貴,我等驗屍之時,不敢過於唐突。”

雲清玄斂衽行禮,而後上前,從腰間拿出一個布包,她拭去眼淚,打開布包。布包內,各色尖細的刀具,竹簽,銀針應有盡有。雲清玄收起了臉上悲戚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堅毅,將一根纏著棉花的竹簽探入皇妃鼻孔。而後,取出來細看,“桃花潭水濁,水中藻荇交錯,若是溺死,口鼻中必會殘留水藻等雜質。小影口鼻中卻幹幹淨淨。”

寒刀負手而立,從旁觀察。他指了指皇妃手上幹淨光滑的皮膚,“若是溺死,手臂呈‘洗衣婦手’狀,皮膚浸軟,變白、膨脹、皺褶。而皇妃手臂光滑,亦能說明皇妃並非溺死。”

雲清玄對寒刀刮目相看,“大人,果真諳熟此道。”

雲清玄伸手去解皇妃的衣衫。寒刀與玄武背過身去。雲清玄雙手在皇妃屍體周身遊走,從頭到腳。“小影身上亦沒有傷痕。”

雲清玄替皇妃將衣衫係好,觀察著皇妃纖長的手指。他從袖中取出一方潔白的手絹,以竹簽從皇妃四五根指甲中,輕輕刮出一些淺紅色碎屑,拿給寒刀看,“大人,你看。”

寒刀看過去,“這是皮肉上的碎屑,大小姐看得真切。”

雲清玄明白這是寒刀的試探:“大人,也已經發現了?”

“屍體,是會說話的。”

“小影遇害之際,抓傷了凶手。”

寒刀點頭,“抓傷之處,自然還未愈合。”山莊已封,任何人都出不去,那這就是查案的突破口。

雲清玄和寒刀對望一眼,二人心領神會。

雲清玄看向了皇妃屍身,輕聲歎息,“我可以和妹妹單獨說說話麽?”

寒刀當即拒絕,“不可。如今皇妃屍身上,保存了重要的證據。任何人,不得單獨和皇妃屍身見麵。大小姐若真是為了皇妃好,權且忍一忍。等找出凶手,還皇妃公道,再單獨祭奠不遲。”

雲清玄意料之中,“如大人所言。”

寒刀著人安排查驗山莊內所有人,原本廣闊的院落中,竹架支起的空間被麻布所覆,形成臨時的檢驗場所。

山莊內護衛,馬夫,雜役等男子站成一排,往檢驗的場所裏走。白虎負責查驗,玄武在旁勾畫著名冊。

白虎走到一男子麵前,男子脫掉上衣,白虎查驗該人前後有無抓痕,而後告知玄武。檢查過的人會穿好衣服離開。

當檢查到鶴童子時,鶴童子仍穿著衣服,悠哉地晃著拂塵,半分沒有要脫的意思。

白虎:“請吧。”

鶴童子麵露不悅,“皇妃身死,你們不去查找凶手,反而是在莊子裏看別人的身子,成何體統?”

白虎打量著鶴童子,“你不肯配合我們查驗,莫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吧?還是說,你就是凶手?”

鶴童子冷笑,“胡唚!我豈是你們能羞辱的?”

白虎:“今天我還就看定了!”

二人對峙,周圍人竊竊私語。

不遠處,孤翁快步奔來,“各位請息怒。都是為了查案,莊主吩咐了,莊內上下,不論男女,都要配合。我先來。”說罷,將衣衫脫下。

白虎看過去,孤翁身上有無數個醒目的傷疤,傷疤早已愈合,似乎曾經受過嚴重的刑罰,但身上並無新鮮抓痕。白虎又看向鶴童子。

鶴童子極不情願,脫掉衣衫。白虎端詳,並無抓痕,“早該如此,耽誤功夫。”

鶴童子冷笑,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玄武走到白虎身邊,望向眾人,“你可瞧見皇妃身邊跟著的那個圓福了?”

白虎如被提醒:“沒有!他我還沒檢查呢!”

玄武覺得不妙,“圓福人呢?”

桃花山莊後門,圓福背著包袱,朝著門口跑去。

忽聽身後有動靜。圓福轉頭,看見來人時,表情緊張起來,“你別這麽看著我,我,我什麽都不知道。如今在山莊裏的人,我誰也不信,我必須離開!我就想著,皇妃娘娘這麽突然去了,你們這莊上不立刻報回京師去,卻要封起來查案?我……我這不想著盡快為娘娘鳴冤麽?”

一把劍出現在圓福眼前,圓福瞳孔變大,看向來人。

一聲慘叫聲響起,圓福被人殺死,倒在地上。

牢房裏,寒刀逼視燕十一:“脫!”

燕十一苦笑,**地扯開一段衣襟,“小師弟,你不會真的懷疑我和皇妃**啊?”

寒刀麵色清冷,“保持對一切的質疑。這還是你教我的。”

燕十一無奈,一把扯開衣襟,脫掉上衣,甩向寒刀。

寒刀伸手接住,握了握,扔在一旁,“繼續。”

燕十一壞笑,打趣道:“你是不是乘職務之便想占我便宜?”

寒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脫,還是不脫?”

燕十一不屑哼了一聲,鬆了腰帶:“脫就脫,你又不是沒見過。”

寒刀冷言相對,懷疑道:“廢話這麽多,你不想脫?你在怕什麽?”

燕十一脫了下衣,自然地遞給寒刀,“人生來就是赤條條的,我怕什麽?”

寒刀背過手去,身子往後一傾,躲開了。下衣落到地上。

燕十一伸著雙手,未著寸縷,展示給寒刀看。

寒刀麵無表情地看著燕十一,一如審訊犯人,“轉身。”

燕十一學著風月樓裏的下流話,故意挑逗著看向寒刀,大方轉身,“大人,隨便看。”

寒刀看遍,燕十一身上並無抓痕,轉身欲離去。

燕十一叫住寒刀,“看都看了,還不瞧仔細一點?”

寒刀停步,背對著燕十一,不屑燕十一調戲的語氣,“看完了。”

“現在知道我不是凶手了?不過你的判斷未免太過草率。”燕十一言語間別有所指,“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麽?”

寒刀聽出言外之意,轉身,看向燕十一:“你想說什麽?”

燕十一指著自己心髒的位置,“從前我告訴過你,眼見不一定為實,耳聽不一定為真,要用這裏去思考。”

寒刀看著那處刀疤,心上不禁一疼。

燕十一知道寒刀在看自己的疤痕,也知道小師弟從來嘴硬心軟。隻這個刀疤,便能拿捏得小師弟難過。可他見小師弟難過,自己心裏頓時也就苦澀起來。燕十一臉上仍舊是笑嘻嘻的,隻是笑容背後,難掩悲涼。

寒刀眼前閃過關於那道疤痕的回憶。

三年前,青山派。

寒刀手裏握著刀,一刀插入燕十一心肺處,血液橫流。燕十一眼中含淚,看著寒刀搖頭,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嘴裏喃喃道:“小師弟……”

寒刀哭著看向燕十一,他閉上眼睛,內心無比糾結……

牢房裏,不知是太過陰冷,還是動念狠了,燕十一喉間漾了腥氣,吐出一口血來,眼中一滴淚滑過。

“咳咳咳!”一受涼,燕十一禁不住大聲咳嗽,臉色更顯蒼白。

寒刀被咳嗽聲提示,從回憶中醒來,他打量著燕十一的氣色,明顯有病在身。當年分開時,師兄何等英氣瀟灑,三年不見,當日的豪爽劍客,怎麽淪落到如此地步?寒刀看著燕十一,腦海裏清楚提醒自己要恨他,可眼睛裏仍是帶著一分不舍。

燕十一咳嗽不止,竟然又吐出一口鮮血。

寒刀眉頭一皺,脫口而出:“誰讓你生病的?!”

燕十一苦笑:“小師弟,閻王爺和司命所屬的事情,我能說了算嗎?”

寒刀欺身向前,燕十一後退。

寒刀出手去推燕十一,燕十一抬手攔住寒刀的胳膊,寒刀借勢推著,步步緊逼,燕十一後退幾步,後背貼在牢房牆壁之上。

寒刀悠忽逼近,右手捉住燕十一脖子,將人按到牆上。兩個人的臉近在咫尺,呼吸相聞。

燕十一用力抵抗,奈何他久病未愈,體力和耐力都不及寒刀:“你……”

“閉嘴!”寒刀的食指中指搭在燕十一脖頸的脈搏上,他閉上眼睛,指尖動了動,靜靜感受著燕十一脈搏的起伏。

燕十一看著寒刀如此認真,仿佛回到當年他們兄友弟恭之時,病容之上又有了一絲笑意,“小師弟,我什麽病?”

寒刀臉色微變,皺眉:“心肺受損到了如此地步,你病了多久了?為何不去醫治?”

燕十一推開寒刀的手臂,“生死有命,我早已看淡。”

“命?我偏不信命。”寒刀氣憤:“什麽狗屁司命,狗屁閻王爺,要跟我過招,也要問過我手裏的刀。”

燕十一看著寒刀,難掩欣賞,嘴角揚起了一抹笑,“小師弟,你沒變。這世上,一直不變的人,可不多見。這次我來桃花山莊,是因為打聽到你要來護送皇妃省親,所以才趕來見你,就是為了死在你手裏。我這條命,雖然爛,病死,就太可惜了。這條命,隻能是你的。”

寒刀看著燕十一,覺得自己看不透他。“唰”的一聲,山嘯刀出鞘!

山嘯刀的刀刃橫在燕十一脖頸,寒刀惡狠狠地看向燕十一:“我隨時可以殺了你,為師父報仇。”

燕十一苦笑,不但不退,反而向前,仰起脖子,一臉挑釁, “你我是一個師父教的,我若是不願意,你就殺不了我。”

劍客的脖子抵在鋒利的山嘯刀下,半分沒有退縮的意思,而是試探著,迎了上去。冷白的肌膚擦在刀刃上,滲出血珠來。這一舉動倒是逼得寒刀向後退了兩步。

二人對視。寒刀畏懼不安,燕十一釋懷一笑。燕十一隻消用這一招以進為退,就判定出寒刀是不是真要殺他。顯然,不是。

燕十一無比狡黠,他內心得意,嘴上故做灑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小師弟,我可以讓你殺了我,但不是現在。現在,你遇到難事了。七日之內,若是不能抓到凶手,你如何回京交代?”

寒刀雙眉緊蹙,不敢看他:“我的事,我自會處理。”

“皇妃之死,你失職,難辭其咎,這可是殺頭的大罪。除非,你盡快查出凶手,可靠你自己,你辦不到。”

“誰說我辦不到?”寒刀微怒。

燕十一的目光落在寒刀的眉宇間,寒刀是他從小看著長大了,這少年的一顰一笑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小師弟,你一直有個習慣,一遇到難事,就皺緊眉頭。”

寒刀聽聞,皺起來的眉頭展開了。

燕十一笑出了聲,小師弟還是這麽簡單,“我來這山莊多日,我比你更清楚山莊裏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甚至是每一個人。我可以為你提供很多線索,縮短你查案的時間。七日,你隻有七日,如今眼看就要過去一日了。”

寒刀看向燕十一,默不出聲。突然手起刀落,一刀砍下去,燕十一身上的繩子應聲斷開。

燕十一很滿意地看著寒刀,扯下腰間的酒葫蘆,衝著寒刀擺了擺,他捂嘴咳嗽,“不過,查案之前,我要先去喝點酒。”

“隻圖眼前,你也沒怎麽變。”寒刀不屑。

燕十一深情地看著寒刀,“你不變,我自是不敢變。”

寒刀揣摩著這句話,看著燕十一的背影遠去。

白虎走了進來,向寒刀行禮。

白虎:“大人,莊內眾人都查驗了,皆無抓痕。但有幾個人,不太方便查看。”

寒刀看著查驗的冊子,頷首,“剩下的幾個人,我來想想辦法。”

玄武跑了進來:“大人,圓福公公不見了。”

白虎說道:“這次省親,皇妃身邊隻有玉娘和圓福是一直跟著侍奉的,玉娘死了,圓福失蹤了,這未免太過詭異。”

寒刀:“看來玉娘和圓福都知道了些不該知道的事,有人要殺人滅口。去找圓福!”

玄武:“是。”

寒刀獨自一人來到雲小影的房間,他查看現場後,目光落在床底。

他俯下身,探身進入床底,床底下,一塊青磚被推開,一個洞口露出來。寒刀探身進去,竟然是一個密道。漆黑的密道極其狹窄,緊能一人同行,他沿著密道一直往前走,直到遇到一道門。

寒刀推開門,探身出來,立在原地,看到了眼前的一片桃花林。原來皇妃的密道直通著桃花林,這就說通了,當日皇妃自稱睡下後,獨自一人通過密道來到了桃花林。寒刀看著桃花林,陷入沉思。

桃花林的另一側,燕十一右手持劍,以劍為筆,在地上寫了一個“坎”,左手抬起,用手指隔空畫著八卦方位?。

燕十一喃喃自語:“坎為水,需向西走。好一個八卦陣。與上次來,又不同了。”

桃花林一陣晃動。燕十一看過去,手按在自己的劍柄上。

桃花林中,施施然走出來一個人,正是雲清玄。

燕十一認出雲清玄,驚訝道:“大小姐?”

雲清玄頷首,言語間清清冷冷,“燕少俠找對了方位,不過還沒堪破這桃花林的陣法。”她就是看穿了燕十一在做什麽,且不覺得驚訝。

燕十一看著雲清玄,“看來我猜的不錯。這座林子裏有些古怪。”可他覺得更怪的人是大小姐,雲清玄身上總有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好似沒什麽事情能掀動她的情緒。

“桃花林中的每一棵桃花樹都是按照奇門遁甲方位所種,若是不得其法,就會被困在其中。而精通其中法門的,隻有桃花山莊中的雲家人。”這本該是雲家的秘密,可雲清玄似毫不在意就說了出來。說完,她快一步走在燕十一前麵,明顯是在帶路。

燕十一笑,“大小姐這是要帶我進去?”

雲清玄抬手示意,“請吧,燕少俠。”

燕十一打量雲清玄,“如此說來,大小姐也是前來調查皇妃之死線索的?”

“我不會讓妹妹枉死。我總要做點什麽。”

“哦。”燕十一感歎,這大小姐送算有點人情味兒了,不然那副清冷模樣,會讓人覺得她對什麽都不感興趣。

雲清玄轉頭看向燕十一,“燕少俠你呢?明明已經被收押,現在卻又放出來了,看來你與寒刀大人,交情匪淺。”

這不是試探,是明說。燕十一心下覺得好笑,這大小姐清冷之餘無比坦誠,也不拐彎抹角,倒是頗有俠氣。

他也不打算隱瞞,於是故意說道:“大小姐猜對了,寒刀大人我同門師弟,除了他總想殺我,我們的關係還是不錯的。”

雲清玄苦笑一下,即刻將旁人因果同自己切割開,“你們的恩怨,我無意過問。既然你我來此目的相同,那就隨我來吧。”

燕十一臉上揚起個耐人尋味的笑,這桃花山莊裏的主子們,當真一個比一個更有意思。

雲清玄腳下按八卦方位行走,燕十一跟在身後。

燕十一盯著雲清玄的一雙繡鞋,心中默念,想記下步法。

兩個人的身影穿梭在桃花林中。

燕十一再一抬頭,雲清玄已經停下來。二人置身桃花潭前。

雲清玄目視平靜的水麵,“小影就是在這潭水中遇害的,她自幼就害怕這一汪桃花潭,為何會進入潭水中?”

“除非有人強迫她。”燕十一接話。

雲清玄:“可她身上並無傷痕,桃花潭周圍也沒有掙紮的痕跡。”

“強迫,未必隻有一種方法。”

“你的意思是?”

“什麽能讓她放下對潭水的恐懼? ”

雲清玄想了想,“發夢?或是中毒?”

“玉娘也是自縊而死,或許也是中了能發夢的毒。”說罷,燕十一一隻腳踏入潭水裏,慢慢朝著潭水中央走去。

雲清玄問:“燕少俠要還原案發現場?”

“大小姐稍等片刻。”

燕十一閉上眼睛,就看見雲小影靠在潭水中央的岩石處,正對著來人笑。

有人朝著雲小影遊過去,而後在潭水下,十指交扣,牽住雲小影的手。雲小影笑著攬住那人的脖頸,二人濕身相擁。

燕十一站在潭水裏,半個身子已打濕,潭水中隻有他一個人。他定定地看向潭水裏的岩石,又瞧見雲小影正麵對著自己,同一個神秘的背影在親熱。

燕十一閉著眼睛自言自語,“凶手下毒,皇妃藥物發作,掙紮中抓傷了凶手。”

燕十一猛地睜開眼睛,潭水死寂,又恢複了什麽都沒有的模樣。

他望著一池潭水,若有所思。

燕十一跳入水裏。

燕十一潛入水底,半晌毫無動靜,潭水變得波瀾不驚。

雲清玄站在岸邊,臉上帶著關切:“燕少俠,可是有什麽發現?燕少俠?你還好麽?”

水花淋漓間,燕十一從岸邊的水裏鑽出來,大喘一口氣,咳嗽起來。

雲清玄打量著燕十一的氣色,“燕少俠心肺處有疾,瞧著不輕。”

燕十一笑,“聽聞大小姐醫術精湛,沒想到竟然如此了得,隻‘望’就能抵得過我小師弟號了半晌的脈了。”

燕十一從水中站起來,將手指間捏著的一個圓形墜子攥在掌心,不想被雲清玄看到。他走到岸邊,“水下不過水草、遊魚,再無其他線索。”

雲清玄看向燕十一,她發現燕十一耳後的發絲下的穴位有一個淺淺的紅斑。她的目光在那處停留了一下,又詫異地看向燕十一,欲言又止。

雲揚的房間裏,紅燭火光跳躍。

一根銀針針尖在火光上燒過。

雲揚跪在地上,手持銀針,在陶瓷碟裏沾了一點墨色,湊近紅袖白皙的大腿。

大腿上,一朵桃花刺青已經刺了一半。

紅袖隻穿貼身小衣,雙手被反綁,雙唇紅豔,看著身前雲揚動作。

雲揚將銀針刺入紅袖皮肉,紅袖微微發抖,看著著自己腿上滲血的桃花。

紅袖分明不悅,但也不反抗,故意挑釁雲揚:“你就不怕那桃花劫真的應驗麽?”

雲揚埋頭在紅袖雙腿前刺青,“無稽之談。怎麽可能憑借幾個死人的鬼話,就能左右活人的命呢?笑話。”

雲揚抬頭看著紅袖,得意道:“此處,是我的天下。你什麽也不用怕。”

紅袖冷笑,“小小桃花山莊算什麽天下?你的目光竟也如此短淺?”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甩在了紅袖臉上!

紅袖臉頰紅腫,眼角有淚珠滑落,梗著脖子,看著雲揚,毫不退縮。

雲揚猛站起來,將紅袖掀翻在床,身體壓向她。

紅袖身形晃動,白皙大腿上,半朵桃花刺青顫動。

窗外,一雙眼睛又在窺視。

屋頂上,一直在窺視的寒刀挪動身子,看清了窗外窺視之人,還是雲銘。

雲銘盯著屋內,臉上表情痛苦之中,卻又有一絲興奮。

屋內,紅袖扯下雲揚衣衫。衣衫下落,露出雲揚後背的抓痕,抓痕帶著血痂,明顯是新傷口。

屋頂,寒刀看在眼中,眼神中,精光一閃。皇妃的指甲裏有肉屑,雲揚後背有抓痕,天底下哪有這麽巧合的事!

寒刀跳下屋頂,想著要如何沿著雲揚這條線查下去。

寒刀走回自己的院落,還進門,就聽裏麵“噗通”一聲巨響!一個黑色布袋落在房間前。

寒刀跑進院子。

正在屋內寫文書的白虎連忙放下筆,跑出去。

白虎解開黑色布袋,發現裏麵是一具屍體。白虎將屍體翻過來,是太監圓福。

圓福胸口有一個血窟窿,血跡浸染衣衫,顯然是一劍斃命。

白虎抬手指放在圓福鼻間,已然氣絕。白虎驚恐看向寒刀:“大人,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