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記憶裏的燈塔之光
有一首歌，叫找自己。石少孑覺得，他找到自己的方式，就是到一個陌生的城市。
這些年，每當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他就感覺，找到了那個自己。
這個自己，是如此的放鬆、簡單、悠然。就像現在這樣，他穿著布鞋，背著大大的背包，慢慢地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頭。沒有目標、沒有目的、不用地圖、不用同伴，就這樣隨心地走著。遇到碰巧停下的公交車，他就坐上去。然後，在某一個小站，微笑著下車，繼續走著。
晚霞正美，他心情很好，把音樂調開，戴上耳塞機，像條魚一樣，遊走在人群之中，高樓之間。
石少孑又陷入了無窮無盡的回憶之中……
“小念，這個是你寫的？”林洛兒在桌子上拿起一張稿紙，她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拈著那張紙，這個姿勢優雅又自然，那張紙瞬間就變得獨一無二，有了光彩。
“是。不過，是我亂寫的。”石少孑連忙把那張紙拿過來，打開抽屜，壓在書裏。
“我可以提點建議嗎？”林洛兒看著他敝帚自珍的樣子，覺得他很有趣。
“可以。”石少孑笑著，隻要是林洛兒的建議，他都比較重視的，在他的眼中，林洛兒不僅像外人看到，是美麗優雅，他更能看到林洛兒完美之下的隱忍與倔強，何來完美，隻是完美的要求，更多完美的要求而已。對於她，愛惜多於敬慕。
“你寫的很好，我看了很多了。雖然都是些瑣碎的，沒有成係統的，但是，我覺得你有這方麵的天賦，如果就是這樣敝帚自珍，那麽，就是浪費了上天賦予你幸運。”林洛兒說起話來，溫柔婉轉，仿佛夜鶯輕啼，總是那麽容易讓人接受。
“我沒有想過。”石少孑笑著，有點意外，沒有想到林洛兒對自己寫的東西評價會這樣高，他心裏，其實有一點小小的雀躍。
“人活著為了什麽呢？你有沒有想過？”林洛兒走到桌子前，坐下，端起桌子上，白色細瓷印著竹葉的茶杯，那是她最喜歡的一個杯子，裏麵是上等的茉莉花茶。也是她的最愛。林洛兒總是這樣，無論作畫還是做人，都是要做到自己最喜歡最完美的程度，一個杯子，一碗茶也是如此。
“人活著為了什麽？”石少孑沒想到林洛兒突然像哲學家一樣，討論起人生的意義來了。
“我覺得人活著就是為了看見。”林洛兒把杯子放下，站起來，然後，一下子推開臨江的小窗：“你看為什麽我會選這裏，做我的畫室？因為這裏有我最想看到的景色。”她回頭，靜靜地望著石少孑，十七歲的他，還是個孩子，正用一雙微笑的眼睛回望著她。
“你要站得夠高，才能看的夠遠，才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風景。明白嗎？”林洛兒微笑著，卻十分的篤定。
“站得高？”石少孑歪著頭，重複著這句話。仿佛沒有讀懂。
“找到你最適合的事情，就是上天給你的獨特的天賦，然後，把它做到最好。這就是，站得高。隻有這樣，人生才不是虛度，不是嗎？”隨即，林洛兒的語氣慢下來，仿佛歎息著：“也許，很多人尋找一生也不明白自己的優勢在哪裏，你既然早早就能夠知道自己的最愛是什麽，為什麽不去珍惜呢？”
“小念，我相信，你一定是個很好的作家。在未來的時候，一定是非常好，非常好的作家。你相信我的話嗎？”
“真的嗎？”
“當然是。”林洛兒突然拿出不知道什麽時候藏在背後的詩刊，然後很得意地道：“你看！”
石少孑一輩子也忘不了，就是那一天，他第一眼看到自己的那首小詩，成了鉛字，印在潔白的紙張上，還散發著新油墨的清香。
“這是稿費。”林洛兒伸出另外一隻手，那裏有一張讚新的五十元人民幣。
“我替你寄到詩刊去的。沒想到吧？”林洛兒把兩樣東西放在石少孑手上，然後看著他激動又有點靦腆的表情。“我的小念一定要努力，以後要做一個很好很好的作家，站在最高最高的峰頂，給所有人講故事，講溫暖人心的故事，你說好不好？”林洛兒像寵愛小孩子一樣，拍拍他的頭，微笑裏帶著鼓勵……
石少孑的眼眶濕潤了，那個世界上第一個發現自己，鼓勵自己，給自己前進動力，點亮他人生燈火的女孩子，如同人生燈塔一般，照亮他內心的女孩子，就這樣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以至於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仍然不願意相信，滾滾的江水真的帶走了她。
他寧願相信，她是江水精靈，她隻是去那裏遊玩了幾天，可能，下個月，可能明天，可能就在下個街角，就可以遇到她，她還是那樣溫婉動人地微笑著，向他走來，用纖細的手指輕點他的額頭說：“你個小跟班兒。”……
“你會在哪裏呢。會不會在一個這樣的小城。
這樣華燈初上的時刻，你會在做什麽。
會不會漫步在某條小街。會不會佇立於某個小店的櫥窗前。
會不會在某個時刻，我們就那樣擦肩而過，越走越遠。
永遠無緣再見。”
“小念！小念！小念！小念！”粉絲們瘋狂地叫喊著，各種禮物和紀念品，塞過來。石少孑和另外兩個男孩子，被幾個保鏢護送著，從人群中走過。他不斷點頭向粉絲示意，並好脾氣地接過粉絲的小禮物握在手裏。溫和地微笑著。
小何真的不敢相信，這個眾星捧月的“小念”，居然就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木訥、口吃的石少孑！
這時候，有個十七八歲的女孩，衝過保鏢的防線，跳到石少孑的麵前，她激動地給了石少孑一個結實的熊抱，大叫：“小念我愛你！”然後迅速地，在他腮邊輕輕地吻了一下，塞了一個大大的裝滿星星的玻璃瓶跑掉了。
全場沸騰。
各種羨慕嫉妒恨的言語與眼光殺過來。這個女孩子，成功地證明了，石少孑在這個小城的人氣。是有多麽旺。
當舞台的燈光亮起。
石少孑穿著白色水手襯衫，係著黑色小領帶，緩緩走到聚光燈下的時候。
小何屏住了呼吸。
那一刻，她才明白一個詞，什麽叫做“為舞台而生”。站在聚光燈下的石少孑，自信，沉靜。平時靦腆害羞的他，一瞬間發出耀眼光彩。他的出現，瞬間讓瘋狂的粉絲，變得安靜下來。
在寂靜無聲的時刻。他的聲音，如同一悠揚的簫聲一般，低緩而富有磁性。
“是第二次來這裏，我很愛這裏。很愛你們。是你們，給我了很多勇氣，讓我再次站在這個舞台上。今天，我送給大家，這首《習慣》。我知道，你們和我一樣喜愛它。”
“你是一片海，一片變化的海，給我澎湃，也給我無奈
你奪去的，曾經給我，你背叛的，曾經在握
我如同一葉小舟，多年已過，卻仍然如此漂泊
你說你什麽也沒有給我
曾經有你已經擁有太多……”
幾千人的會場，那麽的安靜。
他的聲音，低沉而深情。沒有一點點技巧和炫耀，就是簡單的動情。
那聲音，仿佛穿透了她的靈魂，小何在某一個字句上，心被狠狠的擊中，他的歌聲裏的深藏的痛與愛惜，如此的小心翼翼、百轉千回。
不知不覺，她的淚水，悄悄滴落。好久，她沒有這樣任憑自己軟弱了。她原來很討厭這樣的自己。但，此刻，她忘記了那個倔強的自己，找回了那顆柔腸百結的少女之心。
一曲結束。
全場鴉雀無聲，一片沉寂。
石少孑站在聚光燈的焦點，沉默著，他仿佛還沒有從這曲折的回憶情節中走出來。
三秒中後，雷鳴的掌聲，尖叫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