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我想你千萬遍，隻因恨太難
石少孑一邊推著輪椅，慢慢走著，一邊低著頭，輕聲低語地跟李夫人聊天。
“李夫人，你說，李唐是不是應該非常恨我，我有時候覺得，自己真的不該存在。如果我不存在，這一切的悲劇，就不會發生。李唐，也就不會失去那麽完整幸福的家庭，變得和我一樣痛苦，我是生來就沒有，他是半路被奪去，更痛苦的，可能是他吧。其實，我現在很羨慕他，即使您不回應他，可是，他還是可以握著您的手，擁抱您，想您的時候，就可以來到您的身邊，而我……”石少孑停了下來，慢慢地深呼吸了一下。手緊緊握住輪椅靠背，指節泛白。
“如果當年，我的母親有對不起您的地方，我……我代表她向您道歉。我想，她真的應該不是心存惡意，沒有想過要拆散您和……您和……李先生……”石少孑右手不由得撫上心口，那裏正暗暗發痛，苦不堪言。原來怎樣稱呼他，都是這樣的心痛。
“如果說，我的李氏家族綜合症是對於我們母子，拆散你們一家幸福生活的懲罰，那麽，二十八年，病痛的痛苦折磨，我想，也該了解了這段恩怨了……”石少孑苦笑著，四爺爺說，要他平心靜氣，安心養病，隻有這樣配合吃藥才能完全恢複。
可是，李夫人他不能不管，木木也不能不管。或者這就是他的命，誰讓這個時候，他們出現在自己身邊，難道讓他視而不見嗎。他做不到。可是，看到他們，他的心為何這樣痛，痛的快要無法呼吸。
往事是刀，是毒。
石少孑慢慢地走著，低低的說了句：“李夫人，你好起來吧，李唐長大了，真的，他不是那個衝動莽撞，隻憑著腦子和聰明做事的大男孩了。他真的長大了，有擔當，有情義，沒有被恨打垮。李夫人，你好起來吧，真的，你如果能好起來，李唐該多高興，他該多高興，求求你，一定要好起來……為了你的兒子，求你快點好起來……”
說到動情之處，石少孑有些哽咽，淚水就要溢出眼眶。他停下腳步，抬頭望著天邊的浮雲，慢慢地，情緒漸漸平和，他沒有讓眼淚流出來，他恨自己這樣的軟弱，看到李夫人，就想起自己的母親，心裏絞痛的不能自拔，恨自己在母親在世的時候，沒有再好好的擁抱她，保護她，就讓她那麽無助的在俗世險惡裏掙紮。
“你對我媽說了什麽？！石少孑！你簡直無恥！！”隨著一聲怒喝，石少孑一轉身，李唐就在他的身側，怒目而視。
“李唐，你，你聽我說，我沒有惡意。”石少孑連忙上前解釋，他確實沒有惡意，隻是想幫幫李唐，僅此而已。他，一介書生，而李唐富家少爺，他能幫李唐的地方恐怕屈指可數。
“這個狼崽子！離我媽遠點！”李唐一把拉開石少孑，狠狠一甩，石少孑一個不穩，撲倒在長椅上，剛剛好了幾天的腿傷，被長椅邊撞得開始又麻又痛。
李唐打電話給周中緹，他沒有想到，周中緹告訴他，石少孑居然在療養院！剛到療養院，就看到石少孑推著他的母親，低語著，而自己的母親滿臉淚痕，神情絕望。他害怕了，他真的害怕了，他李唐在這世間上，還有什麽？
他雖然國內國外都有房，但是，早已經沒有了家。隻剩下常年住在醫院，不能和他交流的母親。想起當年母親的絕望與痛苦，他真的恨不得立即殺了石少孑石少孑為什麽又要出現，為什麽？！
“要不是你這個畜生出現，當年我媽怎麽會自殺割腕，精神失常，我爸也不會……”李唐說到這裏，情緒有些失控，他把李夫人推到遠一點位置，安慰幾句，為她擦了淚痕，怕她受到驚擾。
轉身回來，從長椅拉起腿痛發作臉色蒼白的石少孑，冷冷地盯著他，手一用力，拉近兩個人的距離，逼迫他看著自己，壓低聲音說道：“記住，你如果再敢出現在我母親麵前，我就廢了你！你懂嗎？你和你媽，都是賤人，全都是賤人！沒有你們，我李唐會死了父親，瘋了母親，獨自一人遠走他鄉，你說！”
石少孑真希望他出手狠狠打自己一拳，而不是這樣用幾句話，就把他的心割的支離破碎，鮮血淋漓。
“我真的沒有惡意，我隻是……”石少孑心裏揪痛著，李唐對於母親的辱罵，讓他心如刀絞，卻無語還擊，他的心被“你和你媽，都是賤人，全都是賤人！”反複碾壓著，靈魂和尊嚴一遍遍的被淩遲。
他真的沒有惡意，他對於李唐，對於李夫人，李家，從來隻有付出，沒有所求，從無惡意。
他想解釋，可李唐根本不給他機會。扯著他的衣服，猛地把他抵在長亭柱子上，惡狠狠地：“你給我閉嘴，閉嘴！你聽見沒！”
石少孑望著李唐，李唐的眼睛裏有無盡的恨意，還有閃動的淚芒。他的拳頭就在自己的臉前，緊緊握著，甚至有點抖，但是，始終沒有落下來。
“李唐我……”石少孑想說什麽，可是，看著李唐的樣子，有些於心不忍。夾在這場恩恩怨怨中間，李唐恐怕比自己還要痛苦。如果，他對自己沒有感情，為什麽要幫自己？可是，李唐如何能背叛為愛而瘋的母親，接受他這個小三生下的哥哥？這是如何殘忍，誰能做到？
“閉嘴！閉嘴！”李唐有些失控，有些瘋狂。他用力地搖著石少孑，不想聽他說任何一句話。他怕石少孑會說什麽，自己會心軟，自己會真的控製不住，就像那天，在劇組聽到律師要起訴石少孑，聽到一些劇組人員說，為了新劇炒作可以和石少孑打官司。他根本控製不住，毫不猶豫地接下那個劇本。
如今，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石少孑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有，他從來沒有在李家得到任何好處，也沒有想要去爭什麽。卻在李家落寞的時候，沒有任何人願意幫他李家一把的時候，幫了自己那麽多，原來自己在生死關頭一直視為生的信念的信，居然是石少孑寫的，錢是他送的，甚至周中緹今天替他查出，有幾個當時救急的小項目，居然是石少孑去跑的。
他石少孑，是個不為五鬥米折腰的書生，為了這幾個小項目，賠笑陪酒。甚至尊掃地的被一群無恥商人戲弄，侮辱。他用盡辦法，最後還求人家對李唐保密。想想他都覺得替石少孑難過委屈，明明做的這麽辛苦，還要自己不知道。要沒有負擔。自己這些年那樣對他，簡直……
自己該怎麽辦？一邊是無辜被人奪愛的精神失常的母親。一邊是無辜被牽扯進來，對自己默默相助的哥哥。他到底該怎麽辦？！
他如何麵對石少孑，他該怎麽辦？！
他不能背叛母親，他曾經發誓，用一輩子的時光，去報複那個讓自己母親失去一切的人。
他不能，就算石少孑做了再多，石少孑依然是自己的仇人，石少孑的母親永遠不可能被原諒！！永遠不可能！！！母親已經什麽都沒有了，難道連恨都沒有保留的權力？！
“無論你說什麽，做什麽！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你！我媽更不可能原諒你！你在我眼裏，永遠都是仇人！從你不知羞恥地住進我家的那一天開始，你和我，就隻有一種可能，那就不共戴天的仇人！！仇人你懂嗎？！你在我眼裏永遠是小三的私生子，賤人！無恥的賤人！你明白嗎？！”李唐咬著牙，他不知道是因為太恨，還是因為這恨太難，說完這一句，他立即丟開石少孑，轉身的瞬間，他淚流滿麵。沒再回頭，走到長亭盡頭，推著母親直徑走了。